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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王 后面的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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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八年,时光如流水。
不知不觉,黄歇和熊完已经在秦国滞留了十年。
其中,有过差点就可以回楚的机会,可最后都回不成。这样反复经历了两三次,黄歇和熊完对于回楚国一事表示淡然。
两人的小日子过得如火如荼。
“殿下!大王感染重病,传言已经昏迷不醒了。”冲进来的侍卫哭了嗓子,跟着熊完在秦国待了这么久,说实话,现在听到楚国有消息传来,确实是震惊大过欣喜,何况一听到消息还是这么个悲剧。
一时之间,思乡情怀顿长,侍人一哭,其他人便都跟着感伤起来。
“具体什么情况,可打听清楚了?”黄歇是这么多人中最镇定的,出声问道。
侍人点了点头,呈上一块秀有楚国王室图腾的丝绢。
却见上面写满了小字,最后那个印章,证明了这丝绢的可信度。
借着楚王重病的机会,黄歇带上熊完,觐见秦王,请求回国。
为了增加回国的可能性,黄歇将这些年打点的关系都用上了,最后,秦王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他们,不允许。
一次失败,熊完倒是没什么,而黄歇却脾气暴躁了很多。
熊完知道,黄歇这是急的。
于是,默不作声的在旁边陪着黄歇,等着黄歇,熊完以为,这次能和以前一样,他们回国的计划一定会失败。
可当黄歇拿着一套楚国使臣的衣服进入内室的时候,熊完呆了。
“你真的就这么想我回国?”
“如果你不回国,而在你离开楚国的时候王上驾薨的话,那么把持朝政的阳文君一定会让大王子继承王位,而我们,会因为失去威胁楚国的价值而死无葬身之地。”
走近熊完,解开熊完的腰带,褪下熊完的外衫,将使臣的衣服为熊完换上,黄歇淡然道:“你扮成来楚使臣的车夫,我已经和使臣商量好了,只要他能带你平安的回到楚国,他一定会加官进爵。在路上你注意措词,千万不要发脾气惹恼使臣。”。
“另外,这些都是我存下的,路上可能需要你打点一些人。”
“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在让我担心,好吗?”
“一直以来,你都做下了两手准备吧,一方面是正式请求离开,一方面是背地里拉拢一些人,到关键时刻将我送出去。”面无表情,熊完任黄歇为自己穿上衣服,垂着眸,看不清眼神。
“越早走越好,人在外面等着,我送你出去。”
“我走了,你怎么办?”
“放心,我自有方法,你先出去,之后我在府中为你拖延时间,保证你出了秦国。以后,我会追上你的,我们在楚国汇合。”眸中闪过暗色,黄歇不再容许熊完犹豫,拉着熊完避开秦军的守卫就将熊完送了出去。
“黄歇……”看着身后静待的马车,熊完不愿意松手,那望着黄歇的目光中含着浓烈的担忧。
喉咙一哽,黄歇紧紧的抱住了熊完,“别耽搁时间了,快点回去。”,只有你回去了,我的任务才算完成了,这样,我死而无憾。
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情势所逼,再怎么不愿回去也必须得回去,熊完紧了紧袖中多的那份竹简,沉下眸子,坚决的转过了头。
朝远方驶去。
之后,很顺利,黄歇在府中闭门谢客,没人知道熊完已经离开了秦国。算着日子,黄歇想着熊完已经离开了秦国,便换上朝服去觐见秦王。
主动将熊完离开的消息告诉秦王。
被动发现与主动坦诚,黄歇极力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听到黄歇的话,秦王暴怒,最后,是范雎出言保住了黄歇的性命。
三个月后,楚王重病,已发出了病危驾薨的消息。楚国向外公布消息,楚国的新王是太子熊完。
再之后,秦王主动释放了黄歇,并赠送财宝让黄歇一并带回楚国,以示祝贺。
当熊完再见到黄歇,黄歇已经变成一个冷漠,疏远,对他止乎礼的臣子形象。
黄歇入宫第一个晚上,见到的人不是他熊完,而是父王。熊完不知道黄歇和父王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当黄歇出来的时候,黄歇那望着自己的眼神好似在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当听到黄歇在秦国九死一生的时候,熊完的心都扯在了一起,当熊完听到黄歇要回来的时候,熊完的心充斥着喜悦。一心等着,一心念着。
可,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楚国的这个黄歇这么的陌生?!
