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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鸩的来访 黑羽丸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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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个了稀客。
那是个艳丽却虚弱的男人,被一个蛇首人身的仆人从车上搀扶下来,问候过大头领之后就静静地在房间里等陆生回来。
本家里的妖怪见到客人来都非常热情地招待,挤不上前的都呆在旁边偷看,声量一点都不小地议论,我也偷偷扒着门缝看他时不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上沾着有毒的血。
果然是如传闻的那样,掌管着药与毒的一族,却也因为无法承受血液里的剧毒,身体虚弱得不得了,族人也大多短命早死。
鸩的表情不太好看,但是我觉得他随身带的仆从更让人害怕些,狡诈又恶毒的眼神,对视的时候就像被蛇盯上一样——哦,我忘了,他本来就是蛇。
不过,以前跟少主关系很好吧?很耐心地等陆生回来呢……这次来是因为被大头领请来当说客的么……
我嚼着鸩带过来的高级和菓子,陷入沉思。
就在我发呆的当口少主终于放学回来了,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鸩对面,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拍拍膝盖站起来,准备进去奉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冰丽拍拍我的肩,示意我把茶具给她。
“冰丽,你小心点啊。”真让人担心。
“没问题!”她笑得眼睛眯起来,一副乐天模样。
算了,她喜欢就好。
于是她撒欢地上去给她心爱的小少爷上茶,然后不小心踩到长长的和服下摆,热茶泼了少主一身……= =
陆生还没怎么样,鸩就大发雷霆,极其凶狠地表示“敢动我兄弟我就打死你”……
我真想说,兄弟,就你这身体状况,别被人打死就不错了……= =
可惜如此真情的告白被陆生一盆冷水浇灭,鸩发飙到一半气到咳血,本家又乱作一团……
鸩大人你的承受力真差啊,要是像我们一样天天呆在本家听少主每天都申明自己是人类不可能继承奴良组,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用呢……
少主被鸦天狗和大头领拉进小黑屋进行思想教育了。
鸩被气得不行,但勉强还记得该有的礼貌向大头领告辞,就甩手打道回府了。
至于我,在闹剧差不多收场之前就麻利地滚到院子里,偷懒。
回想起那只艳丽的妖怪负气离开的背影,我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鸩希望能够追随陆生,陆生希望成为人类不跟妖怪扯上关系,只能说是各人有各人的期望,产生冲突的原因也就是他们期望的方向完全背道而驰而已……
我理智地知道他们都只是坚持自己的选择而已,谈不上谁对谁错。
但是情感上我确实感到有点失望……
除了小时候惊现的一点锐芒,如今的陆生只能说是个平凡的人类罢了。
奴良家的继承人,妖怪之主的血统,怎么可以是这个样子?
因为不想被人类朋友排斥,就选择抛弃这座宅院里照顾保护他长大的所有妖怪,完全不明白身为三代目继承人的责任。
我突然替鸩和冰丽阿青他们觉得,很不值。
你们期望的人,其实只是个被保护得很好,完全不明白状况的天真少爷而已啊……
我坐在走廊上尽情散发负能量的时候,余光尽头有团黑影动了动。
这两天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感觉不太妙,回头一看,果然是黑羽丸大人……
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鸟头人形态了,恢复了黑发青少年的清秀容姿,不过就算是这样,那天晚上,映着淡淡月光和电脑屏幕幽光,他静静悬立在窗户后冷冷盯着我捣鼓东西的身影依然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并且有可能成为一生的心理阴影。
就跟学生上课偷看漫画一抬头发现班主任就在旁边的惊悚感一样……
于是我条件反射地哆嗦起来,在他问话之前迅速地掏出手机朝他晃了晃,“对对对不起!黑羽丸大人,我真的没在偷懒!你看,我还好好挂在上面呢……”
结果不小心手抖了,一下没拿稳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尴尬的沉默……
正巧冰丽拉开木门,远远地朝我喊道,“神无,该吃饭了!快过来帮忙!”
