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喉》林擒之

1、转机 五音山已经

　　第一章

　　五音山已经许久没有人再来过了。

　　我站在五音观正门的八十八神怪图照壁前，看着门外的一十二株木芙蓉发怔。原是一个偌大的五音观，现下只有我一人守在这里度日，说是无趣，也不尽然。但这朝夕之间未闻人声，只让人觉得冷清。

　　正思绪凝在一处，便忽得听有脚步窸窣声。

　　"商姑娘，苍涟有事与你知会。＂

　　那人立在门外，侧手拘礼，青冠压发，鸦青长袍垂地，风姿绰绰。我抬起头，说不出该笑还是该骂，只能不轻不重的抬声回他。

　　＂平时倒不见你有这样多的礼，快说便是。＂

　　五音观外，只有一户人家。说是人家，却也不然。只不过是是一株桃树得了仙气，不过百年就成了人形，自此得了先生赐名，苍涟。那时不过是孤家寡人，平日闲暇之余便与我们师兄弟几个玩耍，很是熟悉。这一千五百年来，只有他与我时不时谈心说事，不然我想我也早就因心魔疯癫不成人样了。

　　苍涟起身看向我这方向，翘起唇角，眉目之间妖异之甚，只想叫人道一句妖孽。我还是不大习惯的侧目过去，没有正对面前这桃花妖的脸。

　　＂不知商姑娘可有心出来？＂他却突然似忘了之前的事，转而向我询问。

　　＂如何有心？＂我也懒得跟他解释这观门结界当真是我化解不了，只是挑眉将问题丢了回去。

　　苍涟忽然走近了这门口，却也只是在槛边将将停下。他抬起手，似要触界。我低头用脚尖踹起地上落下的一节枯枝，踢向了他面前，撞在一团透明之物上，发出尖锐的刺啦声。

　　顿时间天雷阵阵，天空中若有火花闪过。

　　＂商姑娘被困在这也有一千五百多年了，天上的诸神还是不肯松口。姑娘，你不过是……＂他看向天空中的一团星火，又回过头来看着我，缓缓止了话头。

　　他知道我不大爱听这些无趣的事儿，便重提了正事。

　　＂我与青描准备下山，看看这人间。＂

　　我点头，这很好。他从前是个小桃花妖的时候，三师兄就仗着自己不大高明的掐算给他占了一卦，忒不要脸的说他平生没有桃花，若要篡改，便得给他买上十七扇玛瑙的屏风。这天下间哪有这样花哨的东西，三师兄不过是测不出来，不想丢了面子里子罢了。再说不过三百年的功夫，这大了的桃花妖自己拣到了天上落下来的一只狐狸，他拜了把子的青池青锦才收了这姑娘做妹子，他便将人哄骗进了洞房，从此就在五音观安家落户。当初要不是青描拦了架，这窝里反的两人估计得把五音山给拆了，真是幸哉幸哉。

　　＂可是姑娘…＂

　　我忽然瞧见他眉间的一点儿郁郁，思来想去不由得一笑。

　　还算是有良心，不枉费这些年来师兄弟几个对他的好。我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东西，也知道他是不忍心幼时的玩伴成了这幅模样。但是这缘来去也，说不清楚，只能好言劝慰。

　　＂你且放心，我若是无聊，必然会去寻你们。＂虽说是空谈，也比上不谈要让人舒心一二。

　　他点了点头，随即往后退了一步，消散在空中。

　　我看着那一片空地，也不知作何感想。扪心自问，这一句空谈慰的又只他一人，自己又是如何的提心吊胆唯恐被天下所弃，就算能操干戈而战，却当真一个人悄然在这无尽牢笼里荒废时光。

　　可惜我不会死。

　　微微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下眉心。几番纾缓了郁结，才抬起脚往屋里去。

　　这时金乌已经下了一半的山头，万丈光辉折射在屋檐上的琉璃瓦显现出不同的色彩，绚丽的让人惊艳。我闭上眼睛，从前厅穿过，步入长廊。恍惚之间似乎还能听见金石相撞声，夹杂着廊上的翠竹长帘被风卷起的刷刷声。那写满了法华经的帘面，幽幽散发着一股墨香，缭绕在我的唇上。

　　我该这样走下去，到了后院。往中间去，给先生行礼问好。再随着师兄弟四个，练那招式老旧却繁杂的剑法。嚷嚷几句这不是我的行内事，随着鸟雀扑棱着翅膀的声音偷溜。

　　这本是乐商应有的生活。

　　我抬起眼帘，抬脚跨过门槛。

　　然后猛的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在原处。

　　屋内金光闪闪，灿然无比，只让我默然想起来人间的一句俗语：土财主。而居在正中的那一团正儿八经的发光源，使我眉心不禁一跳。朝贪不知道用什么乱七八糟的线织了衣裳，还戴着稀奇古怪的一大堆金银珠宝，活活似个会走会跳的大型夜明珠。真是要多招人嫌就多招人嫌。要不是我性情温和，早就将她轰出去了事。

　　她看向我，目光之中几多柔情。

　　＂乐商，好久不见。＂

　　我觉着我的唇角也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