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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白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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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崩,叛国罪臣已经伏法。二皇子李凛登基。
满城素缟,全国哀悼。可人民们谁都是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是听说过而未曾蒙面的人的生死又与他们何关呢。如何评论一个人,也许无知的人会听信别人的片面之词,他们从不了解,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个人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被描述成什么样子被传到别人的耳朵里,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有当所有事情沉淀下来,让历史来评论对与错。
即使在好的环境下人们依旧会抱怨生活,事事不如意,而实际上并不是不够好,而是人们要求太高。并且,人们看重的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公平,他们心中的公平,是以自己是否获益来衡量的。换了新主,人们开始担心现在拥有的是否会失去,或者会获得更大的利益。新皇帝登基时人们往往是忧喜参半的。可究竟会怎样,他们自己做不了主,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
边关战事紧张,听到五皇子已死的消息,外敌并没有消极,反而更加士气大涨肆无忌惮,因为没有人牵制他们了。
素年嘴上说着毫不在意,可已经好几日茶饭不思。这几日事情发生得太快,让人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不管一开始做过怎样的打算,真正事情发生的时候,根本容不得你有时间考虑是否接受。那些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边关传来急报,将军被困断崖谷,已断粮三天三夜,恐怕已全军覆没。
锦玉听后昏了过去。而素年,面无表情。只是缓缓的抬起头,看看院前的梧桐树,看看头顶那片每天一样形状的天空,偶尔飞过几只禽鸟。
扶桑担忧的看着她,可她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已经多久了,面前那绝世的容颜上一直是这样冰天雪地一般,所有情绪表情都被冻结了。遗世独立不容人靠近。
暮色降临,素年呆呆的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茶水凉了倒了,斟满热茶又凉了。
天黑了,冷风吹的素年浑身一颤。该进屋了,早些睡吧。
梦中她看见锦时穿着雪白的衣衫,手中提着长剑,站立在夜色中。风很大,吹起了地上的沙石,吹的他的白色衣角随风飞舞,发丝也飘扬着。他似乎疲惫,雪白的衣衫上突然多了很多血迹,握着剑的手颤抖着,鲜血从手中流出,顺着银色的剑身留下,在尖端凝聚,最后滴下来,落到沙石的地面上,渗入地下。突然在黑暗中寒光闪过,几把长剑刺入锦时的身体,白色的身影被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来,他的瞳孔睁得很大,一眨也不眨,有种凄凉,他伸出手,伸向她,想要抚摸她的脸。素年此时似乎就在他面前,梦中的情景十分真实,让她难辨真假。他就快要扶上她的面孔,突然微微一前倾,鲜血从嘴角流出,他看着她,眼睛里满满的深情和专注,忧伤而透明。突然黑衣人一齐拔了剑,素年惊讶的扑上前,口中声嘶力竭的喊着:“不要!”他吃痛的皱眉,眼神却一直注视着她,深情不减,眼眶发红,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面前的人悄然倒地,似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血液渗出,渐渐染红了那朵不可亵渎的白莲。红莲盛开,轮回已启。
素年看着面前的人渐渐的消失不见,从梦中惊醒。一身虚汗。
天色微亮,太阳刚刚要升起。她已无心睡眠,说不担心是假的,她心里,其实比谁都害怕。
低下头,看见垂在胸前触目惊心的白发,一时呆住无法动弹。
呼吸也停止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一定还在梦中,还未醒来,这一切,一定是假的,一定全是假的。她一定是在那日午后,在赏荷的小船上睡着了,做了如此冗长又跌宕的一个梦,醒来她还要问一遍锦时,她和荷花哪个更漂亮,他还是会凑过来,猝不及防的在自己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她还是与他琴瑟和谐,他可以不管朝政,他们可以不理尘世的生活在一起,自由惬意,无忧无虑。
她多想再重来一次,可她不会再甩开他的手,他如果要离开,她一定会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她不愿他离开。
起床来到镜子前,看着满头的白发,如雪一般。拿起木梳,一缕一缕,缓慢的梳着。
她不知道持续了这个动作多久,天已经亮了。扶桑拿着面盆推门进来,绕过屏风,面盆“咣当”一下掉落在地上,里面的水洒出来,湿了精致的鞋,弄脏了裙子的下摆。
素年停顿片刻,是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巨大的声响吓到了,随后又继续梳着头发,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扶桑跑上前,抱着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人哭起来:“夫人......”
素年手轻轻拍打着扶桑的背,帮她顺着气,柔声问:“怎么啦?”
扶桑放开她,却看见她的脸上露着一个极其自然的笑容,温暖人心,完全不同先前的冰冷。可让人感到,一丝丝的心疼。
她擦干眼泪,道:“没事,夫人,扶桑再去打一盆水来。”说完就跑到了外面。
素年一直微笑的看着跑出去的娇小身影。转过头,笑容消散不见,忧伤布满眼角眉梢。
一夜白发,身心疲惫。此时此刻,只想长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