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法医和谈判专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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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和谈判专家
深夜两点
Jackie在一片冰凉中醒来，鼻子翕动几下，一个喷嚏却被憋了回去。
寂静的室内，只剩一角残留在身侧的被子和床头闪着绿色荧光的电子钟。Jackie摸了摸身侧，不意外地空荡。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右臂伸出，柜头的眼镜被取过，世界清明。
十五分钟之后，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平稳地驶出君悦酒店。
而他不曾注意到的是，有张黄色的便笺静静躺在床沿下方。
周一
Jackie走进九龙警署，一路都是同事的问好。
“morning，Jackie！昨晚那条女怎么样？”迎面而来的是谈判小组新晋成员—阿峰，一把勾过Jackie的肩，低声又带些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挤眉弄眼道。
Jackie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拍拍他的肩，向办公室走去。
“喂喂，别这么小家，给弟兄借鉴一下啊”不死心的人在后头追着。
Jackie坏笑：“借鉴给谁啊？”眼角环顾了办公室一圈。
阿峰注意到这个动作，有点慌张：“以……以备不时之需嘛，你知我的啦。”
Jackie“哦”了一声，却并不搭腔。
阿峰再要继续，已发现二人，正走来的Megan却并没有给他机会。
“Jackie，旺角有人跳楼，三分钟之前出警了，这是刚到的资料。”
“好，阿峰和B仔跟我去，Megan保持联络。”
“OK”
“你们不要过来啊，我真是会跳的，不要过来！”
Jackie刚上到顶楼，便听到一个带着几分惊慌与绝望的男音在喊着。
他和周围的同事示意，慢慢向那男子靠近了几步。
“陈生，不要紧张，我叫Jackie，是谈判专家，来帮你的。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先冷静点。”Jackie双手竖起，掌心向外，保持着中等语速，语调平稳地开口。
男子盯着Jackie看了几眼，一直微微颤抖的腿稳在了天台的栏杆内侧，嘴上却回答：“我现在好冷静，亦都不用你帮什么。”
“陈生，每个人都有需要别人的时候，你没必要这么累的。你看我，我要是没有这么多伙计，我都做不了什么。”见人没有太大反对，Jackie尽量减少身体走动的幅度，继续靠近着。
“呵，你需要他们就会帮你么？人又有几分真心可以拿去帮人？”男子嘲讽着。
“但是如果你一直一个人的话，是没可能成功的。开心的时候没人分享，难过的时候没人分担，这样不是更可悲？朋友都是真心换来的，如果你不真心，又怎会得到人家的真心？”
“你又知我没真心？不是个个都好似你这么好彩的！”男子声音突然拔高，“退后！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的动作！”
Jackie顿住，脸上笑容更为诚恳。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想搞清楚，就这样跳下去？”
“你讲什么？”
“陈生，你作为银行的高管，为什么会来旺角的屋村，又为什么穿着整身的A货，我想大家都好想知吧？不如我帮你讲下啊”
“你不用威胁我！我这么大就没怕过！”
Jackie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进。
“是咩？那你老婆呢？她都知的哦？还有你个女，三岁喔，好得意的小妹妹。可能她都想知老豆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哦？”
男子脸色微变。
“你！你不要动我女！”
“陈生是一个好爸爸，好多人都知你疼女儿，现在你是不是要放下她，一个人行啊？又或者，你觉得自己生下她就可以不用理了？又是，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嘛。”
“你别乱讲！我不会丢下Gigi的！”
“哦，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为着一点小事就想不开？”
“我不是！只是，只是…..”男子慌乱了，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了。
终于靠近人前的Jackie没有再犹豫，双手穿腰而过，死死抱住男子。阿峰飞步上前，抓住男子挣扎的双手。
“放开我！”男子未被制服的双脚不住踢打着。
“陈生，没必要等不会来的人，你还有妻女，为她们想下吧。昨晚，君悦，1006。”Jackie向人耳语，从来都诚恳的语气里带了些许的叹息。
男子闻言一震，惊愕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目光渐渐平静。
一旁等候的B仔和伙计上来帮手，事件平息。
临上车前，男子对Jackie点点头，终于说了一声“谢谢。”
Jackie颔首，脸上却是半点不见笑意。