“黄歇,我好想你。”将黄歇召进来,忍不住自后面抱住这个久违的身体,熊完将头埋进了黄歇的后背。
“王、王上,你不该这么做了,今后你是君,我是臣。”袖子下面是紧握的拳头,黄歇突然间觉得秦王该杀了他的,这样,他就不必看着爱人却感受着什么是咫尺天涯。
“……”扳过黄歇的脸,熊完看着这般神色不变眸中没有一丝思念的黄歇,咬着牙道:“你再说一遍。”。
“王上,我们今后就只是君和臣的关系……”
“嘭!”厚实的一拳,砸到了黄歇的腹部,熊完像是不认识黄歇这个人般直直的后退了,看着那位垂着头和自己相依为命十年的人,愤恨道:“滚!”。
黄歇给熊完行了个君臣之礼,果真出去了。
看着这寂静到可怕的空旷大殿,这么多年,他习惯了身边的那个人,回来的这三个月,已经够他忍受的了,现在,竟然还要他继续忍受?
看着案几上陈开的竹简,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被他在离秦之际带出来的唯一一竹简,熊完面部泪如雨下。
隐隐间,他知道黄歇的变化是为了什么。
之后,他登基为王,他被封为令尹。
之后,他为君,他为臣。
日日相见,却是碰手都碰不得。
这十年的相处好似一个梦般,越来越遥远,这王上当着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在秦国来得快活,至少,那个时候有他。
“王上,你昨日不该无故不朝,这些都是积累的奏章,还请王上尽快批复。”黄歇穿着朝服,垂着头,视线里,再也不能平视的望向熊完了。
看着黄歇的后脖子,熊完轻轻瞥了眼黄歇身后的侍人,“你们都退下,寡人有事和令尹商量。”。
得闻,侍人们全都退了出去。
一口尽饮樽中酒,熊完两只脚搁在地板上那摞起来的竹简上,瞥了眼黄歇,“令尹大人,走上前一步。”。
可笑,日夜相处十年的人,现在见面一个唤“王上”一个唤“令尹”,每当喊出令尹两个字,熊完都很想大笑几声。
“王上要是没事,臣先告退了。”这样的情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黄歇知道熊完只是想单独见见自己,更知道熊完那孩童般的小心思,但他从来都不是孑然一身为所欲为的,他有着使命,他有着自己责任。
秦国那些年,就相对于属于他黄歇一个人的人生,有它,此生足矣。
“哦,令尹大人现在就要走吗,好戏还没开始呢……”话落,拍拍手,屏风后面就走出了两位相貌绝美的男子。
两位男子一见到有外人在,顿时有点羞赧了,但看着熊完那不容迟疑的眼神,两人都不再迟疑,一人一边坐在了熊完身边。
侧过脸,直直的望着黄歇,熊完漆黑的眸底一片深沉,“令尹大人,你觉得他们该不该留在王宫?”,说着,端起右边那位男子的下巴,左看了看,右看了看,似乎在鉴赏一位珍品般。
“自然不该,王上刚登基,还有很多事需要王上处理。”
闻言,熊完眸中一喜,起身走到案几前方,绕着黄歇,手便拉起了黄歇的手,“你果真还是……”。
“王上多虑了,臣时刻记着臣的本分。并没有其他想法。”直直打断熊完即将要说出来的话,黄歇依然垂着头,他怕自己的眼睛泄露了自己的感情。
寄存的希望一下子没了,熊完翻身一把拉起一个男子,笑得畅快,可眸中却似哭了般,熊完笑道:“好,好,黄歇,算你狠。你退下吧,寡人要宠幸这位美人了。”。
“王上,还请王上退了这两位。您是一国之主,虽然别国也有男宠一事,但在夫人未娶,王子未诞生之前,王上需要洁身自好!”好一句铿锵有力的为国为民,黄歇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为了楚国还是为了自己的不愿。
“无碍,大不了寡人今天宠幸美男,明日宠幸美女,你要王子嘛,这事很容易解决。”冷笑的看着眼前的人,熊完说得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十多年来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除了眼前这人,他谁都不会碰,谁都不愿意碰。
当听到熊完含着笑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黄歇的袖中紧握的拳头愈发的紧了,蓦地抬起头,却见黄歇眸中坚定,“不行,王族血脉怎能如此随便!”。
“呵呵,令尹大人真好笑,那如你所言,寡人该怎么解决?”
