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与少恭》一叶扁舟一条鱼

3、化狼（一）：化形

　　百里屠苏觉得自己最近很奇怪。

　　一清早上对着一碗红烧肉发呆的百里屠苏微微皱眉，肉是上等的，即使经过一早上的冷风现在也依旧有些微的肉香弥漫，红色的色泽让人食欲大开，百里屠苏面无表情的看着，撇过脸不再关注桌上的肉，难受似地揉了揉前额，起身离开。

　　“咦？公子可是在找猴儿？”红玉看着百里屠苏从厨房走出，笑着道:“早上猴儿吵着要去看看陆州的俠义榜，晴雪妹子也颇感兴趣，正巧几人无事，便一同去了。”

　　“……”百里屠苏静默了一秒，道“我并非在找他，只是……可知先生在哪儿？”

　　“少恭？晨初未曾瞧见，想必应是还在房内吧。”

　　“多谢。”百里屠苏道过谢，与红玉告别后便走向欧阳少恭的房间。

　　房内欧阳少恭正在品茗，开了窗，淡金色的阳光通过窗户照进屋内，满地落辉，微风吹拂，俊秀的男子伸手将倒扣的茶杯拿起置于自己前方，撩起衣袖替双方斟茶，简单的动作却有说不出的潇洒流畅，男子抬头，脸庞如玉，嘴角含笑，身置于淡金之下，百里屠苏一愣，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他看他唇间微动，他听他说:“此乃少恭采集龙泉之水所制，少侠可有兴趣品尝一番？”

　　“……”百里屠苏将门合上，迈步靠近，端坐，举杯，喝茶。

　　茶香清幽，茶水甘润，沁入喉间，深入肺腑。

　　不知是茶水还是人，百里屠苏看着欧阳少恭黑色的发有些发怔，浑身飘飘然，骨子里却徒增了些许酥麻，血液似乎在身体里沸腾起来，烧灼着，由内而外，焚毁着，神智渐渐模糊起来。

　　“少侠感觉如何？”恍惚间，百里屠苏听见欧阳少恭慢声询问，“少侠？……”

　　听不清了，百里屠苏忍受着灼痛之苦，双耳嗡嗡作响，严重程度竟比煞气发作之时还多一两分，难受地扶额，百里屠苏紧闭双眼，缓缓气咬牙一字一顿道:“先…生…莫……喝……”

　　欧阳少恭如墨般的瞳仁专注地看着百里屠苏，看着他独自咬牙忍受火灼之痛，看着他因疼痛难受而微蹙的眉眼，看着他低头扶额，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吐露出:“先生，莫喝。”

　　缓缓喝下自己精心炮制的茶，欧阳少恭微笑，笑容温暖明媚。

　　舒适...安宁，似乎好久不曾如此安眠过了，百里屠苏睁开眼，愣了一秒转头就观察周围环境，当看见心里所想之人正以肘靠着桌沿小憩时莫名地安了心，想到了失去意识之前的事，凝神感受着身体状况，却意外的发现体内煞气竟足足削减了一半，难道...那茶？…先生…想到了这个可能，百里屠苏悄无声息地上扬了一丝弧度。

　　看了眼闭眼的欧阳少恭，百里屠苏放轻动作拉开被子，柔顺的被面与里衣摩擦间，就听见房间里响起了另一人的声音:“百里少侠，你觉得现下身体如何？”

　　“．．．．．．”百里屠苏抬头，道:“无碍，麻烦先生了。”

　　百里屠苏掀开被子坐在床沿，身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在夏日到也不觉得热，只是...百里屠苏望着明显不是自己的衣服，沉默了。

　　大概是房间寂静的太过突兀，欧阳少恭略一抬眼便看见百里屠苏垂首似乎在沉思的样子，思索下觉得对方可能介意换衣服的事情，毕竟自己也不喜欢在意识昏迷的情况下被人扒了衣裳，不过当然要换个角度——“少侠可是介意换衣之事，万分抱歉，在下也实在是有些急切，当时少侠身体着实奇怪，意识昏迷且身体僵硬，冷汗漫身又急需清理，想来少侠也不愿经下仆之手，不得已，少恭唐突了。”

　　百里少侠...百里少侠他悄悄红了耳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抿了抿嘴，道:“……多谢先生。”

　　“只是……”欧阳少恭微笑着看着百里屠苏脸上难得一见偏向于“羞”的柔和神情，心里荡起些微的涟漪，嘴上却毫不犹豫的转了个弯，语气沉重且透露出担忧:“只是有一事...百里少侠感觉现下身体如何？”

　　这是欧阳少恭第二次这么问了。

　　身体？……百里屠苏再次探查了一番，除了煞气减弱之后身体难得地神清气爽和久违的舒适外，的确不曾有什么...问题？百里屠苏摸上脑袋两旁陌生的物什，手指触到绒毛，那事物敏感地抖了两下，动了动，一阵战栗从百里屠苏的脊椎直窜上后脑勺，百里屠苏似乎不敢相信般微微睁大了眼睛，散开的黑发因主人的动作划过脸庞，从肩后散落到身前。

　　“……”欧阳少恭看着百里屠苏类似于震惊的神态也同样难得的“点点点”了一下，怎么说呢，此时简直就是愉悦万分。

　　欧阳少恭看着白衣少侠僵硬地放下手，墨黑的发微微晃动，落于锁骨之上，脸上虽略带严肃，却掩盖不了其表情”空白”的事实。

　　以前怎么未曾如此发现，百里屠苏，百里少侠是如此有趣之人。

　　前世之因，后世之果，难道真是天道的玩笑——欧阳少恭深吸口气，心里晒笑，罢了，品尝过千世之寂，还有什么是不舍的，反而现在——欧阳少恭继续注视着似乎回神的百里屠苏，今生之幸。

　　百里屠苏第一反应是中了幻阵，可是...默念心法催动灵气，周围荡起一圈涟漪，瞬间消散，无阵法波动，也无幻术气息，百里屠苏不清楚是双方差距过大还是真的就是真实，回想了下自己的确是乌蒙灵谷之人...百里屠苏回敛心神，心里严厉斥责自己竟然会因此慌神怀疑。

　　“先生可知屠苏头上之物是因何而起？”百里屠苏思索无果，最近也只能联想到那杯茶...抬头看着欧阳少恭温润的眉眼，百里屠苏选择了相信。

　　“实不相瞒，少侠身体之异的确与在下有关。”纵使心情愉悦，语气却染上内疚“在下很久之前在雷严监控之下炼制洗髓丹，曾出一味副丹，名曰:化形。”

　　看着百里屠苏认真聆听的样子，欧阳少恭继续道“化形之效如其名，有幻化百兽之威能，上乘者能借助百兽之威斩其敌，强其身，其外表却与普通疗伤丹无异。前些时候与灵兽对阵后少侠亦身负重伤，在下却因宗内之事不在少侠身旁，将一些丹药交与小兰保管以备不测，大抵也是在下糊涂，匆忙之间错置了丹药，才造成了少侠如今局面，幸而在下所炼制的副丹仅是下下之乘，药效不足真正丹药的十之一二，其持续时间也应不长，请少侠放心，无论如何在下一定会助少侠恢复原样。”

　　百里屠苏摸着头顶上莫名长出来的兽类双耳，沉默了一会儿，道：“麻烦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