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朱染

26、26、风云突变（一）

　　靳风的工作是投影仪销售业务员，靠业绩拿提成。对于长期以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大少爷的靳风同志来说，这份工作并不容易。几个月下来，他的销售业绩十分惨淡，领到的提成不够我们两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

　　我用宋女士给我的生活费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卡里的余额便只剩下个位数了。

　　我们非常需要钱。

　　一天晚上，靳风喝得醉醺醺回来，苍白着脸说他搭上一个大客户，是一个学校里的采购科长，要为一栋新盖的教学楼配备投影仪。他说，如果能够攻下这个订单，就能有一大笔销售提成。

　　靳风的胃不好，平时酸辣的东西都不能吃。看到他为了陪客户喝了那么多酒，我心里很不舒服，想劝他不用那么拼，可是当他紧握着我的手充满希望地说：“我们就要有钱了！”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连续几个晚上，靳风都在陪他的新客户喝酒。我不想独自一人回去面对墙壁，索性留在学校陪暖暖。

　　殷岳跟纪淮的美星娱乐公司签了约。艺术学院主打的专业是绘画，音乐类专业则差一些。因此，殷岳作为我们学院声乐专业的一名大四学生，能得到颇有些名气的美星娱乐公司青睐，一时间很是被津津乐道了一阵。

　　暖暖却没有表现得很兴奋，反而常常一个人心事重重地坐在画室里愣神儿。娱乐公司给靳风配备了专业的工作人员，她这个原保姆兼经纪人忽然变得很闲。

　　进入大四后，一度自命不凡的准画家们通通放下画笔，每天除了对着电脑投简历，就是穿梭在各大招聘会。画室里变得很冷清。今天晚上，就只剩了我和暖暖。

　　暖暖一直在纸上反反复复地修改着一个图案，我凑过去看，见她把两个字母N和Y画在一起，纠结缠绕成一颗错乱的心。她是个有天分的油画专业学生，即便只是一个小图案，也让人看了怦然心跳。

　　我歪着头想了想，说：“这个图案适合刺青。”

　　她抬头冲我意会地一笑，只不过那笑容和她画出的图案一样，让人心疼得颤抖。

　　“你不会真的想去纹身吧？”我大惊。

　　她眼中现出空茫，幽幽说道：“纹一个吧，将来分手了，还能有个念想。”

　　“喂，你是不是觉得给明星当女朋友压力很大啊？那你也太杞人忧天了，他能不能红起来还不一定呢，虽然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但是架不住后浪太多，没准儿还没拍着前浪，自己就先死在沙滩上了。”我一边在调色盘里调油彩，一边想着法儿的逗她开心。

　　她伸出手指蘸了一把油彩抹在我脸上，嗔道：“别乱说，乌鸦嘴！”

　　我猝不及防，被她抹了一道，立即恶向胆边生，也蘸了一把油彩准备还击。她有备无患，咯咯笑着跳起身躲到远处。

　　我故作生气地瞪着她，大概是我满脸油彩挤眉弄眼的样子太滑稽，她笑得直不起腰来。我心里暗暗高兴，这家伙连日来一直哭丧着脸，今天总算被我逗乐了。

　　可是我看着看着却觉得不对劲。过了好一阵儿，她还一直蹲在地上埋着头，笑声渐不可闻，只剩下单薄的双肩一耸一耸的。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声喊她：“暖暖？”

　　她仍然埋着头，我听到呜咽的声音。

　　“暖暖，发生了什么事？”我轻声问。说实话，我想不出来能有什么事让那样明媚活泼的暖暖如此伤心。

　　她慢慢抬起头，俏丽的脸庞上挂满泪痕，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无助和悲伤。

　　“艾，你说，殷岳一定能红的，他一定能成为明星的，对不对？我为他做了那么多……”

　　我心中一凛，一种不安的预感渐渐弥漫开来，“你为他做了什么？暖暖，你别吓我！”

　　“我……”她的眼中现出犹疑，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对我说出事实。

　　“考哪考他衣衣那……”哆啦a梦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想起，我只好转身去拿手机。

　　来电显示是靳风，我接起电话：“喂，你回去了吗？”

　　电话那端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靳风的同事，他现在在中心医院，你赶紧过来吧！”

　　我大惊，急问道：“啊？他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电话已经被挂断，只传来嘟嘟的声音。

　　我乱了阵脚，顾不得暖暖正在对我哭诉，惊慌失措地说：“靳风进了医院，我得赶紧去。”

　　暖暖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拉着我就往外跑，“快走，我和你一起去。”

　　到了中心医院，我和暖暖一路打听着冲到急诊病房，看到靳风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旁边围了几个医生护士模样的人。

　　“靳风！”我心里一颤，喊了一声就向床边冲过去，却被一个中年男大夫上前拦住。

　　“是病人家属吗？”他问我，我赶紧点头。“出来说话。”他推着我走出病房，我回头看向靳风，他紧闭着双眼，脸色白得像纸一般，衬衫的前襟上有斑斑血迹。

　　“病人胃部大出血，需要马上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医生说。我如同遭遇晴天霹雳一般，“生命危险”四个字把我震得魂飞天外。

　　“医生，你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我泪如雨下，拽着医生的袖子恳求，几乎就要跪倒。暖暖在一旁拍着我的后背抚慰我，“艾，冷静点儿，听医生怎么说。”

　　医生示意我松开他的袖子，正色道“你现在马上去交一万块住院押金，然后回来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说到这里，他忽然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问道：“你是病人的什么亲属？”

　　“我，我是他女朋友。”我嗫喏道。

　　“女朋友不能签字。你快去把押金交了，我这就安排病人进手术室，等他的家人一到就开始手术，时间就是生命，要快！”医生说完甩给我一张缴费单就匆匆回到病房。

　　我手脚冰凉地跌坐在地上，万念俱灰，脑海里只剩下两个词在盘旋：钱、亲属。我既不是他的亲属，也没有钱，在他生命垂危之际，我什么都做不到。

　　暖暖把钱包里所有的银行卡都抽出来，歪着头想了想，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几张卡加起来应该有四千，你那儿有多少，我们先凑凑把押金交了。”

　　我摇了摇头，“我银行卡里的余额恐怕连六十都不到。”

　　暖暖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摸出手机，“我问问殷岳有没有钱？”

　　我拦住她，“算了，我给我妈打电话吧，还要靳风的家人来签字。”

　　“艾……”暖暖心疼地握住我的手，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