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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盖聂眼神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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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姐姐,我今天,是想要告诉你。”我慢慢摸着颈间瘀痕,龇牙咧嘴,声音嘶哑:“家里为我请了新的夫子,恐怕日后,都不大可能像从前那般,时常偷溜出来游览山林了。”我尽量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
她没有回应——或者说,她正忙于处理手头的物事,无暇顾我。方才红莲扫出枯枝堆在空地上,翻出两块燧石,利落地生了火;然后将附近采来的某些浆果草药一同裹在一块从衣袖撕下的红布里,搓碎成泥,再混合溪水,放到火上稍稍加热。全程毫不拖泥带水,可见熟练至极。
我当时极力阻止她毁坏自己的袍服,无效,她连白眼都不抛一个。
“敷在脖子上。”转眼间红布就递到了面前,我伸手接过,其内蕴含的温度差点把我灼伤。
我无声照办,浓郁的苦味带点微不可察的清冽香气,冲入嗅觉,我几乎呛咳出声。而热力发挥作用,很快传遍四肢百骸,感觉妙不可言。不多时,我便周身通泰,舒爽得就要仰倒在地大睡一觉。
“红莲姐姐,你知道的东西真多!”我从不吝于表达自己对她衷心的崇拜和赞美。
她不为所动,闭着眼睛淡淡道:“……你若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未必会逊色于我。”
“江湖??”朝代更迭河山易主之类,祖母说得多了,而江湖二字,我还是头一次在旁人的生活经历中找到:“江湖如何?”
“你以为江湖如何?”
“奸枭乱政,诡客祸国,侠士当行其道,持蛇矛丈八,为民除害!”说到这些我就难掩激动,手舞足蹈,不料扯动伤处,疼痛激得我“嘶”了一声,气势顿时弭于无形。
红莲抬眸,眼里满是悲伤,视线直直射进我的心脏:“小鬼幼稚,不知前路虎狼者甚!!”
我的胸口“咕咚”一响,前事为鉴,瞬间头皮发麻,干笑道:“……何解??”
“……你且听我讲完这个故事罢。”
金光洒落,树影斑驳,远山苍林玉秀,高处涛海霞云,端的一日,风景无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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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渐离意欲效仿荆轲,以筑刺杀秦王政,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待召见令下。盖聂知道自己不能阻拦,闻卫庄提及,也只是长长太息。
苍龙七宿之谜,最后是在纵横二星的手上解开的。
角,亢,氐,房,尾,箕,依次为盖聂,扶苏,张良,荆天明,卫庄,项少羽。而心宿极其特别,竟是一位他们闻所未闻且不知出身何处的人士,曰“卯金刀,定国邦;大风起,归故乡”。
——简直莫名其妙。
盖聂虽然看不懂,但还是第一时间动身前往桑海城。除去心宿以外,扶苏张良一干人等皆在那里,只待蜃楼开启。由于事发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给正与诸子洽谈细节的卫庄留个解释。
朔风烈,马蹄急,愈往北行,追杀就愈甚,靠近故地云梦山,三百里黄沙外,盖聂被八千兵甲截住。望见一袭黑色绣金大氅伫立雕刻狰狞“鬼谷”二字的界碑旁,不由微微一怔:“小庄,你怎么来了?”
“师哥能来,我为何不能?”
盖聂摇了摇头,却是嘴角微勾:“也好。”
经过一段日子的休养调理,盖聂已恢复全盛状态,倒也不怕与之一战,况且他身边还有卫庄。
鲨齿之上,汇聚成河的鲜血殷红不可直视——卫庄已有数百人命在手。
两人一路前进,纵横剑术大有开天辟地之势,所过之处,哀鸿遍野,遗留一地断肢残臂。
“师哥,你说,面前这批军士,可有受过你以前效力秦王政时的恩惠?”
盖聂沉默不语,专心御敌。
怕是有的。那九年里的秦国,是有史以来,饥荒饿殍最少、商贾通行百姓最富庶的秦国。
——你为天下苍生尽算竭谋,他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世人愚昧,自古如此。
两人且战且歇,四处游走袭击,却始终不离黄沙边缘半步。
包围圈比之往前收窄许多,他们开始并肩而战,避免秦军分隔二人,各个击破。
“师哥,我就说你,怎么如此麻烦。”半月前开始尾随盖聂,连着厮杀十数个日夜,卫庄已经开始力竭,声音中含了些不明显的颤抖:“按我说,这天下,统统毁灭,再重新建一个,铁定比你那济世救民的破烂方法快多了,也省心……反正所谓贵胄掣肘,清流物议,你向来是不在乎的。”聚散流沙做这些摧枯拉朽的事情,向来是得心应手。
盖聂何其机敏,立即贴近卫庄,让他半倚在自己背上;同时挥剑隔开袭来的一干长戟勾钺,气势再涨几分,力透前排兵卒的护甲,直击肺腑。转眼又倒下一批,包围圈内现出一道细小的豁口。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千钧一发之际,卫庄长剑直指,如风破秋竹,劈开一条血路。两人提气急纵,瞬息之间飘出数尺,再一眨眼已过沙丘。秦军一时无可奈何,但平日严苛的训练究竟有效,主将很快反应过来,下令收兵紧追。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刮得两人脸庞生疼,卫庄笑得无奈:“唉,真说不动你,也罢,就让我……再陪你一回。”
盖聂眼神微动,最后却只是轻轻道歉。
小庄,对不起。
“呵呵……师哥,你该知道,哪怕你冒尽天下之大不韪,我也不会加诸怪责。”卫庄笑罢,忽然敛容正色,问道:“我只想知道,你既能入秦廷主天下大势,六国统一、战乱平息指日可待,师哥又因何离开?”
卫庄曾怀疑此事与荆轲有关,但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相信盖聂会是这样容易被羁绊的人。
“荆卿的出现,于我无异于当头棒喝,醍醐灌顶。那时开始,我才真正意识到战事离乱不可依靠暴力镇压止息,只会愈演愈烈。民心不得,统一无用,谈何安定与兴盛?秦国固然强大,但严刑峻法积弊多年,百姓言之,俱惊怕恐慌不可名状。何况六国旧贵尚在,纷争之下,永无宁日。不如自下而上推翻,大家讨论出一个合理的治国方案,不能放纵刁蛮,也不能威慑良善,共进共退,天下大同。”
卫庄再笑,这次眼角眉梢都是弯的,含了一汪碧波荡漾的春水:“这样说来,师哥的想法倒与我完全契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