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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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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行了四五日,我们见到了绿洲,两人两马补充了些许体力,复又趁着夜色踏上了归途。
只是,方才走出不远,便见月光之下,黄沙微微流动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心中微微苦笑,隐知果然是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沙漠。
我看向左月,却见他依旧不慌不忙的行进,心,便安静了下来。
又走了几步,左月对我道:“畹丘,我们共乘一匹马,这样可以提高速度。”
我淡淡一笑,配合道:“好。”
话音落下,只见左月微微一动,瞬间便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我的身后,一只手抱住了我,一只手放开了追命,抓住了追尸的缰绳。
我无奈道:“你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他轻笑一声,却道:“你不知道为夫急色吗?”
这话说得很是没脸没皮,让我一时间陷入了无语,只好瞟了他一眼,却见到他近在咫尺的眸子中满是凝重。
便知道,他此刻正在全神戒备,立刻配合的安静不动,只全神贯注的看着马蹄下的黄沙。
那黄沙转动着,宛如水中的漩涡,并不是一件稀罕事,只是‘穿山甲’出现在沙漠中,便是稀罕了。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隐知不愧是本殿下的外甥,当真是聪明,倒是很会因势利导,只可惜,到底年轻气盛,沉稳不足,行事还是不够周密。
不多时,那黄沙越转越快,隐隐要将我们卷入沙下,活活埋葬,可是,本殿下的马是吃草,吃肉长大的,不是那吃素的货,只见它几个跳跃便避开了蹄下的暗袭。
虽然还不曾遇险,可我心中却觉得甚是奇怪,左月怎的还不出手?
我微微偏头,低声问道:“你还在等什么?”
左月轻笑一声,却道:“无妨,不过是些小啰啰,还不值得我出手。”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轻松的,可我总觉得隐隐有些沉重,皱了皱眉,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想着,追尸突然往旁边一跳,我一个不稳,便往旁边倾斜而去,然而,人却只是偏了少许。
我顿时便明白了,左月在将危险降到最小的同时保护着我,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出手,他会避开这一切,如果有可能,他很有可能会用自己的身体来为我阻挡危险。
想到这里,我心中有些恼怒,凭什么我要坐享其成,等着他为我挡掉一切危险呢?
暗暗握紧了拳头,复又松开,我不能活在他的羽翼下,寻求他的庇佑,想了想,我伸手握紧了他的手,便要说话。
却突然,我看见马蹄下出现了一个沙窝,还来不及说什么,左月已经抖动了缰绳,追尸立刻往前跳了开来。
可是,原本处在前面的黄沙突然间仿佛失去了力道般迅速垮了下去,饶是追尸再厉害,可是经过了这长途的跋涉,和这一次又一次的逃离陷阱之后,它已然再没了气力避开眼前的沙窝。
我心中一阵难过,追尸恐怕要成为左月的弃子了。
果不其然,左月立刻带着我脱离了马背,顺便在追尸的马背上踩了一脚,借势落在了远方。
脱离了危险的我,抬头看向左月的方向,却见它由于之前左月踩的那一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它拼了命的挣扎,可反而,它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来,当它的背已经完全消失时,或许是知道自己命该如此,它不再挣扎了,只是伸长了脖子,盯着我。
它的又大又圆的眼睛中有泪水流出,它看向我的眼神诉说着最后的遗言。
那黄沙就要将它的头颅埋葬,而我却在此刻,第一次看懂了它的目光,它说:“好好照顾追命。”
我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想要说些什么话,可瞬间,我便被左月带离了此处,再回头时,已是身影再不见。
我的心中很是难过,看向来时的方向,我记得,那时,左月放开了追命的缰绳,给了它自由,然后,我再也不曾见到它,不知道,它是否还活着。
其实,我这个时候是不应该为它们担忧的,我应该担忧的是我的身边人。
左月早已抽出了他的剑,他用剑尖扫过黄沙,我闻到了浓烈的,令人想要作呕的腥味,紧接着,我看见红色的液体浸染了黄色的沙。
见到此情此景,我便知道,左月是不需要我的担心的,他那般的强大,哪里需要他人的帮衬与忧心?
