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薛小城

1、是你么？

　　零零年刚过的时候，白宁初中毕业。
　　那时C城一切都刚刚起步，没有宽阔的路，城边上的老房子和祖坟还隐在竹林里。老祖宗靠卖鸡蛋养她到这么大，原是盼着她成大才的。但这年老祖宗死了。于是白宁走了。坐火车。
　　吃了很多顿方便面。到了S城。
　　然后呼啦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老祖宗的房子早已经变成房地产。白宁就是这房地产老板，在S城的小三。只不过毕竟年龄大了，是不太靠宠的那种。不过白宁不在乎。张张腿就能来的，总比其他来得轻松。
　　S城总是灯火通明。不管多晚也有人在外晃荡。旅游的，醉酒的，通宵场子里面出来歇场的。看得见看不见的，纯情这种骗术，在夜晚的S城已经失效。
　　白宁裹了裹身上的丝巾，熄了烟。转身走回“皇城”。
　　“来来来，老板娘，这杯你必须喝。”那人举起酒杯，白宁便也举起酒杯去碰，下一瞬间就被把住了腰。白宁顺势靠在那人臂弯里，抬着一双装醉的眼看他，夹得卷翘的睫毛翻到人心里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点媚。
　　席上其他人开始起哄：“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白宁低头。
　　那人在她耳边问她：“什么时候散？”然后又举起杯，勾住她的臂弯。起哄声里面，两个人喝了交杯酒。一席人叫好不停，脸红得要滴出血来的，眼神迷离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
　　白宁喝完酒，酒杯一放。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对那人说：“李局，那边还有个场子，我去看看，你们慢慢玩，有什么玩不尽兴的跟我说。”
　　那人也回：“好好好，白老板娘招待得好，哪会有什么玩不尽兴。”
　　然后白宁转身走了，从后面看定制的旗袍更显了她的腰身，细得仿佛盈盈一握。
　　李局简直要立马跟上去了。一桌真醉的装醉的其实谁都知道这么回事。但面子上至少都要过得去的。
　　白宁款款出了门，叫了人来收拾场子。打理好了，打了车便回家。混到她现在这样，确实不需要个个都陪。别人也不缺她这一个不是。
　　到了家伸手拿钥匙开门，另一只手就往眼皮上扒假睫毛下来。打着哈欠，几百元做的水晶指甲往眼皮上轻轻扣，然后“刺啦”一下撕下来。撕了一只眼睛的假睫毛，门也打开了。有人却在这时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白宁！”
　　这声音简直好比提神药，激动的语气像是丝毫不做假，那人接着把头搁在她肩上，像是要把她揉进怀里一样紧紧抱着她。白宁整个人僵在他怀里，睁大眼睛，伸出去推门的手慢慢缩回来。默默吸一口气，在他的桎梏中半转过身。阴影中的那张脸显示她没有听错，那高挺的鼻梁弧度一丝没有改变，凹下去的眼睛藏在黑暗里面看不清晰，就瞳孔那一点点光亮，好像多少年前一样，热度惊人。白宁暗暗捏了捏拳头。
　　“宋远！？真的是你么？”
　　拿捏得刚好的语调语气语速。一分不差是对十年未见的旧情人该有的欣喜。
　　深夜，露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