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霓虹》风流未老

1、凌晨霓虹

　　昨天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醒着，就去了阳台。窗子是临街的，天很黑，只有街灯很亮，风有些大，还有零星的雨，呼啸而过的汽车拖着尾灯划出一道亮丽的红，刺眼、迷乱……不知什么时候疲倦了，又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再醒的时候是在闹钟的闹嚷里，凌晨空气微冷，天依然黑……

　　我出了门，风吹得人心都是寒的，已经不下雨了，但依然闻得到潮湿的气味，头发被风吹的飘了起来，在风中凌乱，我又往衣服里缩了缩。巴士车站的人很多，那些早起赶着上班的人们在凛冽的早晨、在太阳出来之前最寒冷的黑色穹庐下瑟瑟发抖。车来的很慢，人在一点一点的少着，所有人的步履，都太匆匆。我上了车——双层巴士，在第二层找了最前排的位置坐了下来，车窗把风隔在外面，但依然寒冷。窗上有厚厚的雾气，窗外的景物都看不真切，我嫌手冷没有拭窗子，窗上映了一排红灯，裹着厚重的光晕，朦朦胧胧。雾气多了，就聚成水滴，在玻璃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透过那细长的清晰，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样子。

　　天色尚早，连一点亮的预兆都没有，店铺都没有开门，只有招牌上的霓虹灯不停的闪烁，天空都沾染了薄薄的胭脂，五彩斑斓。坐在前排视线很好，可以看出来进了市区，车也渐渐多了，红灯很频繁，总觉得没过多久就停了车，有时是到了站牌，扩音器里传来机械的报站声音，还夹杂着广告，好像是某个商场的，谁知道呢，我也记不清楚了。车停的时候，总有整整齐齐的无数个汽车尾灯在黑色的氛围里杀出一条血路，透过窗玻璃，照的巴士前部一片彤红，感觉很恶俗，又很艳丽，车厢里照不到的地方，依然漆黑，努力看可以辨别出几个乘客的轮廓，他们低着头，倚着座位靠背或者车窗，沉沉睡着。我也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但却是怎样都睡不去，很难受的感觉。我座位旁边隔一个过道坐着一对情侣，提着行李，也许是要和我去一样的地方吧。女孩子靠在男孩子怀里睡去，身体不时随着车子前进的快慢摇晃着，她的长发柔软的覆在肩上，昏黄的路灯淡淡的撒在她脸上，很美的女孩子，光与影的完美结合让她看起来更加恬静，怎么说呢，很民国感觉，就像20世纪初的老照片，棕黄的颜色里总有那么一个女子盈盈的笑。车猛地一停，我抓住横杆，身体狠狠地向前倾斜，头发滑到了耳侧。那个女孩子好像感觉到了不舒服，动了一下，男孩子低头看她，脸背对的着我，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也有可能毫无表情，我只看到他把女孩子又往怀里揽了揽，抱得更紧了，生怕她掉下去似的。我笑了笑，发出嗤嗤的声音，在静静的车厢里显得很突兀，男孩子看了过来，我急忙低下头，也不知为什么，也许是不想被他发现我在黑色的掩饰下觊觎了好久他们温暖的爱情。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对着散乱的汽车尾灯发呆，不敢再偷偷窥视那美丽女子和她平凡却不平庸的爱情，说起来他们与一般的情侣别无二致，但此时，我看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嫌恶，除了艳羡还有祝福。

　　到二七区的时候车行驶的很缓慢。在到二七塔需要穿过一个隧道，隧道里的灯光煞白煞白的，总觉的像进了冰冷的停尸间，没有一丝生气，特别是在开始飘雨的早上。通常天在这个时候应该亮了，但现在更多的是阴暗和压抑，觉察不到半分明朗，我看了表，七点十分。商圈的高楼大厦把二七塔围在中间，也许是快过年了吧，二七塔已经翻修完毕，露出他本来的样子。亚细亚楼上巨大的LED屏播放着陆离的广告，绚烂夺目，不得不说，即使俗艳，却依然可以一下子吸引人们的眼球。一束白光倏地打在二七塔上，新刷的白漆下隐隐透着那么一丝陈旧，即使他所纪念的那个年代早已远去，而他也成了一个地标性建筑，纵如此，他仍然是这片高楼林立、寸土寸金的地段里的古老，永远有他不可磨灭的沧桑。到郊区的时候站与站之间离得比较远，车也开得快了，路灯已经灭了，微弱的天光透进来，少了霓虹的迷乱，安静了许多。我扭头看那一对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子已经醒了，坐在那，望向窗外微微出神，在想什么的样子。我直了直早已僵了的身子，总觉得腰部在吱呀吱呀的响着，快到站了。

　　我下到一层，车晃了几下就停了。我下了车，在乌云的阴霾下，天已大亮，霓虹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