他手中的剑还在舞动,还在吞噬着敌人的血液,他是那般的兴奋,激动,就像一匹饿极了的狼见到了人世间最可口的食物。
如此想来,便知道,被消灭的只可能是食物。
确实如此,片刻之间,脚下已然血流满地,左月停下了手中的剑,敌人已被他尽数斩杀,可他却始终不愿松一口气,不愿放开我。
我皱了皱眉,欲离开他的身,可是,方才动了动,便见到旁边红色的血沙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虫。
它穿戴着黄金的铠甲,甚是醒目,仔细看来,才知道,那不是一只虫,而是一个人,这样看来,他们都是穿着这样的铠甲。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满城尽带黄金甲,心中竟觉得有一丝的好笑,可惜,还未等我笑出来,那敌人便拿着残缺的武器求死般朝我劈了下来。
左月微微转身,抬起手中的剑便要将其拦住,可是,剑被对方劈断了,成为了两截,左月的手中没有了武器,可他却是一动不动。
我大惊,知道他定然是要为我挡下这一剑,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恐惧。
敌人的刀锋越来越近,我甚至能闻到那染血的刀独有的气息。
我就要失去左月了,这是那时那刻,我的脑中唯一的想法。
怎奈何,‘天不从人愿’,一个巨大的身体撞开了我和左月,接下了那一刀。
被撞开时,我看到了,那是追命,它为我们挡下了这一刀。
一把扇子飞了过来,左月接过,他顺手解决了那个穿着黄金铠甲的敌人。
我们站在了血沙的中央,左月拿着扇子冷冷的看着环视着周围,我离他最近,我看清楚了他眼中的无情,我感受到了他浑身散发的阴冷。
我亦是看清了他手中的扇子,原来,他送我的,被我刻意遗忘的剑扇被追命带了过来,送到了他的手中,彻底沦为了杀人的剑。
我心中微微苦笑,这或许便是我们命不该绝吧,这扇子,我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转过头,我看向追命,却看见它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缓缓地朝着一个方向走着,走着。
走了好几步,它停下来了,跪了下来,安安静静的躺着,不吵不闹。
我记得,那个方向,曾经沉落了追尸。
我看向追命的又大又圆的眼睛,是那般的澄澈。
追命看向我,那目光带着隐隐的期盼。
我再一次读懂它的眼神,它在对我说:“主人,我已经不能再带着你前行了,就把我留在这里吧,我想在这里陪着追尸,我想等着流沙将我吞噬,让我遇见它,然后,我可以守着它的尸体,然后,死去,化为枯骨,化成灰,与它天地同存。”
我点了点头,心,只觉一阵剧烈的疼痛,几乎让我无法忍受。
我转身,抓住左月的手,淡淡的道:“我们走吧。”
我们走了好一会儿,一直走出了那片血沙,我放开了左月的手,淡淡的道:“你也累了,我们稍作休息。”
说着,我便准备席地而坐,身体却突然被人抱住了。
左月紧紧地抱着我,我听他泛着阴寒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他说:“畹丘,我会让他为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我会为它们报仇。”
我淡淡一笑,推开他,只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追尸和追命是如何死的,我再清楚不过,它们是被我和左月联手抛弃了,被我们的无情斩杀了。
若真要为它们报仇,那最该死的便是我左月。
可是,我不想死,更不想左月有事,所以,我只能让自己去关心他,为他担忧,因为,不论何时,他都是我最不能放手的人。
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扇子折好,递给我,道:“收好它,不要再弄丢了。”
我知道他在担心我不能保护好自己,我摇了摇头,却不愿接过那扇子,我笑道:“只有将它借给你,我才能安心。”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抱住了我,他似乎很累很累。
我想了想,还是伸手揽住了他。
少顷,我看见了熟人,齐律和几个侍卫牵来了几匹骆驼。
心中大惊,他们怎的能来的这般的早?
脑中转了几个圈,我便明白了,想来是受了左月的命令,一直躲在暗中。
可是,看着他们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竟觉得异常刺眼。
待到齐律来到我的面前,我立刻将左月推到了他的身上,自己坐了下来,伸手抓了一把夜间冰凉的沙子,细细的把玩着。
脑中却仔细的想着这些个事,隐知着实厉害,竟然能猜到我和左月的路线,明明左月已经在一直不停的转换路线...
正想着,齐律突然跪在了我的面前,他的神色间透着一股子担忧,他说:“殿下,将军中毒了。”
我愣住了,惊住了,手中的沙落回了沙漠,左月中毒了?怎么会?
皱了皱眉,我压下心中的担忧与疑惑,走到左月的身边,却见到一条深可见骨的伤从他的右手手臂划至胸口,那伤口泛着紫黑,留着变成了黑色的血,我和他离得那么近,可我却不知道他竟受了这般严重的伤,心中忍不住泛起了一阵自责与担忧。
可我知道,此刻的我,最是不能露出心中的担忧,我皱了皱眉,问道:“军医何在?”
齐律摇了摇头。
我便知道,军医定然是落在了大部队之中。
我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将昏迷的左月复又丢给齐律,道:“你等着。”
说着,我走上了回头路,我来到了追命的身边,它依旧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可我知道,它还没有死,它在等待着生命的逝去。
我咬了咬牙,逼着自己不去看它的肚子上的伤口,取下了它身上的包裹,然后,飞一般的逃跑了。
跑了很远,很远,我还是忍不住回了头,便见到它的头微微转了方向,它正在看着我,和我诉说着生离死别,它说:“再见,我的主人,我很怀念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难看的笑容,我说:“再见,我的朋友。”
再见,我的曾经追逐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