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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如果这是真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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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了雅西一天之后,凌书祁继续回去上班,雅西也回了尚雅。
雅西现在最怕的,就是在公司里面对赵素雅。
素雅认定是她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新仇旧怨,已经将她们本就不深的姐妹之情蒙上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雅西又该怎么说服素雅相信,她无心相争,更无意接管尚雅。
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天,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家,才发现家里除了阿姨,全都出去了。
雅西想起了住院的母亲,一下子瘫软在沙发里。
凌书祁还没回来,爸爸和雅宁都去了医院,家里空荡荡的,又留下她一人。
阿姨熬了稀饭,吃了一些,又觉得咽不下,怕阿姨知道了小题大做,雅西就把喝剩下的粥偷偷倒了。
一个人在后院里荡秋千,初秋的夜晚空气微凉,风呼呼的在耳边经过,伴着虫鸣,热闹至极。
风将额前的碎发全吹了起来,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飘来,辨不清是茉莉的幽香,还是桂花的清雅,大概两者皆有,或许全都不是,只是她鼻尖的敏感错觉而已。
夜总是这般宁静。
然而,她的心里、脑海里却无法平静,无数个疑问,因为找不到答案,搅得她一刻都得不到安宁。
她给凌书祁留了简讯,他说很快就回来,要她一定等他。
等,只怕是等不及了,她很少像现在这样坐立不安,她必须,立刻,马上和素雅见一面。
于是,她给素雅发了简讯。
素雅如约而至,小公园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她一贯的高傲姿态,如今在雅西看来,更多了几分不屑和陌生。
如果雅宁所言不假,她和素雅也就没有血缘关系了。
雅西开门见山地问:“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这件事你也知道,是吗?”
素雅先是一愣,很久后才说:“什么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你在胡说什么?”
她微微一笑:“你和雅宁通电话时,我恰好就在门外,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见了,雅宁也已经承认。”
素雅顿了顿,脸一仰,似乎得到了解脱般,再也不用对她惺惺作态,用极为冷淡的话语问她:“既然雅宁都告诉你了,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块大石,重重地砸在了她心口上。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凭什么说我不是赵家的女儿?”
“这个重要吗?”
“我要证据!”
素雅断然回答:“没有。”
“那就是你们在撒谎!”
“信不信是你的事!”
“你就那么恨我吗?”
赵素雅愤然喝道:“赵雅西!别逼我!”
她依旧咄咄相逼:“你到底是何居心,要编出这样一个谎言来?为了尚雅吗?你要你就去跟爸说,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医院的亲子鉴定报告可以证明我没有撒谎!”赵素雅冷声一笑,不再顾及她的感受,也忘了雅宁的警告,“我把你和妈的头发拿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你——你和妈妈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妈的亲生女儿。”
“我还是不信,除非你把报告拿给我看。”
“报告不在我手里。”
“赵素雅!你凭什么怀疑我不是赵家的女儿?”
素雅反问:“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那雅宁呢?如果我不是,雅宁岂不一样?”
“不!雅宁是妈妈亲生的,她是我的亲妹妹!”
“你连雅宁的亲子鉴定也做了?”
素雅没有回答,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她有些于心不忍,试图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姐,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跟你争什么,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或者将来,尚雅我不要,我根本就不在乎,小东的死,我都可以一个人承受,你以为我会抢走尚雅吗?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她撕心裂肺地喊道,“你为什么要编这样一个故事来骗我?”
见她反应如此激动,素雅反而有些慌了,急急忙忙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小时候那个一直弱不禁风的小妹妹,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竟一挥手就甩开了她,她踉踉跄跄的一连退了几步,睁大眼睛吃惊地瞪着眼前的人看。
“雅西,你别这样。”
雅西绝望地问:“如果这是真的,我留在赵家,还有什么意义?”
赵素雅愣在原地,被她的反应和话语吓到了。她是真的被吓到了,事情变成这样,并非她的初衷。
“雅西,我先送你回家。”素雅上前去拉她的手。刚伸手,却被一股强力一下子拉开,再度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人还没站稳,忽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喝止道:“别碰她!”