“臣会和王氏宗亲商量,为王上选出最适合的夫人,然后行大婚之礼,最后……”
“够了……”
“王上!”
揽着怀中的美男,熊完不想再听到再看到这般矛盾的黄歇,“如果想要制止寡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还没走出去,身后便传来一阵□□碰上圆柱的声音。
惊骇的回头,却见黄歇倒在一根圆柱前,额头血迹斑斑。
冲上去一把抱起黄歇,熊完发疯般的大喊起来,“黄歇,黄歇,你怎么样了,快点去传御医啊!”。
看着王上这般反应,两位美男也不再迟疑,跑出去就是一阵混乱声响起。
那日令尹大人受伤之后,王上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无心朝政,更不会在上朝的时候打瞌睡,更更不会无故不早朝。
只是,那日之后,王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了,不似最初那般眸中明亮,看着活力无限。
如果说什么对人的改变最大,那么这个答案就是时间。
四年了,坐上这个王座已经四年了。和黄歇这么相处也整整四年了。
拿下鸽子的竹筒,熊完就像平日一样打开里面的丝绢,看到里面写的最新紧张,难得的勾了下唇。
这个王宫内还有一位王子,是熊完的大哥,熊白。
自从自己登基后,熊白便种了兰芷草的毒,变成一个痴呆儿。这四年,熊完一直想着办法救熊白,现在,收到消息说魏国王室才有的七星莲能解兰芝草引发的痴呆症。黄歇,如果王兄醒过来,我是否可以卸下这个王位,和你一道归隐田园,不问世事?
眸中染喜,熊完拿着丝绢的手不可抑制的紧了。
七星莲?魏国王室?
换上普通的金黄锦服,熊完扣响了郢城令尹的府门。
守门小厮一见又是这位公子来找大人了,二话不说便热情的引着熊完找到黄歇。
不意外,熊完看到黄歇伏在案上评阅着什么。
这些年,黄歇面上的肌肤也不若在秦国那本细腻光滑,一张原本就不出众的寻常相貌随着年龄看着更加的寻常。
但就是这么一张寻常的相貌,每当看着,熊完的心便会变暖。
“令尹大人好勤劳,今天休息一日,陪陪我吧。”带着千回百转的旖旎,熊完带着一股沉淀后的稳重声道。
之后,便是重复多次的铸煮酒对弈,再然后,就是相顾无言。
送着熊完回去,黄歇和熊完保持着前后三步的距离。
突然,见到一个半百的老头子几个翻身便落到了院中,熊完二话不说,直接就和那个莫名闯进来的老头子交手了。
不过片刻,老头子便被熊完制服。
询问一番,这才知道这老头子是魏国的监国魏无忌手下的人,为了寻找魏国刺客而到的楚国。闻此,熊完即刻拿出王上的身份,命令黄歇带着这老头子去魏国,亲自交给魏国的监国。
黄歇不知道熊完为什么会这样吩咐,他应了“是”,次日就启辰朝魏国去。
黄歇不知道,他一离开,楚国的王上开始了四年来第一次罢朝。
之后,当黄歇赶到魏国,见到了魏国的王上、那个记忆中同在秦国为质、爱穿红衣的魏增,这才知道熊完为什么要让自己亲自送那个老头来魏。
因为,熊完也跟着他到了魏国来。
魏国的王殿上。
“完熊……使臣来见寡人是为何事……”,完熊?竟然将名字倒过来了,想起熊完和黄歇两人的你追我躲向来淡然的莲雾轻抿了嘴。
“启禀大王,我是来魏找人的,听说我国的令尹到魏国来我便跟上来,烦劳大王这般紧急接见我和令尹实在是过意不去了,不过我们都没什么事,大王只需安排我们随意住下便可,不必太奢华。”,一边一本正经的回着莲雾,一边踱步朝紧张的令尹走去,这个叫完熊的楚国使臣言语间那叫一个好意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衣袖被人拽住了,黄歇面上一紧,微微朝右边过去了一步想避开。
