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颂娆》十九青

6、好大一条龙 师父仇家真

　　逍遥窟里逍遥墟，逍遥墟中逍遥仙。在逍遥窟里的日子犹如利箭传扬而过，一晃神我便已拜在玄照神君门下数十年。这数十年里我亦过的十分逍遥，逍遥窟的每一个山头都被我搜罗过，盛着逍遥墟的这座仙山上的每一棵树恐也都被我当作床睡过。一年四季，我总是可以找到新的乐子玩，有时修行，有时练诀，有时和师父下棋，有时听师父弹琴，我亦可以在千极潭上如履平地再也不会下沉。
　　最近我有了一个新的爱好，便是护养逍遥墟里种的几棵桃树。
　　每当我捧着园艺的书籍蹲在桃树下发呆时，师父总是斜眼来瞟我，最后师父他终于忍不住了，道，颂颂啊，你整天的折腾本尊这几棵树，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笑眯眯答道，师父，我想吃桃子。
　　师父扶了扶额，道，颂颂啊，师父这里的桃树没法结桃子。
　　我眯着眼问道，为什么？
　　师父道，因为师父不喜欢吃桃子，所以给这几棵树下了咒。
　　我默一默，没再说什么。是夜，我在书房捣腾了很久，找到了几本专门研究解咒的古籍带回了屋子研究。师父路过我的房间时探头进窗子里瞅了两眼，问道，写什么呢。
　　我道，不告诉你。
　　师父很认真的说道，不管写什么，字都太丑。
　　我手一抖，青花瓷笔应声而断，师父“哟”了一声，道，字虽写得丑，不过身手倒是不错，来，出来给为师剥几个核桃。
　　是夜，我又在书房里捣腾了很久，找了几本书法的摹子带回屋里研究，恰好师父他又路过我的房间，瞧见我在看书法，很赞赏的点点头，道，我们颂颂很是上进。
　　顿了顿又道，只是你找的这几个摹子，为师都不是很欣赏。
　　我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似有顿悟，第二天便搜罗了一些师父他老人家的手笔，蹲坐在房里临摹。师父见了，难得的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看了一阵，走了。
　　是以我觉得我这个拐了几道弯的马屁，拍的很是不错。