凌书祁的眼底充满着敌意,看过她的目光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连随后跟来的雅宁也用极度冰冷愤恨的目光瞪着她。
雅宁质问素雅:“我说过不许让雅西知道,否则你不再是我大姐,赵素雅,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雅宁……”
雅宁失望之余更觉得心痛,这是她最害怕见到的局面。
凌书祁轻轻地将跟前的人儿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说:“想哭就哭,我在这里。”
闻言,雅西桀骜地仰着脸,告诉他:“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
“我不是!”
“你是爸妈的亲生女儿,不要胡思乱想。”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不敢置信的问:“你,早就知道了?”
他避开她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赵家的女儿。”
“不是,我不是……”
“我说你是你就是,相信我!”
“你又不是医生,你说了不算。”
“走,跟我回家。”
“我不要!”
嘴上虽然这样坚决,可雅西还是成了一个木偶,任凭凌书祁要带她去哪里,她都无力反抗。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突然湿润了,眼泪像春天里的雨水般延绵不绝,只不过比春雨要猛烈的多。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车里都是她的哭声,她觉得浑身都疼,疼得如同有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刓在她心上,那个地方,已经血流不止。
心底的那份孤独,顿时被放大了无数倍,就像车外的黑夜,将她笼罩、吞噬。
她已经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这个世界,彻底抛弃了她。
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雅宁的画室。
雅西太了解雅宁了,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份亲子报告,而雅宁,竟然没有摧毁它。
她紧紧捏着报告书,质问雅宁:“这就是那天你不让我看的‘情书’?”
“二姐……”
“我不是你二姐!”她退后一步,吼道,“走开!”
“赵雅西!你听我说!”
“我什么都不想听!”她只想一个人躲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一个人,冷静地想一想,好好的想一想。
凌书祁却不让,一把将她拖过去:“雅西,你听着!你是赵家的女儿!”
她噙着泪,从无数个光晕中凝视他的脸。
“你是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
“雅西,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你相信我!”
“你想说这份鉴定报告是有人伪造的,还是要告诉我,你说是,我就必须相信?”
“报告是真的。”他紧紧抓着她,抑制住激动,“但这份报告不是你的……”
“凌书祁!不可以说……”雅宁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凌书祁。
凌书祁望着她质问雅宁:“难道你想看着她死吗?”
她咬着牙问:“你什么意思?”
“你的头发被雅宁掉了包,那不是你的头发。”
她目光一闪,随即一沉。
他说:“那是赵素雅的头发。”
素雅?!
“我不会相信,你在骗我。”
“你可以问雅宁。”
她转过脸,盯着雅宁。
雅宁垂下睫毛,沉默了很久,在她的追问之下才不得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姐夫没有骗你,是我把你的头发换成了大姐的,我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你不相信我,可是我又不能告诉你真相。”
“这不可能!”
“我也不相信,可我问过了,亲子鉴定的准确率几乎百分之百。”
赵素雅的一份亲子鉴定,牵扯出了一个赵家的大秘密,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至此,这件事如果被素雅知道,那样要强的一个人,一定无法接受。
几天来压在心头的郁结已解,可雅西的心情更加沉重了,有时候她想,要是她那天不去找素雅对质,也许就永远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怀疑总比现在真相大白要来得好。
几天后,凌予芮突然打来越洋电话,说凌母住院,两天后要动手术。接到电话的当天晚上,凌家父子就动身去了英国。
雅西本要一起去,可她的精神一直不好,凌书祁怕她劳累闹出什么大病来,反而添倒忙,说什么也不让她同去,也不告诉她凌妈妈的详细情况,只说是个小手术,要她宽心。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般平静地提起自己的母亲,言谈中更透出了对母亲的担忧。
凌书祁走得那天夜里,雅西就发了高烧,一夜间的汗晕湿了一床被褥,以为出了汗,第二天会好一些,哪知吃了几口早饭,就把所有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林妈向来小题大做,结果母亲前脚出院,她后脚又紧跟着入了院。
本来医生给她量过体温,几句询问过后,便等着护士来替她打点滴,但左等右等,没有等来医生,却等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检查。
她问母亲和雅宁,母亲却含笑问她:“小西,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
雅西如同当头一棒。
“……!”
见她茫然,母亲又问:“你上一次来例假是什么时候?”
“妈,我……”嘴上虽然否认,心里已经算起来,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大姨妈了。
难道她真的——怀孕了?!