“既然如此,各位爱卿便退下吧,白游,安排魏国贵客在宫中住下来。还有,派人将楚国使馆的两人接回来。”,笑着将熊完和黄歇两人的小动作看进眼里,莲雾忍不住轻勾了红唇,而莲雾这个微笑让下面的魏无忌看得眉头紧锁。
白游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向来没有使臣住在王宫内的习惯啊,怎么王上今天这般安排?朝自家公子望去却见自家公子正一脸漆黑的盯着王上,而王上又是一派淡淡微笑。心中一动,强迫自己专心于事务白游垂下头。一袭翩然的白衣衬出一身颀长的身姿,看着白游的侧面却尽是落寞。
跟着接见使臣的大臣们都退了出去,白游也不知道怎么替那些好奇淡淡大臣解惑便急忙退出队伍,快速去给使臣安排起宫殿来。
众人散尽,而两位来自楚国的使臣却依然站在原地。
动了动美眸,再朝右边走了一步,一身嚣张毫不收敛的金衣熊完【化名完熊,实际上是楚国新登基的大王】再度拽起了一脸羞愧不好意思要避开的黄歇,“老实人,你可叫我追得好累。”。
屈了屈身,黄歇面上再一紧,看似额头上的细汗都快落下来了,瞥见这周围没有外人颤声道:“不敢,王上……”。
话没说完,唇上便多出一指,只见熊完将头凑过去,自下将黄歇那一脸的窘色看在眼底,面上一柔只见熊完道:“在这里我不再是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王,黄歇,这么多年了,就让我好好享受一段没有使命的日子好吗?”。
紧抿了唇,黄歇躬身坚定道:“何必自欺欺人去寻一响贪欢,王上时时刻刻、无论在哪里都是我的王,更是福荫楚国要沿袭楚国王脉的王。”。
眼中一阵落寞,僵硬的笑了笑,将手缩回袖间,熊完即刻又收敛了一脸的寞然换上刀枪不入的笑容,强笑道:“这些我都知道,你又何必时时刻刻逼着我来记着,哪怕是周庄梦蝶,你都是不愿意给我一分奢想的。”。
话落,不再去盯着黄歇,熊完掀起衣袂一副潇洒的姿态走出去。急忙去追前方的白游。
“哎,白先生,据说你对男男榻上交欢之事很有研究,可否传授我一两招好慰藉我府邸的男宠们?”,高昂着声音,似故意说给某人听般,完全不压住音调,可熊完心里一阵苦涩。
动了动唇,黄歇垂着头便跟上前方那袭金衣。他知道王上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为了和自己在一起那人不近女色,反而在王宫中养了三两个男宠,自己要他娶亲生孩子他不愿意,说如果自己不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便不必管他是喜欢女色还是亲近男色。
可他身上带着先王的嘱托,他不能让他这辈子没有子嗣。
对!他只能这样,这辈子只能在后面默默的辅助他坐稳王位,他不能限制他,不能束缚他,更不能让楚国王室没有子嗣。
之后,便是魏王为熊完和黄歇两人接风洗尘。
只有四人的简单宴席上。
“此次不厌折腾的跑到你魏国来是想求一样东西。本想着先和你联络联络旧情再提出不料你一点都不顾当年授你功夫之情,也是,都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一见魏王进来,凭着往昔的感情,熊完轻瞥了眼一旁坐着的黄歇道:
