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万聆]迷蝶》独饮相思

1、第 1 章

　　已是秋日。极目之处，风卷残叶，发出细微声响。有樵人经过，身背一捆柴火，还有一个篓子，背的是一家人的生计，更添几分落寞。
　　她踽踽独行，曜日释出冷气。身后樵人一抖，小跑着往岔口跑去。

　　忽而嗅到桂子飘香。
　　小道之上徒余万雪夜一人身影，她停了脚步，静静看了那棵缀满黄蕊的树许久。
　　依稀听见一只寒蝉声嘶力竭的鸣叫。

　　“雪夜，你回来了。”女子笑意吟吟地看他，一袭鹅黄衣裙温婉动人。
　　万雪夜应了一声，走进屋中，解下背后的曜日。聆秋露接过，放在一边的刀架上，动作熟练地如同做过无数遍。
　　她怔愣一瞬，似乎遗忘什么，却见佳人浅笑走到他面前，“前些日子腌的桂花糕好了，这就端出来给你尝尝。”
　　万雪夜笑着，“好。”

　　方蒸过的桂花糕馥郁香气引人食指大动。万雪夜拈了一块，软糯可口，才记起自己已经许久没吃过这般香甜的糕点了。
　　“雪夜，怎么样？”她问道，觑着他的表情。
　　“自然美味。”很认真的评价。

　　落日的余晖撒进一边杯盏之中，映出两人心心相印的模样。
　　万雪夜牵起她的手，“让你委屈了。”
　　聆秋露脸上的半点熏红还未退，听见这话依旧笑着，“雪夜，我一点，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

　　她静默无言。
　　“雪夜，”她轻轻拂着他额边的发丝，“你的爱，只要能感觉到一点，我便觉得足够，而你在我身边，与我朝夕相对，每日同枕而眠，是我往昔从未想过的事，我总是在想，这该不是一个梦……”
　　聆秋露喃喃道，“可哪里有这么美的梦……”
　　万雪夜将她揽在怀中，只要在一起，外人的疯人疯语何必理会，仿佛感应到什么，心绪一震，语气前所未有地迫切，“我的爱都是你的，只是你的……这不是梦，秋露，不是梦。”
　　她用力抱紧，“我爱你。”
　　怀里的聆秋露痴痴地笑着，沁出泪珠仍不自知。

　　石几上的茶盏凉了，糕点尚余温热。两人便往庭院漫步。
　　小院里种的花草大多凋零。却见红叶似火，与她一向温婉的性子倒是不太相合，环顾之下，倒是惊讶本应在夏末凋零的“月姝”仍然绽放着。
　　月姝是聆秋露为它取的名，意为月下丽姝，月白花瓣如同展翅欲飞的蝴蝶，花瓣边缘是浅浅黄色。
　　“多亏你精心打理，我才能看见如此美景。”
　　“……嗯。”

　　·“雪夜，我给你做了一双新靴，你来试试合不合适。”
　　“好。”
　　万雪夜不晓得怎么打理自己，以前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随性而为，现在，衣物饮食都是秋露帮忙照料，同为女子，她无微不至的体贴，更令她感到一阵暖意。
　　万雪夜接过靴子穿上，大小刚好，半分不差。
　　“很暖和。”她说道，“对了，前些日子，在街上看见一枚发簪，觉得你会喜欢。”
　　“总是给我买这些，”她嗔道，“这簪子倒是挺美，许久没为你打扮了，我给你梳个发髻簪上…”

　　许久，聆秋露才停下动作，凝眸看她。
　　“梳好了么？”她问。说着便要摸摸头上的发饰。
　　“别又给弄乱了，”聆秋露嘟起唇，小女儿一般地撒娇，“这可是我梳了好久才弄整齐的发髻。”万雪夜还是一身男子装束，梳着女子发髻本该是不伦不类，她眉间的英气却淡化了这种冲突，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好。”她便乖乖不动了。
　　秋露噗嗤笑了一声，“好啦，这不快要睡了，我给你拆了。”

　　·秋露最喜欢便是倚着雪夜的胸膛。
　　夜深了，两人偎着，薄薄的棉被，却是无限的暖意。
　　“白日里到市集上买了几只蟹，”秋露说着家常，“听邻人说起蟹，有些馋了。”
　　“蟹？”
　　“正好到了吃蟹的时节，那几只蟹可肥了。明日我就蒸了，给你补补。”
　　“嗯。”万雪夜忽而担心地问，“你一个人会不会弄伤？”
　　“几只蟹还难得倒我？”聆秋露下意识地摸了摸指尖，“也太小看我了。”
　　“还是让我来弄。”万雪夜说道，“今日去酒馆帮工，恰有地痞闹事，便帮老板娘解决了。老板娘说，我明日便可上工了。”
　　“真的吗？”她欣喜道，“那太好了……”
　　“雪夜，明日弄些下酒菜好好庆祝一番……你想吃些什么？”
　　“你做的。”
　　“……好。”
　　……
　　两人说着说着，便没了声响。

　　·万雪夜这一觉睡的长久，醒来时如同醉酒之人一般头痛欲裂，枕畔已是空了，她的声音干涩，“秋露……”
　　无人应声。
　　“许是去外……”
　　她这么想着，眼神向下一扫，却是滞了。

　　·她身上的衣衫，正是聆秋露最爱的那一套。铜镜中的面容依然熟悉，她正梳着昨日聆秋露为她梳的的发髻，却不见昨日簪上的发簪。她看着自己，心头涌上一种怪异的感觉。
　　毫无来由的慌乱。
　　从里屋一路飞驰，无人的庭院，似乎从未存在第二个人的气息。四处找寻，却毫无下落。
　　万雪夜没有胆量去想。
　　她只是坐在床沿，静静等着，等着有人推门而入，开口唤她一声“雪夜”。
　　天黑了，夜深了。

　　聆秋露没有回来。

　　·晨光微熹。门扉寂寂。端坐的人没有挪动半分。身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
　　万雪夜起身推开门。混沌的思绪忽然在见到月姝的那一刻清晰起来，两日前的盛放而今竟全数枯萎。
　　如同她的离去。

　　石几上的茶盏还在原地，让她记起那个犹余温热的拥抱。记起了流连齿间的香甜。

　　秋露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不会？
　　她问自己。
　　因为……

　　·万雪夜在镜中看见一张脸。她的脸。眉角间像极了聆秋露。她从妆奁中取出那支发簪，为自己簪上。
　　“秋露，我像不像你？”

　　·她打开木柜，看见角落那双生了尘的靴。
　　而酒馆的老板娘两年前便嫁了人，酒馆便迁到了他处。
　　……

　　·她看着自己。恍惚记起。
　　聆秋露在两年前，于树下自缢。

　　佳人枕畔惟留一瓣月白，她捧着它，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出了泪水，“秋露啊，你说，哪里有这么美的梦……”

　　“哪里有这么美的梦……”
　　她颤抖地吻上那瓣月姝。

　　·万雪夜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闻见幽幽梅香，那是恋红梅身上的香。
　　“秋露，到你上台了。”
　　“秋露？”
　　“老板娘，雪夜很累了，还是我去吧……别吵醒她了。”
　　“哎，好吧。”
　　说话的人渐行渐远。
　　“老板娘，院子里的枫叶是时候扫一扫了……”
　　“好啊。”
　　她睁开眼，看见女子离去的背影，面纱在风中轻轻扬起，像极了谁的背影。
　　在红枫边上，静静盛开的月姝，与蝶共舞。

作者有话说

　　写给最爱的万聆，虽然写的不好还是放上来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