“好!知道了!”这下可把我从战战兢兢的状态中解放出来了,冰丽我太爱你了……虽然我觉得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煎熬……
匆匆地朝黑羽丸行了个礼,我把手机捡起来,看了看应该没摔坏,松了口气,然后迅速逃离现场。
黑羽丸站在原地,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直到晚饭开始少主和鸦天狗大人都没有出现,听说是少主追着鸩出门道歉去了。
我觉得无话可说,如果不是改变心意的话,少主你这样跟追出去补刀有什么区别啊?
大概是我的寡言沉默让冰丽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担心地摸摸我的头,“神无,你怎么啦?”
我细细地嚼着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的想法,说出来真的是大逆不道了。反倒是阿青接了话,“该不会还在为前几天的事情郁闷吧?”
你不提还好,一提我更郁闷了……我的气场明显消沉下去……一圈人露出偷笑的表情,只有不明所以的冰丽环顾四周,茫然地眨着圆圆的眼睛问,“发生了什么?”
冰丽你真是个不八卦的好娃子,要知道我的事迹那一晚就传遍整个奴良本家了……
有人兴致勃勃地科普:“雪女你不知道啊,就是你们陪少主去旧校舍探险的那晚啊,鬼使偷偷跑到学校的机房里把电脑堆成墙,然后被黑羽丸抓了个正着!之后还被鸦天狗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要写检讨呢……”
一群人终于不再掩饰,放声大笑起来!就连冰丽都笑出了眼泪,含在眼眶里凝成冰晶。
我假装生气地一张一张脸孔地扫视过去,发现对威慑他们收敛笑声完全没有作用,不由得辩解似地嘟囔,“那什么,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做点蠢事不算什么……”
阿青总算笑够了,“鬼使你太能恶作剧了……”
我辩解,“才不是恶作剧!我只是想享受一下一面墙都在播放同一个画面的快感……嘛……我又不能跑到电器商场里去……”不忿地哼哼,低头对手指。
大家纷纷吐槽起我的追求好低级……
“为什么不能去?”只有冰丽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之前我去过一次的,但是被店员以为是迷路的小孩,硬是被带到服务台让家长来认领……”
人身年龄太小就是麻烦啊,无论什么时候出门都容易被警察叔叔和热心的大人关爱呢。
可是鬼使的形象直接跟修为挂钩,来这里这么久我几乎没有修炼过,心理年龄不知道,但外表至多不过从死时的五六岁增长了一两岁,按照这个进度,我要花多久才能长大呢……
心里突然升腾起伸手也抓不着的空茫,好像那天我乖乖在服务台吃着店员小姐给的饼干,她俯下身来摸摸我的头,微笑着问我爸爸叫什么名字。
鬼使神差地,我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广播里一遍遍地播放着“请神无小朋友的家长「 」先生尽快到三楼服务台,您的女儿在这儿等您……再播送一遍……”
我在心里默默地向,多少遍也没用,没有人会来领走我的。
等了二十多分钟,店员小姐脸上逐渐有了疑惑,但还是很好心地安慰我马上就会有人来带我走了。我拍拍裙子上的饼干屑,礼貌地朝她欠欠身,然后细声细气地说,“姐姐,我想上厕所。”
怎么也等不到我出来,在厕所也找不到我,她会不会觉得很恐怖呢?真是抱歉啊。
我想我再也不会去那里了,不为什么。
我只是怕极了那种无人认领,被丢弃在原地的感觉。
现实里,场面凝滞了一瞬,大家笑得更加放肆了……
我终于回过神来,算了算了,我很看得开的,反正给群众们提供笑料又不是第一次了……
青田坊的大手覆在我的头发上,把我的发型弄得乱七八糟,我没好气地瞪着他,他却根本没注意到,只顾着一边笑一边说,“那有什么嘛!下次我带你去好啦!”
冰丽也在一边帮腔,“就是就是,神无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的啊。”
我把阿青的爪子从头上扒拉下来,愣愣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后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阿青,冰丽,你们居然要帮我买最新上市的电视,我太爱你们了……”
两人对我的厚颜无耻表示十分震惊,并且毫不留情地联手对我挥出了爱的铁拳……
我想,我其实没有资格批判陆生被宠爱到天真又任性的。
因为无论是谁,只要受到足够的关爱,就容易变得有恃无恐,撒娇使性,天塌下来,也有别人扛着。
这是我在奴良组,懂得最深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