忙碌的一周结束，周五照例是个迷醉的夜晚，Jackie却推拒了同事的邀约。在阿峰暧昧的笑声里，独自驱车回了公寓。
冷寂的黑暗迎接了主人，脱鞋，开灯。
纤尘不染的室内，黑白主色调，脱掉外套，把自己扔进白色的布艺沙发里。
港岛今晚难得月色温柔，Jackie不自觉地伸出手，仿佛流沙倾泻指间。
笑容浮起，又好似想起什么，瞬间敛住。
垂眸，扫过身下的沙发，瘫软地倒进去，连鞋也没脱。
唇边是恶作剧一般的快感，如果那人看到，大概是会气急败坏吧？那可怕的洁癖，呵。
转而又想，那人怎会露出气急败坏的神情呢？最多也就是冷眼横飞，鼻间呼出几分清楚的鄙夷气息。而自己向来是最怕那个表情的，只要人一表现出不满，便毫无原则地改过。反正，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坚持原则的人。
呵，想这些作甚，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是了，都已经是过去了。
不知怎地，白日里那个跳楼男人的身影却浮了上来。
按理说，也是精英，却偏偏……
想起昨天晚上，那男人和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的情景，Jackie不由叹息一声。
人，果然都是犯贱的。有了妻女还和别人那般，难怪被骗。
抬起小臂遮住双眼，Jackie又轻笑一声。
自己这般，又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呢？
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地在一起两年，哦，连在一起都算不上，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在酒店做床上运动。这般看来，其实也和性伴侣没多大分别。只是，那个男人的身份比较特殊，也算半个同事而已。
啊，同事呢。犹记得那日自己也是这般调侃。而那人是怎么回的呢？
“法医和谈判专家也算同事？”是了，那人向来不喜自己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平素已够他心烦，一点私人时间都要谈到公事，真是有够烦。
所以，这也算自己被甩的原因吧？因为牵扯到了那人的身份，遮掩太过麻烦。那人又最烦人情这些事，且对自己的事情也诸多口嫌，总看不过自己处处说好话。
果然，分开才比较合适么？
那人也是这么想的吧？两个不合适的人绑在一起，实在是浪费时间。
所以才在昨晚，在昨晚说出了那样的话。
“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这样了。”
当时的惊愕现在依旧新鲜，太突兀了。纵然自己给那人找了那么多理由，但在每周一次的约会之下，突然提出不要见面的说法，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那人从来吝啬言语，昨晚却意外说了很多。
“彼此都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一直这样，也没有什么意思。”
“这两年很谢谢你，我很感激，亦很感动你的付出。”
“我姐姐的女儿前几天来警署，想必你也见到了，很是可爱。父母对我的期望也很高，我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
后面的话都听不见了，所以，其实还是输给了女人的。家庭，社会的压力，从来都是自己这类人不能轻易舍弃的。人家又不像自己这般，一人当全家主，呵，也是应该的啊，应该的……
晕黄的月光洒在沙发上的人身上，温柔缱绻，似在轻抚，又似无情的目光，冷眼看着那人脸上的水光盈盈。
又是周末。
Jackie已经周五晚上回家休息，周六再放纵的生活了。毕竟是到了年纪，再不多注意，Jackie有些担心。
开门却是满室暖光。
Jackie脸上显出几分警惕，顺手摸起门后的棒球棍，轻手轻脚地走向大厅。只是当看见半躺在白色布艺沙发上的人影时，他的神色变得复杂难解。棒球棍轻轻放下，吐息也在习惯性地放缓。也是这时，Jackie才想起，原来自己也是给过这人钥匙的。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在公寓里过夜，竟也意外地合拍。
沙发里是个英俊的男人，立体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轮廓，笔挺的立领衬衫和顺贴裤线的黑色长裤。如你所见，他还是个成熟的精英男士。
但Jackie还知道，这人骨子里有多固执，洁癖到令人发指，偏偏又因了职业关系，做事极细致，容不得半点差池。因为这，两人初初相识没少拗架。
Jackie低下身子，有淡淡的消毒水和古龙水的味道入鼻。以前抱怨过那清冽的福尔马林味道，后来人就开始用和自己一样的古龙水了，而坦言，现在这味道更胜过之前。Jackie却没有再说过什么。
喉头滚动几下，Jackie终于出手拍拍人的肩，正要说点什么，人却自己醒了。
“回来了？”清冷的嗓音里透着几分疲倦，人熟练地拖住Jackie的手，让他坐下。
“嗯。”空调没开么？Jackie觉得有点热，手心渗出了一点汗，“你什么时候回港的？”
“三个钟头以前。”男人另一手揉揉太阳穴，回答道。
Jackie自动接手，顺势把手自略高的温度中解救出来。
男人自发地靠上Jackie的腿，舒服地喟叹出声。
“吃过没？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你呢？”
