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Gherkin

4、第 4 章

　　我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渐渐冷静后，我推开木质的房间门。门外简单地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几盘残羹冷炙，还有些许杂物。看样子应该是餐厅了。餐厅的左侧是一扇闭合的玻璃门，我想应该是厕所。我推开玻璃门，内里一个蹲坑和一个喷头，正对玻璃门的墙壁上镶着一扇磨沙玻璃窗，没有配窗帘。窗沿上摆着一卷纸，毛毛糙糙的，看起来质量很不好，与其并排的是一块香皂和一瓶海飞丝。
　　就这些了。
　　我自然接受了这种条件，在推开厕所门之前甚至有过更坏的假想。
　　我离开了厕所，回到空荡荡的餐厅。与其相连的是开放式厨房。灶台上并无锅和铲，排风扇就是简单的两个内嵌式风扇，扇叶上几乎没有油腻子。两排接地储物柜将走廊似的长条厨房的两边分别围好，尽头是干净的奇怪的煤气灶。与其相对是一扇防盗门，防盗门的右侧开了一扇狭长的窗，一层铁丝网，一层防盗网把窗子封得严实。窗外应该是楼道。窗下是那张餐桌，桌子靠着餐厅的一个角。这餐厅也就这么大了，不过三张桌子大罢了。
　　打量这儿时，奇怪的熟悉感盘旋在心头。我扫了扫餐厅的格局，突然一个箭步冲进我醒来的房间。
　　较高的房顶，房间门和窗的排布，还有那块红绒布。
　　对了！红绒布！
　　我奔到窗前，撩开那块遮光的红绒布，竟看到了我家的院子。
　　阳光慢腾腾暖烘烘撒在我的身上。
　　撒在楼下院子右侧的大理石长板桌上，撒进楼下院子左侧一丛小花里，撒在纵穿院子的两条平行晾衣绳上。我清楚知道其中一条是铁丝，另一条是有镂空的塑料绳。
　　我还看到我的米妮系列内裤，一红一紫“迎风招展”。真是“姹紫嫣红”啊！我不禁感叹。
　　窗外一片春意。
　　我的身子如此僵硬。像是去了寒冬走过一趟。再怎么明媚的春光也无法将我溶化。
　　不是自己了又有什么意义？！
　　我成了自己的邻居？！
　　素未谋面的邻居？！
　　哼！荒谬可笑。
　　我在窗边立了有一会儿。直到一阵清脆的叩门声把我惊醒。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是催命的来找我了，于是双腿一阵发软。
　　我做了会儿心理建设。然后没看猫眼，不顾后果地开了门。
　　然后，那不是“我”么？
　　下身一条红校裤，上身一件白色短袖衬衫，灰色斑点隐隐从胸口透出来，胸口两团再明显不过。
　　我顿时一阵火气上了头，张口想骂“为什么要挑那件我已经三年没穿过的超紧超小超易透的小背心，而且这样出门还不套件外套？被看光了不知道么，蠢货？！”
　　但当我俯视对面的“我”的那双眼时，却奇迹般将话梗在喉间，最后化为喉结一动。因为面前那个“我”的眼神，同我以前私下照镜子看到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就像内里没有变一样。就像我还是我一样。
　　“她”同样也在打量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在阴暗的楼道里，被染成冷漠的灰色。
　　我突然就想起以前与我仅说过寥寥几句话的同学对我的评价：“你要是看人的时候少用那种姿态，那种眼神，说不定还会有几个朋友。”
　　我突然好像明白了我的同学，明了了关于我的为人。
　　“她”见我呆怔，换了一种探究的眼神，尾调是轻微的嘲讽。我看得出来。
　　我突然就想给面前的“自己”几巴掌，最好打得“她”怎样也硬不起来，再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种眼神。
　　原来以前我一直这么欠揍么……
　　不管怎样，我还是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挤出一个礼貌且生疏的微笑，很淡的微笑。然后先开口道：“你好。”
　　字正腔圆，配上这个身体的低哑的声音，竟是好听极了。
　　我又呆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