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苞谷小麦荠菜花》潭四

1、初次对话 信不信我打

　　一
　　后刘村是个有着百余户人家的不大不小的村子，一条三十来米宽的小河自南向北打中间川流而过，把村子分成了东西两头儿，一拱水泥桥便沟通了两边人的来往。村子地处平原交通还算是发达，可没事儿谁也不怎么愿意老往外边儿跑，家里十几亩地和一院子的鸡鸭鹅狗猫都得有人看着，你说去外边儿干啥？
　　村子最西边儿是这周围几个村子唯一的小学，刚建三年，总共不过二百多个学生。但这小学可是整个后刘村最好的建筑了，红顶白墙，窗明几净，到处一簇儿一簇儿的月季花开的茂盛，好看的很。比原来的破庙改的学校好多了，村里人这么说。
　　乔墨家是后刘村唯一一户姓乔的人家，年前刚搬来，邻里相亲间都还不是很熟。而乔墨就在后刘村小学读二年级，在班里成绩拔尖儿的好不说，聪明又听话，不跟其他孩子似的猴儿得不得了，难管。再加上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十分招老师喜欢。也因此在不知不觉间，乔墨就已经得罪了班里一票儿小崽子。
　　刘城是班上最大也最让人头疼的学生，六岁的时候爹妈就都不在了，也没个叔伯亲戚可以投靠，一直就东家给个馍头儿西家端碗热汤地这么吃着百家饭长大了。直到去年村委会给帮着交了学费才入了学，所以到现在十岁了还在读二年级。可这孩子越大越捣蛋，整天不是扒这家几个红薯就是掰那家几棒苞谷，外面吃虫的老母鸡转眼都能不见了，连下的蛋都不放过。丢了母鸡的三婶儿骂骂咧咧唠叨了一个星期，见到刘城就翻白眼珠子。可这么个孤苦无依的身世让邻里老师们不知道该怎么管他，说他骂他都不听，下手打吧又不行，也就这么放任着随他去了。
　　虽然在大人眼里不怎么讨好，可在一帮小孩子里刘城可是非常吃香。七八岁的男孩子看谁都是以力量为先，大了班里人一截的个子让刘城得了便宜，很受其他孩子敬畏。而在后来某次李楼村和后刘村两村男孩的一场群架中，刘城以一人击退对方两个十二岁的战斗主力的超强实力，一举越为后刘村的孩子王，受一众小弟膜拜。当然，这些小弟不包括乔墨。
　　对于如此不合群的乔墨，起先刘城并没有放在心上，大家都不是一路人嘛！也就不存在啥交集啥冲突，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刘城觉得这小子真不是个好东西，自己不就是在地里点了苞谷杆子烤红薯么？咋能跟老师打小报告儿呢？这个小人！得给他一个教训。
　　刘城是个说干啥就干啥的行动派，打定主意的当天放学后就一个人去了学校后面的小道儿上等着拦截乔墨。刘城心里也想过了，自己一个十岁的人截人家一个七岁的小屁孩儿，不管什么理由说出去总是不好看的，咋还能带人？就那小身板儿自己一个能撂他仨…不，至少五个！给他一个教训就好，他还小呢不懂事儿么不是。
　　在心里来来回回滚了几个个儿，刘城预想了等会儿乔墨哭丧着脸抹着鼻涕向自己求饶的情形，还没待自己说出“算了算了，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儿的份上就饶了你”这句话，刘城抬眼就看到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小小身影，立刻往旁边躲了躲。
　　乔墨性子安静，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低着头，顺便回想老师白天讲的课文，完全没觉察到离自己不远的危险。直到自己眼前多出一双露着脚趾头的破布鞋，乔墨才抬起头看到眼前瞪大了眼睛的刘城，一时不知道他要干啥，就那么仰着头直愣愣地盯着他。
　　刘城见乔墨在自己面前停下来，瞪大了眼做出自以为凶煞的表情，准备好的词儿刚要吼出来就看到乔墨抬头动也不动地盯着自己看，一双水润的大眼黑白分明，不说害怕连惊讶都看不到，干净清澈格外漂亮。一愣神间也忘了要说的话，张口问道：“你看我干啥？！”
　　乔墨呆了片刻，垂下眼睑又抬起头：“你挡住我的路了。”
　　“哦。”刘城应着就侧开身子，乔墨看看他就要往前走去后领却被一下抓住了，扭头就看到刘城一脸懊恼转瞬又化作愤怒的表情，颇为不解。
　　“说！为啥打我小报告？”刘城提溜着乔墨的衣领，也不让他转过来，一手指着他的鼻尖接着说道：“关你屁事儿？！又不是你家苞谷杆子也不是你家红薯，也没在你家地里烤你凭啥打我小报告？！信不信我打你？！”
　　乔墨看着揪着自己衣服唾沫星子乱飞的刘城说要打自己，才觉得害怕起来，眼角垂下来撇着的小嘴委屈极了：“老师说了，偷东西是不对的，老师还说……”
　　“偷你家的了？！”刘城最烦别人说他偷东西，虽然他确实偷了。可不偷他吃啥？总去别人家蹭饭？当着面嘴上不说可眼神儿里的鄙夷他虽然小可看的很清楚，刚走出家门就能听到里面嫌弃的抱怨盼着下次可别来自己家了。所以他再也不去谁家，宁愿去别人家地里拿。刚开始他也不愿意，可饿急了也就啥都不顾了。谁饿肚子谁知道，别人爱咋说咋说，可这次被这么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这么说，刘城也不知道为啥突然就火大了，“没偷你家你bb个啥？”
　　“偷谁家的都不对…”
　　“你说啥？”刘城揪着他衣服的手往自己跟前一拽，低头瞪着乔墨和他对视，还扬起一只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信不信我打你？！”
　　“你…”乔墨的双脚都快腾空了，原本就水润的大眼更加水润，唰地一下泪珠子顺着小脸儿滚出来，“老师说…说在地里…点火会，会失火的…会烧死人的…呜呜…明明是你…干坏事，你凭啥打我……呜呜…”
　　乔墨一哭把刘城给哭蒙了，我这都还没下手呢啊？连忙松开手低头看他，双手在乔墨身边晃晃想拍拍他安慰安慰可又不敢下手，“哎你哭啥？我还没打呢你哭啥？咋跟个小姑娘一样？！别哭了，再哭我真打你了啊！”
　　“刘城你干啥？！”乔墨妈看乔墨过了平常的点儿还没到家就急了，沿着乔墨回家的路找过来就看到刘城在欺负乔墨，当即就喊了一嗓子。
　　刘城正不知所措呢，听到这声喊转身看到冲过来的乔墨妈，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朝乔墨喊：“你可得跟你妈说清楚，我就没打你！你不能赖我！！”跑着跑着绊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心想乔墨你要是敢告黑状，明天我还拦你！

作者有话说

　　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