　　师父他为人虽然吊儿郎当，但是对我却很好，悉心教我心法修炼。我的修为日益渐精，日子就这么不温不火的又过了数年，师父开始教我习剑，这六合之间众多的法器中我最偏好的就是剑，只望着将来能像师父他一样将一把剑耍的虎虎生风。
　　一开始我拿得的是一把木剑，我觉得木剑这种东西，就木剑这种东西吧，实在有碍我的身份，我堂堂氾天山颂六，居然耍一把木剑，传出去岂不是笑死人了。
　　但是师命难为，我也没有办法，师父他对我一向采用放养式教导，从前学习心法时，多是将书籍丢给我叫我自己参详了事，若有不懂再去问他。可是剑法却是不同了，需得有人手把手教着练，所以师父总是在用过早膳之后将近日要参的把式舞给我看，过一阵子再来考我。
　　我见到师父手里拿一把寻常的软剑却舞得风姿卓越，实在又羡慕，又佩服。
　　等到我也能将一把木剑舞得好看了，师父却没有给我换剑的意思，倒是很有兴致的又开始教我下棋弹琴。
　　为此，我实在是郁闷良久。
　　师父对此的解释是，逍遥窟太穷，没有什么好剑能给我。
　　我默默拨了两把琴弦，决定要自己铸一柄剑出来。
　　我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是以趁着夜深，便向山中进发去寻铸剑的材料。其实我记得南海里有许多稀奇的珍宝，若是铸成长剑一定很漂亮很稀罕，只是师父在我初上逍遥窟时就有过交待，命我无他吩咐不得出逍遥窟地界，所以我只能朝着南海方向扼腕长叹两声。
　　寻到半夜时分，没寻得什么宝贝，倒是肚子有点饿了，我蹲在山林间，想摘点儿野果饱肚，却见不远处银波练练，仿若是一条五色斑斓的小溪淌过。
　　我凑近去看，果真不错，只见溪水清可见底，水底卧了许多五色的鹅卵石，被月光一照，便显得波光粼粼，五光十色。
　　逍遥窟之大，我虽已十分熟悉山中地形，但还是第一次见这条溪水，想来最终它也是流汇入逍遥窟的那片水泽，我拨了拨溪水，倒觉得没有逍遥墟外的水泽那么寒冷，于是捧了两口喝了。
　　此溪水入口甚甜，我喝够了水，抬头望天色，觉得照这个情形，想在今晚找着材料是不可能了，不如就在此处休息一番，明早再回去，于是我脱下鞋袜，跃入水中，将身上擦洗擦洗，便要找一棵蔽日的大树休息。
　　谁知此时脚下异动骤起，我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却没有见到什么不妥，眨巴两下眼睛，那异动仿若是我的错觉，便是在这时，脚下又是一动，这一动来得猛烈，叫我站立不稳，险些摔在水中，此时我借着皎洁的月光，终是看清原来是脚下那些个鹅卵石在作怪。
　　我虽身为神女，却不曾见过修炼成精的鹅卵石，当下大奇，便俯身去细看，只看见那五色鹅卵石颗颗晶莹透亮，却不浑厚，反而生的很是薄亮。我还要细看，那些个石子儿又是一大动，我吃了一惊，这一下便看清了石子儿颗颗相接，一动宛若一体，那么便决计不是什么鹅卵石，莫非是……莫非是……
　　我心中一动，顿时觉得不大可能，但此时脚下滑腻，溪水激流，我冷汗不由涔涔落下。这时异动更甚，忽然一阵巨力竟将我整个人往天空中抛去。我顺势往空中一跃，捏起一朵黑云踏了，定在半空中，凝神看去，却见溪水倒流，周遭树木急抖仿若地裂天崩，我此前已依稀猜到溪水中藏着的是什么，只是不大相信。此时但闻一声巨响，一条巨大的尾巴从溪水中伸出，龙鳞熠熠生辉，色彩夺目，我虽然心中猜到，但还是有些吃惊，没想到逍遥窟这等灵地竟隐仙藏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那条龙一见便是条修为极深的老龙，身子颇长，那鹅卵石原来是他身上鳞片，我十分汗颜，十分汗颜。
　　那龙仰起头来，回身望我一眼，龙角在月光下光洁无比，我想终究是我无理，踩了人家一脚，于是拱手道，哈哈，不好意思，是颂娆无理了，仙僚莫怪。
　　那条龙静看我半晌，忽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仙僚？谁是仙僚？
　　我一怔，只觉得奇怪，我向来知道这个龙族嘛一向自视甚高，傲居清高，可不知自己称呼仙僚有何不妥。莫非是他见我年纪小，觉得我错了辈分，虽则我是鹿神之女，但确实年纪轻轻，这条龙看起来也有万万之岁，我便不和他争什么辈分，让一让他，于是便谦和道，是是是，前辈。
　　谁知这龙越发生气了，当下怒道，谁是你前辈！
　　我奇了，只觉这条龙性子未免太过古怪，难道还要小爷叫你一声爹不成？那条龙却长尾一甩，向我袭来。我站的高，这一甩看得清清楚楚，立时侧身让过，谁知他龙尾却不见收势，立刻向另一边袭来，我左避右闪，始终不被他打到。
　　他在低处哈哈大笑，道，你这女娃娃身手甚是敏捷，这逍遥窟向来无旁人进入，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我闪身避着他的龙尾，道，小爷是谁，关你屁事！
　　这龙大怒，道，不知好歹！说完便飞身上前，朝我袭来，我见他来势凶猛，急忙拿剑阻挡，身侧的木剑虽然轻，但我耍了这么多年，已然有了灵性，只听到“叮”的一声，长剑与龙身相接，却没能伤着他，我正感觉烦心抱怨师父不肯给我真剑，害我打架也要处于下风，却听闻他“嗷”的叫了一声，身子立刻弹了开去。
　　我愣了愣，心想我这柄剑乃桃木与玳瑁所制，对于仙家来说，便是一柄普普通通的木剑罢了，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好似什么厉害法器一般？心下忽而恍然，道，原来你是邪物！
　　那龙冷笑一声，道，邪物又怎的？总比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神仙好得多！
　　说完又纵身上来，我身为神女，一向感知灵敏，周遭有什么邪物异动皆能获知，却不想和他斗了这么片刻才知他非神界之人，不由对这恶龙很是戒备。我习剑多年，今日能一展身手，当然要大大显摆，何况他并非神界中人，我便能更加肆意。
　　那龙于我相斗不过一会，便厉声道，这是玄照剑法的路子！你是他什么人！？
　　我一怔，依旧傲然答道，老子是玄照唯一的弟子！唯一的哦！
　　谁知话一出口，这龙仰天大笑，声色晦涩，却十分刺耳，我见他疯疯癫癫，觉得有些瘆人，他却步步紧逼，用身体将我围住，道，我杀不了玄照，便杀了他唯一的弟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默了默，只觉得他妈的这是什么道理，关我咩事。于是扬剑便要继续相斗，却听得不远处有人淡淡道，你要杀本尊，杀便是了，难为本尊的小徒儿做甚么？
　　我一喜，知道是师父来了，于是转头便要朝师父蹦去，但被这恶龙围住了，不能出去，便欢欣的朝师父招了招手。
　　此龙一听到师父的声音，登时大怒，道，玄照！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今日无论如何要报了你弑父之仇！你的债，便叫你徒弟替你还吧！
　　话音刚落，他身子便朝我卷来，我提剑格挡，但这条龙方才已知我剑乃镇邪之剑，竟是以浑身修为为力向我聚拢，我这么可怜巴巴的千年修为，自然不及他深泽，眼见小命便要呜呼，只能大喊一声师父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