因为了解自己的身体,她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这几天她一直吃不下东西,看到饭菜就没了胃口,可她对食物一直就这样,只是以前爱吃的鱼,最近一闻到味道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有时候胃里翻腾的难受,就想吐。
记得有两次,吐得胃都掏空了。
还以为只是身体不适、情绪波动导致,现在想来,真有可能是妊娠初期的孕吐反应。
细细回忆,所有怀孕初期的反应她都有了。
恶心、呕吐、食欲不振、困倦乏力……
雅西越想越觉得害怕。
“我还没有过够二人世界,再说我们还年轻。”
“那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们也要一个。”
“你生的我当然喜欢。”
这些话开始在她的脑海里来回响起。
凌书祁真的不喜欢孩子,可如果她真的怀孕了,他会怎么做?他会爱这个孩子吗?
检查报告很快就能知道,然而这一段时间的等待却是漫长得仿佛没有期限一样,分分秒秒,让她本就疲惫的身心备受煎熬。
想到凌书祁对孩子的反应,雅西害怕这个小生命的突然降临,可想到他们之间渐渐疏远的关系,她祈祷这个小天使能来到她的身边鼓励她,给她信心。
雅宁终于拿回了检查报告,从她的脸上,她已经看到了答案。
说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但知道结果的那一刻,她悬着的心突然落地,所有的担忧和害怕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和激动。
她怀孕了!真的怀孕了!
一个小生命已经在她的肚子里待了七周之余,她竟然毫无察觉,还以为是肠胃不适,若不是母亲和雅宁细心,真不敢想她是否会亲手害了这个孩子,她和凌书祁的孩子。
她还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可这个孩子来得确实是时候。
由于她的身体状况不好,胎儿并不稳定,需要进一步观察,母亲很担心,立刻为她办理了住院手续,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当心。
雅西看得出来,母亲万分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素雅怀孕时,母亲虽然欣喜,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激动。
如果她真的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母亲一定不会这样待她,至少不会不顾全家的反对,坚持要二十四小时的陪着她。
但母亲越是这样,雅西心里越不好受,她对素雅也越发感到内疚。素雅虽不是父母亲生,但这二十多年的感情是真的,她认她这个姐姐。
如果不是她任性,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父亲,她也不会无路可走,素雅也不会怀疑,事情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母亲最终在她和雅宁的极力劝阻下回了家,母亲走后,她又想方设法支走了雅宁。
医生要她卧床静养,她也清楚以她的身体状况如果再不乖乖听话,保不准会惹出什么大病来。
一个人躺在床上,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的按键声。
她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凌书祁是晚饭时间离开的家,到上海机场直飞出境,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抵达伦敦,现在是晚上11点,他应该上了飞机。
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此时此刻,她最想听到他的声音,就像一个离乡多年的游子,除了思念,只剩下思念,源源不断的思念。
夜深人静时,她站在窗边,倾听外面瑟瑟的秋风,拉开一点窗户,风哗一下吹进屋内,将她额前的发丝和刚留起的一点长发全部吹起。
当初留起的长发,是为以深的一句话而留,剪掉它们,同样是为了吴以深。
她是想好了重新开始,所以毫不犹豫的剪回了短发,可是她并没有想到,她的这一举动会伤害凌书祁。
有一天晚上,凌书祁深夜回来,洗完澡,以为她睡着了,他轻轻地掀开被子,很小心,动作极为轻柔地从身后抱住她,紧贴着她发丝,悄声问:“如果换做是我,要你为我留起长发,”许久后,他才问,“小西,你会愿意吗?”
他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在酒精的帮助下,很快他就睡着了。
确定他沉睡之后,她才敢睁开眼,慢慢地翻转过身体,面对面地看着他沉睡的样子。
晚上的风似乎格外冷,吹得人越发精神、清醒。
今晚的夜也格外幽暗,除了半轮薄月,整个夜空一片乌黑,像洒落了墨汁,擦都擦不干净。
此刻他离夜空那么近,他能看到天上的星星吗?代表她和他的那两颗星星,他能看得到吗?
她要当妈妈了,他,会愿意当这个孩子的爸爸吗?
他会爱这个孩子,保护她,给她承诺吗?
凌书祁,一路平安!
还有,早点回来。
我等你。
我们……一起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