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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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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江旁楚国的地界里有座小酒馆,里头有个说书的老头儿,故事讲得极好,引得不少人就坐在这听了,他倒也没问过店家讨银子,只要一坛子酒,拿着镇木和蒲扇就能说上一天。
“如今楚晋两国兵戎相见,就在这庭川,就在这清源江旁。”老头敲一下镇木,便算开场了。
“不知两方主帅是何人?”
“率兵围困谢子洲的乃是北晋稷陵郡守凌策。”
“这人是何来头?”
“凌策出身显赫,他的父亲凌肃乃是晋国丞相。据说他少时与谢子洲曾是同门,谢子洲当年协助卢清泽卢将军守卫庭川,一战成名,而凌策至今却仍是名不见经传。”
“我有亲朋在稷陵做些小生意,倒是听说凌策为政清明,颇受百姓爱戴。”
“莫不是凌策要效仿他父亲那样出将入相?”有人笑问。
一个年轻人坐在临窗的角落,穿着一件洗旧了的麻质白袍,面色有些苍白,已是回暖的时节,仍披了件墨色的大氅,一副书生模样,旁人都点些个酒食,独他要了壶新茶,却不插话,只是专心品茗,仿佛风起云涌的时局变幻还不及眼前一盏茶来得重要。
过了一阵,有一个年轻人登楼,一袭普通的灰棉布袍偏被他穿出个风流倜傥飘然欲仙的味道,他眼睛往周围扫了一圈,每桌都已坐了人,都是些过往的三五成群的脚夫镖师,角落倒是有人形单影只,他便只好走到那儿,朝白衣书生作了一揖,见对方仍是没什么反应,便坦然坐下,朝小二点了一碟子茶食和一壶霜雪红。
白衣书生给他斟了茶,权当礼节。
灰袍公子执起茶碗,在鼻下细细一闻,笑道:“明前君庭浮,我倒是猜对了。先生是风雅人,不过好茶更应当配上好茶食。”说罢,把碟子往前一推。
江左风物极佳,饶是这破旧小酒馆,做出的糕点竟也带着几分水乡独有的精致可巧。
白衣书生先是一愣,尔后清淡一笑,拈了块糕点细嚼慢咽:“味道很好,多谢了。”
“听口音,先生似乎不是江左人?”灰袍公子问道。
白衣书生道:“不瞒公子,我自江对岸来。”
灰袍公子吃了一惊:“这里可已是楚晋边界,先生如此涉险,兵家之地向来刀剑无眼,可要当心了。”
白衣书生不答,只是反问:“那可否问公子又为何出现在此?”
灰袍公子笑起来:“这里的霜雪红可是楚国独一份,若能喝上一口,便是抵一条命也值得。”
“我亦不过故地重游。”白衣书生道,“竟生出些许物是人非的感慨。”
灰袍公子又呷一口酒:“这里说书的老先生都换了几回,霜雪红的味道倒是从未变过。”
另一边又有人问道:“据说咱们楚国挂帅的是孙邵老将军,那岂不是轻易便能得胜?”
老者抚须,略有痛惜道:“孙老将军只是副帅,主帅是景续。”
“景续这人就更没听说过了啊。”
“此人身世只比凌策更要显赫,乃是当朝景皇后的同胞弟弟。坊间传闻,是因这层裙带关系他才能得以官至镇北大将军,只怕是连刀剑都未曾真正抓过。”
“景续有否将才我并不知晓,他倒是极擅长文墨,写得一手好赋,荣光耀京华……不知一时空荡了多少人家。”
白衣书生看向茫茫大江对岸隐于水雾之中的揽梅台,低声道:“既称揽梅台,原来却并无梅花。”
“揽梅台的‘揽’原是览目的‘览’,是古人误传之故。而揽梅台所览梅花,正是江左的白梅。”灰袍公子颇有些遗憾道:“不过可惜,今年白梅早开,虽然清明刚过,却已凋尽了。”
“庭川乃是北晋的咽喉要塞,依山靠水,是一道天然屏障,若破此关,前方便是一马平川再无天险,直指郢都门户稷陵。”老头喝了一口酒润润嗓子,“两国数百万百姓的性命竟就被当如此儿戏,叫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来统帅领兵,最后倒变成鹿死谁手都两说。”
白衣书生像是终于听见那边的高谈阔论,淡淡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看?”
“我只不过是一介平民,上边儿当权者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
“如若两国真有一日兵戎相见,不知公子可会因家国之别而与我等绝交?”
“不会。”灰袍公子认真答道,“看得出先生是胸怀坦荡之人,值得我与之相交,家国之别却不妨得一知己。”
“哦,是吗……”白衣书生揖手,“在下姓徐,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我姓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