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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请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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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素年知道,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的话,会不会有一点点的不同。也许,就不会如此极端。在她看来一切都是煎熬。她不想如此活着,她想死,想躲避一切。
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没有了,肚子都还没有隆起来又变到平平的,躺在床上,甚至都陷下去,没有血色,皮肤苍白,似乎是从地狱边缘走了一趟。素年已经醒了,望着房顶出神,谁叫都不理,眼睛也不眨,虚弱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气,剩下一张美艳的皮囊,没有感情。
扶桑知道她是听得见的,她偶尔会流泪,偶尔会闭着眼睛睡一会,喂她药,她也会吞下去,一滴也不会洒出。
身体渐渐好转,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冰封一般越来越冷漠。厌倦了尘世,这要如何。只要还有一点留恋,就不会轻易去死,可如今已毫无眷恋。
天气变凉,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婆娑作响,不久之后,又会落得一片都不剩。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可一天比一天漫长无趣。这一生到了现在,已经足够了,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天都期待着天黑,闭上眼睛进入梦乡后就能忘掉现实中的一切。尽管知道梦中的世界不是真实,可让她沉醉其中,不能自拔。不想醒来,宁可一直活在那幻想之中。
白天阳光刺眼,照的人睁不开眼,因为它总是把所有的一切照的那么透彻,明朗。假装不知的话,那也还好。可她偏偏什么都知道,他们彼此太过了解。真正的绝望,不是毫不知情不知所措,而是一清二楚依旧手足无措。
倘若不知道,那还可以解释,解释过了,依旧可以和好如初。可他们彼此知道对方心里想的,知道还要分开,还能有什么方法。
八月十五,原本应该是月光明亮,可这一天却下了雨,乌云遮住了月亮。素年心里却异常兴奋,可以冷眼看着原本希望热闹的人失望的表情,看着那些漂亮的东西被毁坏,心里异常的痛快着。
痛快着,也并疼痛着。
八月十五锦时主动请命驻守边关。皇上允了,外敌一直有意无意制造着事故,总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替国家去做一些事,比如说边关战事,比如说牺牲。
林锦时,你既然不愿意参与那肮脏黑暗的皇位斗争,那可与我一同远走高飞,离开这让人不快的地方,找一片净土安静的生活。可是,你宁可死,也不愿意与我一起。
可她也是如此,宁可死,也不愿在那压抑的环境中生活下去。所有人,不过是想找一个解脱或者让自己更轻松的方法。
李锐在御花园里,不谙世事。不再理睬饭菜里的字条,那些权势之事与他无关,他何必再管。他也不信,二哥有胆杀了他。或者,可以杀了他然后嫁祸给五弟。可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了这里,恐怕要很多年以后才会被人发现,一个疯子在这里,谁会在意呢。
二皇子和五皇子的斗争越发激烈,近日已在朝堂上公然对质起来。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恐怕,时日已无多。是时候,快结束这场斗争了,胜负,就在他们的父亲去世的时候。可那时,自己的生父不在了,他们心中却没有悲伤,只是觉得机会来了,然后准备好斗争。帝皇家,还真是冷血的家。
秋风萧瑟,枯黄的叶子已经飘落,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锦时出征那时,素年每天盼着他归来,可现在不会了,他生或死,都与自己无关。可自己究竟要生还是死呢,又是何时会死。她能感觉到自己身子越发的虚弱。
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已经回不去了。
突然有一天起来后感觉周围的空气寒冷,身上的衣衫已经不够抵御那些寒冷了。也许,是自己的病又严重了,也许,是天真的变冷了。
她打开衣柜的时候,伸出的手停顿在空气中,柜子里有两件白色的狐裘,一条新,一条旧,该拿新的那件,还是旧的那件。也许,旧的已经太久了,可以把它扔了,毕竟这么久了,可还是不舍得,为什么呢?
最终,素年拿了那件更新一点的穿在身上。步入庭院,看见那颗梧桐的叶子已经落光,露着黑色的枝桠,天色阴暗。
面前飘下点点白色。素年抬头,更多的灰色的一点一点的雪花掉下来,落到面前,是雪白的颜色。世界突然变的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白色的身影站在漫天的白雪中,黑色的长发飞起,脸色是比白雪更加苍白的白色,嘴唇红艳,几乎滴出血来。
那是她自己咬的,大片的空旷和安静让她害怕,紧紧咬着嘴唇。
只要让他住在她庭院的隔壁,就算不见,无爱,又有何妨。只要让她知道他还在那里,就像自己跳入荷花池的那次一样,会在最后一刻救她上来就可以。现在她也快要溺死了,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又在哪里,如果回来,是否还来得及。
素年终究是没有那么残忍,或者,是知道相隔太远,他感受不到半分的内疚。
岁月不待,容颜将逝。终有一天,自己会如同枯败黄花一般,慢慢的萎焉,或者,等他回来那日,自己已无力再去纠结当初的事,所有的都随风飘散了,毕竟,已经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