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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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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寝殿之中,燕东河屏退了众多内侍,只身陪着服药后睡下的燕承,他怕光线扰了燕承,又特意放下了明黄色的床帐。
燕东河一夜未眠,坐在高椅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几幅旧画,无数个深夜里,他便是这般,默默乞求着,能给他一个补过的机会,许是上苍有灵,终是让燕承醒了过来,活生生的躺在自己身边。
熹光乍破之时,燕承悠悠转醒,先前服下的碧游丹缓解了体内的激痛,他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身子竟是出奇的爽利,除了四肢仍有些酸软无力,缠绕在心肺间的痛楚已是大大缓解。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然而身子骨仍是根基虚弱,简单的一个动作亦是耗费了不少气力,他忍不住靠在床头喘息起来。
燕东河听见床帐中传出细碎的声响,忙走过去拉开幕帘,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抱床榻上的人,他有力的臂弯圈住那消瘦的身子,低声说道,“承儿,哥哥扶你起来。”
燕承脸上神情未有一丝变化,一直低垂着眼睫,唯有身侧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的情绪,“燕东河,你放开我。”
燕东河一怔,兀自落下泪来,“是哥哥对不起你,可承儿……我…...我想起从前的事情了,原来的事情哥哥都想起来了。”
念及在暗狱中所遭受的残忍刑罚,又想起流放之时所受的万般屈辱,那些昔日的爱意仿佛已随着岁月流逝而逐渐淡去,燕承摇了摇头,抬手推开抱着自己的燕东河,低声说道,“皇上,臣弟说过愿此生埋骨南疆,再不踏回皇城一步,臣弟不愿食言。”
燕承不顾燕东河一番哀求,背对着他躺回了床榻之上,阖上了双眼。
燕东河呆呆的站了身来,茫然无措的看着弟弟,又不死心般的喊了几声承儿,可燕承仿若睡熟了一般,再未曾理睬他,燕东河苦苦待了好一会儿,只得悻悻出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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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的凤凰花树开得正好,微风轻拂而过,随风撒落满地灿然的花瓣,燕东河拂去了肩头的落花,蹲下高大的身子,满目柔情的去触碰那花树上刻下的字迹。旧物仍在,然而两人的感情却好似走入死路一般,不知该如何挽回。
斜倚旧年思往事,皆不见,空留一身相思意。燕东河独自一人在那棵老树旁呆了良久,脑海中满是弟弟转过身不愿理会自己的样子。
满园花树郁郁葱葱,带来片片阴凉,昔年的旧事忽而涌上他的心头,仍记得那次他染了风寒,燕承深夜提着食盒进宫来探望于他,燕东河心念一动,念起自家弟弟自幼便喜食的芙蓉糕,他遣退了厨房中众多下人,独自一人忙活起来。
他洗净了手,脱下外袍挽起袖口,先将白面倒入小盆内,又把鸡蛋磕入面内,再加了清水和起,揉成个洁白的面团,再拿刀切成均等的细条,一切准备妥当后,他蹲下身子往炉灶中添了两块柴,炉中的柴火烧的正旺,他微一晃神,修长的手指被火苗舔噬,立时燎出一串水泡。
燕东河嘶叫了一声,随意用水冲了冲,仍是全然专注于眼前的糕点,将面下了油锅,待到面变至金黄色,再将熬好的芙蓉糖浆淋在上面,最后将木框模型放在案上,倒入裹好糖浆的面团,入炉烤了一段时间,小心的切好装盘。
他把做好的芙蓉糕摆在精巧的小盘中,装进小食盒里便往寝殿走去,尚未进寝殿,便听里面传来谈笑的声音。
转过屏风,只见两人坐在一处,手边摆着数盒精致的糕点,燕承倚在软塌上,阖着眼睛满脸的惬意,他一伸手,念戈便递过去一块糕点,又细心的替他擦拭嘴角沾上的碎屑,燕承浅浅的笑着,整个人显得温柔极了。
燕东河心中一紧,攥紧了手里的红漆食盒,便要向燕承处走过去,念戈却偏头冲着他轻蔑的一笑,燕东河气结不已,刚要开口呵斥,便听燕承声音低弱的说道,“念戈,我们明日便走,随我一同回南疆去。”念戈应了声是。
红漆食盒被燕东河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燕承神情凝滞了片刻,转过头来看他。“承儿,你要去哪里?”燕东河慌慌张张的问着。
只见燕承素白的脸上露出抹浅笑来,他声音轻轻浅浅,却字字重逾千斤,砸在燕东河心头,“你还要我留在这里做什么,是见我死一次仍是不够吗?还想要我......再受些什么”
燕东河听燕承这般说话,只觉得一颗心被狠狠踏在尘埃中,身体上因拔毒留下的伤口突然挣裂开来,洇湿了他身上的衣袍,顿时觉的脑中阵阵眩晕,向一旁摔去。
念戈见燕东河摔倒,兀自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也不伸手去扶。
燕东河直直倒了下去,额角撞在一旁的小桌上,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燕承听见声音,猛地一震,他慌乱的转动身体,“念戈,他……他怎么了。”
自燕承醒来,眼中仍是如从前一般,只余下一片黑暗,令他寸步难行,念戈走上前扶住了燕承,低声在他耳边说,“王爷莫急,是皇上装来骗您的。”
燕承神色不由得一黯,他低垂了眼帘,说道,“我累了,想回去躺一会儿。”
念戈低声应了,拦腰抱起他进到内殿里,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又细心的帮他掖好被角。“王爷,一会我便去准备,明日我们就离开,您看可好?”燕承点了点头,阖上了眼睛。
念戈一直陪在床榻,待到他睡熟了,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轻抚燕承的眉眼,眼前的人如同天下最美的至宝,却被燕东河糟蹋成如今这幅样子,双目失明再也无法视物,十根手指尽数折断,莫说作画,就连拿块糕点,脸上都能渗出一层冷汗。念及燕东河的所作所为,念戈心头生出阵阵恨意,起身去外殿查看起燕东河的情况。
燕东河高大的身体伏在地面上,额角一股血流正慢慢的流着,念戈走过去,眼中透出凛冽的杀意,他抬手点了燕东河的昏睡穴,冲着他腰腹间恶狠狠的踹了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