“和同事吃过了。”
闲闲几句过去，又是沉默。
男人静静地享受着，Jackie却觉得某个器官的鼓动有渐强的趋势。
“你……要不要…..要不要喝点什么？”话在嘴边来来去去，最终却成了一句莫名其妙。
男人奇怪地抬眼：“你想说什么？”
Jackie语塞：“不….我…我是想问，美国那边顺利么？”说完还侧了侧头。
男人看他这样，莫名心情好了起来：“很顺利。你只想问这个？”又反握住人的手，向来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有了几分促狭。
“额……你……要不要……要不要我出去？我是说，今天是周五，同事约了我去泡bar。”话音刚落，Jackie就觉得自己太蠢，恨不得咬掉舌头。
“你要去？”男人眼睛里浮光掠过。
“你要是想睡这边的话，我今晚总要找个去处。毕竟……咳，嗯，不太方便。”黄白色的灯光下，Jackie的脸上的不自然被巧妙地遮掩。
“为什么不方便？”男人坐起身，挑眉问道。
Jackie嘴巴微张，竟是答不上来。
男人另一只手也抓了过来，俯下身子逼问道：“说说看啊，为什么不方便？”
强大的压迫感让Jackie不得不向沙发里陷，鼓跳如雷：“我……不……不是那种…..那种随便的人。”嘴巴开开合合，一句话总算抖落完整。
“我也没说你是吧？”唇角勾起，视线扫过身下人包裹在制服里的曲线。
“分……分手了就不要不清不楚的，你这样我很难做！”眼一闭，Jackie低吼出声。
死寂。
Jackie感觉到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睁眼正对上人眯起的双眼。
“所以你这两周一直不联系我？”等了许久，却等来这么一句。
Jackie茫然：“不是你说分手？”
“我几时说过？”男人同样不解。
Jackie无措：“上次，你说最后一次，也没有留下来，我以为……正常人都会这样以为吧”像是终于找到自己的语调，他快速地说着。
男人微微握起的拳心放下，在唇边轻咳一声：“我的错。”
Jackie愕然，这人也会认错？
“本来想等明天去维港兜风给你的，我还准备了很多东西，但是现在看来，我们好像有了很严重的误会。你也知道，我不是个喜欢说太多的人……”男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Jackie却知道人这是在紧张，向来吝啬言语的人只要一紧张就会这样，只是他不明白，这人紧张什么呢？
未等他想出答案，身旁的男人却在沙发边半跪下来，在裤袋里摸索出了一个宝蓝色的方形盒子，打开，是简洁又大方的款式。
“这有点不正式，我知道。而且我好像也不应该跪下来，但是听人说这样成功率会高一点。之前看你尾戒好像是和这个类似的设计，我猜你可能会喜欢这种，就私自订了这款。如果你不钟意，我们可以去换。荷兰的户口，我有托….”
男人还在继续说着，Jackie却被这架势弄得发懵。
太多话要问，最后只得一句：“那上周你…..你又说最后一次？！”
男人见人完全没转过弯来的样子，有点沮丧：“当然是最后一次One night stand了。难道你想一直去酒店？还有我当天凌晨十二点的飞机，便笺里不是有跟你报备？”
“便笺？”Jackie疑惑，“什么时候的便笺？”
“那晚我不是留了便笺在床头？”见人不解，男人解释道。
“我根本没看到……”Jackie有点委屈。
男人无奈：“好吧，这个乌龙实在有够糗。”
“可是……可是你都没有……那你又提你姐姐的女儿，我以为是你家里……”Jackie想起自己的纠结，眼前的钻石闪得他眼内的水有些多。
“我一早同父母讲过自己的事，讲姐姐的女儿是因为他们想要个代孕宝宝，我想先看看你的反应。但是你好像不是很愿意，所以我去美国交流，正好也跟他们表达了你的意愿”男人再次握住他的手，“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我……我还以为你……”Jackie语无伦次起来。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起身揽住人。
“以为我是那种玩过就算的人么？还是，你对自己的魅力这么没信心？”
“我毕竟只是个男……”Jackie有几分难言。
男人紧了紧手臂。
“我那时也说过，很感谢你的付出，你觉得如果不是你的宽容和大度感动了我，我会和你耗这么久？谁会约一个人约两年啊？”语毕，竟有了几分调笑意味。
Jackie赧然，低下头，视线所及，又被那晶亮闪到眼睛。
“所以，你这算早有预谋？”Jackie抬眼，唇角的笑容明媚到刺眼。
“是啊，所以，先生，你愿意接受我么？一个可能不太温柔但绝对可靠的伴侣，怎样？值得你考虑一下么？”男人见状，便打蛇随棍上。
“唔，鉴于你之前的表现，我还是先考察一下吧。”Jackie装模作样地摸摸下巴说道，又看了眼人手里的盒子，一把抢过，“这个我就先收下吧，也值不少呢。”
“喂，你这样也行？”男人有点错愕，脸上的笑容里却写满宠溺。
“怎么？不愿意啊？”Jackie斜眼。
“行，你怎样都行。小人能问问专家考察期是多久么？”男人将头靠在Jackie肩上，温热的唇在Jackie脸颊上轻咬。
“这个嘛，就看你表现了。”Jackie也学着那些少年，眨眨眼回道。
“那我就来好好表现表现了！”男人一个放松，一米八几的身体瞬间压上Jackie一七五的身材。想当然而，Jackie只能沉入沙发的怀抱了。
而至于男人是怎么表现的，我想，我是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法医和谈判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