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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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际找到凌霄的时候，他正坐在别墅顶楼的天台一角，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仰头看着星空，身旁一堆瓶瓶罐罐的啤酒。
凌霄听到铁门嘎吱推开的声音，回头看到方际，倒是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你来了。”
方际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凌霄身上穿着的薄薄的外套，默默走到凌霄身旁，找了个空地坐下，然后展开身上的毛毯把凌霄裹了进去。
凌霄身子只是一僵，面上却满不在乎地调侃：“楼下玩得那么high，难得你愿意跑出来吹冷风。”
方际终于开口：“都醉得不成样子，成双成对的，我也不好打扰。”
话音落下，凌霄哼笑一声，意味不明，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他似乎像是没有听到方际的回答，玩弄着手里的啤酒罐，语气一转：“当年，我们上同一个初中，高中，后来就连大学也考上了同一所，现在想起来，这大概就是孽缘吧。”
这回轮到方际沉默了，凌霄忍不住侧头看他，之间他硬朗的脸部线条在这漫天繁星映照下似乎也柔和了许多，薄唇微微翘起，表情少见地温柔，仿佛随着他的话语回到了过去，回忆起了曾经的青葱岁月。
凌霄心里莫名一酸，重新转过头狠狠灌了一口啤酒，苦涩的味道滚下咽喉，没有再关注方际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一开始对你的影响很一般。典型的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家伙，也不认真听课，总是吵吵闹闹地一大群，影响别人学习。”
“后来家里出了事，在放学的路上被人追着讨债，被正好经过的你救下，这种桥段简直老套到可以放进八点档……但是生活还就是这儿一回事，谁也说不准。”
“那个时候我才十几岁，心比天高，实在是太要脸面。明明都没有午饭钱了，还死要面子不肯吃饭，如果不是你硬是把你的午饭塞给我吃，我大概真的会把自己饿死。”
方际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人都瘦成竹竿了，还不肯吃饭。当时我就想，大老爷们的怎么学着小姑娘，难道似得要减肥？”
凌霄只是微笑，之前僵硬的气氛也慢慢松缓下来，楼下的传来隐约的派对音乐，强劲的电音节奏传到顶楼，两个人却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回忆往昔。
“后来跟你慢慢熟了，也交了不少朋友，也算是艰难地挨过了那段困难的时候。后来关系好了，就想一定要考同一所高中，然后我还硬要给你补习，果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那个时候经常想，这么简单的题目你怎么就不懂呢？”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凌霄嘴角的温暖笑意却是怎么也掩不住，方际侧头看着他，神色柔和。
“最后好歹是考进了重点高中，那个时候关系真的是铁得不得了，简直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一起打篮球，一起打游戏，一起翘课逛网吧……我就想，我们一定要当一辈子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妹子一起泡，吃香的喝辣的要都一起。”
方际跟着笑了笑，“是啊。真是令人怀念。”
“后来有一段时间有点叛逆，为了女朋友出去找人打架，结果技不如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后来大都是你帮我去报仇，把人揍了回来。现在想起来，那种热血冲动，除了年少的时候，就不会有了吧。”
“谁想到好学生凌霄会去找人打架？”方际拿起一罐啤酒，拉开盖子，“我还以为你又被人找麻烦，哪想到是你自己去找别人麻烦，居然还是为了女朋友。想当初你和你的小女朋友那么黏糊，放了我好几次鸽子，我还嫉妒过一阵子来着。”说罢意识到话题有可能偏到两个人都不愿意触及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凌霄，深怕自己踩了地雷。
“想不到你那么早就对我动了歪心思。”凌霄看上去心情很好，并没有介意他提起关于两个人关系的事，反而笑眯眯地打趣，“那个小学妹很讨人喜欢啊，人漂亮，也会撒娇，就是脾气不是特别好，而且追求的人很多，那个时候我还是毛头小子，当然被迷得晕头转向。”
方际于是喝了一口啤酒，掩饰自己的表情。
“接下来就是高考……那个时候还真是心思单纯，一门心思就想考上A大，卯足了劲拉着你学习，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用功过。”
“这方面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帮我补习，我大概也就上个三流大学，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工地搬砖吧。”方际笑言。
凌霄白了他一眼：“那必须的，我那个时候可是绞尽脑汁就是为了让你好好学习。”话音一转，继续絮叨：“后来进了大学，果然是很不一样的生活了。遇到的人多了，懂的事也多了。知道这个世界有高富帅，有白富美，有矮矬穷，有女神，有女汉纸，有娘炮，有……基佬。”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方际率先打破寂静：“但是我不后悔。”
“……”凌霄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到现在说这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想说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虽然相处到后来，我们的确有些摩擦和误解，以及一些从背景、性格、生活各方面带来的分歧和矛盾，但是这几年来的携手相伴，所拥有的共同的回忆，这都是那些负面情绪所无法消除的美好记忆。”方际一脸真诚：“我很感激，也庆幸当年我们选择走出了这一步。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度过的时间，虽然最后的结局并不一定是最完美的，但是如果没有经历过，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凌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低着头，摇了摇手里空掉的啤酒罐，放在一旁，想再拿起一罐，却被方际伸手按住。
“你有胃病，不能多喝这个。”他的眼神坚决。
凌霄愣了一会，鼻子有些发酸。
他试图离开方际毛毯的包裹，声音有些颤抖：“不是说都结束了吗？不是说做兄弟比做情人好吗？你现在这样到底是想干什么……”
