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朱染

45、45、情网（四）

　　行期临近，我想着要见未来婆婆总不能空着手，于是约了纪柏原晚上下班后陪我去给他母亲买礼物。

　　转了几条街后，我发觉纪柏原对于他母亲的喜好似乎并不了解，但他又希望我买的礼物能够让他母亲称心如意，从而为日后良好的婆媳关系奠定基础。因为这个原因，直到更深夜静，商场都快打烊，我们才挑挑拣拣地选中了一枚钻石胸针。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还是忐忑，后悔应该早些日子就开始着手准备礼物，不至于现在临时急就章。纪柏原这会儿倒是想得开了，安慰我说老人家最看重心意，我们能去夏威夷结婚，他妈就已经喜出望外了。

　　到了楼下，门口没有停车位，纪柏原让我先上楼，他自己开到前面找位置停车。

　　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许凉意，晚风拂过，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于是赶紧快走几步，掏出钥匙准备开楼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叫了我一声：“艾柔。”

　　我一惊，这个声音太熟悉不过。在我回头之际，楼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瘦高的身影。

　　“靳风？你怎么在这里？”我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他。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我对面：“我很想你，就过来等你了。”

　　他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我想到他的胃病，“你不能喝酒，以后别喝了。”

　　“你对我还是那么好。”他抬起手搭在我肩上，眼中热情涌动。

　　“别这样，靳风。”我推开他的手，回头看了看，纪柏原还没过来。

　　“你在看纪柏原吗？你要跟他去夏威夷结婚，是吗？”他苦涩地笑。

　　我轻叹了口气：“靳风，我在火车站等了你一天一夜，可是你没有来，你跟纪汀结婚了，纪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的火车票撕碎扔在我脸上，靳风，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他英俊的面孔因为内心的痛苦而扭曲，眼神变得慌张错乱。“对不起，艾柔，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可是你不要跟纪柏原结婚。”他忽然两手用力扶住我的肩膀，掐得我生疼，“他是一个卑鄙小人，都是因为他，我们才不能一起走。”

　　“你说什么？”我震惊。

　　“我早该看出来的，他一直对你有企图，”他眼神炯炯地看着我，满满的都是赤诚， “艾柔，你不要跟他结婚，你等我，我会带你走，你相信我……”

　　几个月前在纪园小楼里的一幕浮现在我脑海，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说会带我走，他让我相信他，靳风，靳风，为什么我曾经爱过你？

　　一支有力的手臂将我解脱。纪柏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边，我被他从靳风的手中硬生生拉过来。

　　靳风也被纪柏原的突然出现而震惊，他愣愣地看了我们一会儿，似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忽然，他举起拳头就向纪柏原打过来。

　　纪柏原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我吓得惊叫一声，冲过去看他，他捂着脸，弯腰朝地上吐了一口血。

　　靳风大概没想到纪柏原竟然毫不闪躲，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错愕地站在那里。

　　我看了他一眼，扶着纪柏原去开门。

　　回到屋里后，我去找医药箱，纪柏原给纪浔打电话，让他到我家附近来把靳风接走，还叮嘱他不要告诉纪汀。

　　纪柏原的左脸颊青紫了一块，嘴角破了，有血渗出。我拿药棉帮他的伤口消毒，他夸张地龇牙咧嘴喊疼。

　　“知道疼啊？知道疼为什么不躲？”我对他没好气。论起打架的功夫，说实在的，让靳风跟纪柏原对垒，十个他也不够纪柏原打的。廖哥有一次喝得半醉时说起，纪柏原坐牢的时候是狱中小霸王，靠一双拳头混得风生水起。而靳风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平时连个虫子都舍不得踩死，认识他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他抡起拳头打人。

　　“想让你心疼我。”他油嘴滑舌地不老实。

　　我故意用了点力气按他的伤口，“我看你是理亏。”他没有喊疼，而是抓住我的手，问我：“我理亏什么？”

　　我甩开他，把药箱收起来，冷冷道：“你自己清楚。”

　　他没有想辩解的意思，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新闻。我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据说煮鸡蛋可以祛瘀肿。

　　我端着剥好的鸡蛋过来时，看到纪柏原眼睛盯着电视，表情却严肃地瘆人。电视停在体育频道，播放着一个国际赛车比赛的颁奖盛况，有一名中国车手得了奖，正在接受采访，屏幕下方打出他的名字：铁强。听他说话的口音，应该是C城这一带的人。

　　“怎么了？”我不明白纪柏原看个赛车比赛怎么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才看到我过来，顺手关了电视：“没什么。”我拿了一个鸡蛋在他受伤的脸颊上滚动，他喜不自胜地搂住我说：“真是我的好老婆。”

　　直到临睡，纪柏原仍然没有向我解释什么。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自从他住进来，就一直挤在我的单人床上，前几天没感到有什么，今晚却觉得他挤着我尤其不舒服。

　　“哎，你去外面睡。”我推他。他一动不动，睡得死过去一样。算了，你不走我走。我想推开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推了两下却没推开，这人怎么睡着了力气还这么大。我侧过身，两手一起用力想把他的胳膊抬起来，哪知我越用力，他却搂得越紧，还把一条腿压了上来。

　　我恍然大悟：“你装睡啊！”

　　他靠过来：“再乱动我就吃了你。”

　　今天我大姨妈驾到，睡前没给他甜头，让他有点儿憋屈。

　　“我去外面睡吧，省得你难受。”

　　“你别乱动就好。”

　　“你挤得我睡不着。”

　　他无声地笑了笑，低声在我耳边说：“靳风想亏空公司的钱，500万，我想了点儿办法，没让他拿到。”

　　我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听他说。

　　“500万不是小数目，够把他送进监狱住几年了。他抛弃纪汀，我大哥也不会放过他。”

　　我忽然觉得冷，从身边扯了毯子盖上，盖上还是冷，瑟瑟发抖。

　　“冷了？”他帮我把毯子扯平盖好，“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怕你听了难受，你呀，非跟我较劲。”

　　“你怎么知道他要亏空公司的钱？”我问。纪柏原一直在独立经营自己的公司，跟天商没什么瓜葛，他怎么知道靳风在天商的所作所为？难道他一直在监视靳风？

　　他沉默着没说话，温热的气息呼在我耳后。黑暗里，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我不想让你走。”他握住我的手。

　　我像是忽然陷进了一个湍急的漩涡，被一种奇怪的力量裹挟着向深处坠去。

　　“我困了，睡吧。”我闭上眼睛，放纵自己向下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