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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金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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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歌,你又在这偷懒。”
我闭着眼睛,躺在草垛上,感受着入春后难得的一阵暖阳,任由萨努铎踢我的腿。
“你这懒丫头,还叫金歌呢,要真是上战场杀敌,怕是戈未起,人早就不知道躲哪去了。”
我哼哼了两声,微睁开眼,歪头看着坐在一旁的萨努铎,不满的嘟囔着“你也知道我是丫头,你不是说战场是你们这种皮糙肉厚汉子们的事,让我这种妇孺在后边躲着就好么?我现在正在练习如何舒服的躲着呢。”
萨努铎缠弄着手上的枯草,闻言哈哈笑了起来,我怒目而视,正要问话,却见他转头看向我,“我这可是身强力壮,骑兵营里还没人能战胜的了我,怎么到你口里就变成皮糙肉厚了?”我望着萨努铎,两腮上是在风沙中常年形成的红色,我知道自己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但瞧着他在烈日下渐渐黝黑的皮肤,觉得自己怎么也比眼前的人好看许多。
“真是大话,骑兵营里那么多人,你都跟他么打过么?你跟萨穆将军打过么?你跟我爹打过么?你跟我打过。。。”
一时说的兴起,不设防的把自己也加了进去,萨穆将军是他爹,我爹又教他念书,他自然是不敢造次的,但至于我,还真不指望他能怜香惜玉。
萨努铎皱皱眉,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儿,“我爹和先生肯定是不能比试的,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打胜剩下的人也足以证明我的实力了,金歌,就先从你开始吧。”
果不其然,萨努铎扔掉手中被蹂躏的枯草,直起身来已摆好要蹂躏我的架势。
“好,打就打。”我拍拍身上的灰尘,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萨努铎好笑的看我松劲拉骨,摩拳擦掌,倒也不催促。
我停下了动作,弓起了腰,做出准备攻击的架势。萨努铎见我动作,面上先是露出一丝愕然,显然是没想到我真要和他对阵,继而脸上露出了笑意,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紧盯着他,突然一躬身,如箭矢般冲了出去,萨努铎立刻伸出手臂,想要阻拦,却劫了个空。
他回头,看着向黄土房跑去的身影,无奈的笑着,还以为这丫头学了什么厉害绝招,看来还是多虑了。
我头也不回的跑回家,虽知道萨努铎不会追来,但最起码做做样子,让他不觉得丢面儿,再说我肚子饿了,回去吃饭才是正事。
家里还没有人,从水缸里舀了碗水,拿起馍馍啃了起来,早上爹做的的清炒蘑菇摆在眼前,我尝了几口,听到屋外有响动,放下筷子,走出了屋。
眼见院子里的人拿着闸刀扎着草堆,听见我出来,一边拿起一蓬草,放到羊旁边悬挂的箩筐里,一边对我说话,“你看,在后边躲着也应该照料好家里,怎能光顾着自己吃,把羊给饿着呢?”说罢转身面向我。我家羊晃动着腮帮,细细的咀嚼着嗟来之食,还很给面子的咩了一声,一副很好吃的呆木样子。“萨努铎勇士不仅身强力壮,养牲畜也是一绝,小女佩服佩服,所谓术业有专攻,不如以后这羊就劳烦你给照料一下?”
“你家的羊什么时候不是我喂养的?”他说着,自顾自得进了屋,看了看盘子里的的蘑菇,“这是先生做的菜吧。”,接着随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菜,作势就往嘴中送。
“喂,那是我的筷子。”我上前欲夺回。他侧身挡住,歪头看我。
“我不嫌弃。”
“我嫌弃!”
这都招惹我两次了,就算他帮我照顾羊也绝不能退让,堵上筷子主人的尊严,怎么也得抢回来。我伸手再夺,却被他反手躲过,接着绕身到他左侧,脚蹬板凳,跳起欲抢,板凳腿突然歪斜,自己一时失去了平衡。萨努铎面露惊色,顺势朝我迎来。
很好,我手里握着筷子,得意洋洋的看着面前的手下败将,“兵不厌诈,接二连三的被我骗到,看来光是身强力壮可不行哦。”
他倒是没有被我气到,一反常态的伸手摸摸我的头,没有期待中的反应,我甩开他的手,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他笑笑没有说话,递给我一个小木马,我惊讶的看着他,“这是你雕的?”
他有些不自然的点了点头,“你喜欢么?”
“喜欢!”我有些乐不释手的细细磨砂着木马的纹理,前蹄抬起,鬃毛微扬,意气风发,不禁赞扬道:“你雕刻东西也很拿手嘛。”
“歌儿。”
“爹。”我回过头来,看见爹走进屋。
“先生。”
爹眯了下眼睛,看向萨努铎,“你原来在这里,萨姆将军正在找你,快回营里看看吧。”
萨努铎转头向我示意,我点了点头,“先生,那我先走了。”我看着他出了门,回身,爹已坐在凳子上唤我,“歌儿,你过来。”
我靠近,一阵酒气扑面而来,心里瞬时了然,爹递给我一个盒子,却没有看着我,“姑娘家不能总在骑兵营里呆着,还是需要好好梳妆打扮一番。”我面上应着,知道爹今天心里难过。
夜晚的风大了起来,我巡视完羊棚,把爹给的那盒胭脂埋在门庭的杨树下。
今日是我的生辰。
我在这流放之地生活了15个春秋,只知爹曾因言语得罪了些人,被先帝流放至此。具体细节爹从不提起,我从和爹一起流放到大孤山的人口中,只得来些只言片语。我的娘亲在流放至此的路上生了我,但因一路上都是酷寒之地,一般人都十有七八活不下来,更何况是一个孕妇,娘亲本来早已处在垂死边缘,但凭着念想,借着最后一口气把我生了下来。
爹为此一直自责,一年中也只有今日才喝醉一回。
俞叔说,我刚出生娘亲就去世,周围的人哀叹着说这娃可怜人,没有母乳,再加环境恶劣,大人都吃不饱,孩子八成是活不了的。
我爹看我挨饿心疼,撇去了文人的繁文缛节,去求领队的校尉。这校尉就是俞叔,押送的虽是代罪之人,但大家心照不宣,碰巧将军夫人产得一子,校尉敬仰爹的才情,心下不忍,便试着向乳母要点儿奶水。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情很快被萨穆将军知道了,俞叔并没受责备,只是我的奶水从此充足了不少,说到底,我和萨努铎也是喝着同样奶水长大的。
远处骑兵营的灯火仍亮着,我掩上了门,躺在榻上,手里攥着木马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