方际看着他有些崩溃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但是抓住他的手却强而有力，一如他毅然的表情，刚强坚定，毫不动摇：“露天风很大，如果不裹毯子你会感冒。”
“……你总是这样。”凌霄喘息了几声，稍微平静了一些之后，也放弃了挣扎。
“认识这么多年了，这点了解和体贴还是有的。”方际安静地回答。
凌霄一怔，倒是破涕为笑，只是他嘴角虽然淡淡地笑着，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笑意：“是我想太多了。”
等他彻底平静下来，凌霄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有些难为情地道：“不好意思，大半夜的我很容易情绪化……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
凌霄很快整理好了情绪。他擦了擦脸颊，表情重新恢复正常：“我原来只是想把话掰开来好好说，也算是给我们这几年画上个完满的句号……你知道，我不喜欢把事情弄得很难看……好聚好散，好歹也算是个交代。”
“是。”方际静静地看着他。
“先从高中开始吧。应该是那个时候开始有朦胧的好感的，在那之前那可真是铁哥们纯友谊，但是从高中开始，我好像开始慢慢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凌霄看了一眼方际，“然后大学嘛……我们挑明白了，那几年也还算好。”
“毕业前那段时间开始初现端倪。”凌霄拨开方际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掌，整个人像是终于感受到了寒冷，朝毛毯里缩了缩：“你总是有一堆朋友，喜欢派对，聚会，而且有很多女性朋友、暧昧对象。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会劈腿的人，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心里不舒服。”
“你把朋友放在很重要的地位——作为你最铁的哥们，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对友情的重视，我也一直告诉自己，我不能自私地要求你把你所有的时间和注意力都贡献给我，但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对别人或许没有超出友谊的兴趣，但是很多时候别人不是这么想的。”
“虽然我很了解你的性格，不会做出超出底线的事，但是外面的诱惑实在是太多了，我也需要你的肯定，需要知道我不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我……”
看到凌霄有些惆怅的神色，方际忍不住想要插话，凌霄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当然，我也说过了，我是很要面子的人。如果不是现在我们分开了，我也不会这么明白地表达我对你有多么介意、多么害怕失去你。”
方际欲言又止，最终归于沉寂。
“现在呢，怎么说，我们会分开……这其实是必然的。我虽然偶尔有些不适应，但是千万别误解了——我个人认为就这样的结果其实我们两个人都好。”凌霄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虽然幅度很小，但是非常坚定。
“我的性格注定不允许我的另一半给我带来不安全或者不安定的感觉。而你，天生喜欢热闹，喜欢被朋友环绕，也绝对不会习惯我的社交范围。我们不适合做恋人，只适合做兄弟。如果超出了兄弟范围的亲密，我们之间注定会产生分歧和争端。”
方际发现自己无法否认。
“不要这么苦着一张脸……当初说分手的时候谁说得那么头头是道、斩钉截铁的。”凌霄又笑了笑，“别不承认，没有了我，你明明可以更加自在地享受你的社交活动，还有和朋友在一起的时间。”
方际目光复杂地看着凌霄——他的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他依然找不出反驳的话语，最终还是低下头，算是默认。
“吱呀——”顶楼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凌霄？”
方际顺着声音看去，发现露台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
他立刻回头看向凌霄，只见他的神色难得地有些慌乱。
凌霄很快镇定下来，朝对方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的温柔笑容：“Roy，我可以解释……给我五分钟。”
高大男人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退开一步。
“方际。”凌霄转头看向自己的铁哥们，前男友，收起了刚才温柔的笑容：“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走到这一步你我两个人都有错，无可避免。我们不需要做到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甚至还可以继续当好兄弟。”
他扯了扯嘴角：“我想了想，你说的也对。我愿意忘掉我们之间的不愉快，毕竟最终留存下来的都会是那些美好的回忆。我希望你也能够这样——这个大概不用我告诉你怎么做。”
“最后，我真诚地祝福你，能够在不久的将来找到不止与你兴趣相投，性格也相互补足的伴侣。今天在这里遇到你、跟你谈话，我实在很高兴。同样的，我也跟希望我们能够继续当铁哥们，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方际还能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表情沉着。
“今天有些晚了……谢谢你的毯子。我得走了。”
扔下这句话，凌霄捡起几个空啤酒罐子然后起身站了起来，有些慢悠悠地晃倒门口。
高大的男人立马上前把他搀扶住。
“……真的不会旧情复燃！你不要多想……”凌霄明显有些急促的解释从走廊传来余音，方际感受则寒风吹过脸颊，感觉的身上有些发冷，不由得拉回毯子把自己裹紧。
虽然一直以来凌霄好像是无法从他们分手的阴影中走出来的那个，但是其实，方际明白，一旦看明白，最洒脱的只会是凌霄。明明这样好聚好散是他设想过的，不算太差的结局，但是方际却并没有感到多高兴。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他裹着毯子，背靠柱子，感觉到心里像是空落落的，却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那个倚着铁门，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凌霄，会体贴地把外套给凌霄披着的高大男人……那个会让凌霄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焦急地解释的男人。
……要幸福啊，凌霄。
方际扶着墙壁站起身，把毛毯挂在手臂上，循着楼下的音乐离开了露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