“此次死皮赖脸的要在你魏王宫里住下几日是想求你国的一件宝物。你们都知道多年前秦赵魏边境的兰芷草全被信陵君一把大火烧掉,如今整个天下便只有我楚国王宫有兰芷,你们也知道兰芷草服多了便会使人呆滞。而在我楚国王宫里,便有一个身中兰芷毒的人。经过我派人多年的研究发现世上能解兰芷草的便是你魏国王宫里的七星莲,七星莲和兰芷一样都是举世难寻的奇草,据我所知整个天下也只有魏国王宫中有七星莲,是以,此次是想求一枝七星莲救那人。”
不待魏无忌和莲雾两人诧异完黄歇是第一个站起来了,直直的望着座上的熊完厉声道:“不行,你不能这样做。若让那人恢复了神智你怎么办?我坚决反对!”,沉默的人一旦爆发便是惊涛骇浪。
莲雾吃惊的看着这个如此“怒气滔天”的黄歇,但随即便敛下所有情绪,看戏。
看来,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矛盾一直都在。
而相对于黄歇的激动那个一直活跃的熊完却沉默起来,用侧脸对着黄歇的怒气,熊完眸色不变可声音里加重了词,神色坚定不容他人置喙,朝魏王莲雾再道:“七星莲我是要定了,此次前来自然不会空手来要东西,卞和雕琢的和璞乃世上名玉,若将七星莲给我我便以和璞相赠。”。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和璞乃楚国至宝怎么能拿来换取一株七星莲。你早便在骗我了,是不是,故意派我将他们送到魏国来然后偷偷跟着我,就是为了那七星莲!”,激动的一把跑到熊完面前,黄歇此刻脑中一片糊涂,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他用和璞换七星莲。
激动到忘记了平日的禁忌一把抓住了熊完的手臂,坚定的抓着和熊完对峙着,一双平淡无奇的脸上于这大厅的连枝灯下一点都不动人。
可看着这样爆发的黄歇熊完却心中一动,直直的望着黄歇无视了高座上看戏的两人熊完嘲讽的勾了唇,“这七星莲我是势在必得,你不是一直拒绝我吗,不是一直在逃避我吗,既然你满身满心只知道楚国的江山又何必管我,总之只要有人继承楚国王位不就可以了吗,至于是谁坐上那个王座你又何必介意?”。
“总而言之,楚国的王上只能是你,我不容许别人坐上那个位子。”,头一下子垂下去了,黄歇低了声音,那紧拽着熊完的手臂也松了,但语态坚定。
见到黄歇又是这么一副自欺欺人的姿态熊完满眸尽是冷冽,“呵,你倒是自私,自己想让别人如何便让别人如何,什么都得按照你的意思办,就连那吸引人的高贵王位也是一样,只要你黄歇大人想让谁坐那个王位便只能是谁坐。既然这么注重楚国想将楚国发展壮大为什么不自己坐上那个位子,放心,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从来都不会吝啬,王位我随时可以让给你!”。
“……对……我是自私……”,听着熊完愈发加重了的语气,黄歇一把松开抓住熊完的手臂,熊完的嘲讽他都知道,木然的转过身对上高座上的魏无忌和莲雾,黄歇行个礼便要返身离去,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打击般步伐沉重且缓慢,垂着头走路。
看得熊完才燃起的怒气一下子便消了。
“站住!”
步伐一滞,背对着熊完给熊完留下一个背影,黄歇低了声音,“不论你要做什么,总之你绝对不会拿到七星莲的。”。
消散的怒气就这么被黄歇背身的一句话激出来,熊完大步走过去一张可以和魏无忌媲美的俊容满是咬牙切齿的隐忍,一把拽住黄歇垂下的手熊完也不顾场合将黄歇踉跄的拽过身,让黄歇对上自己的眸子熊完怒道:“黄歇,我们已经对峙了四年,难道,你真的想这个样子过一辈子?!”。
沉默了,黄歇不语。
之后,熊完又单独见了莲雾,得出的结论是魏国的七星莲在不久前被毁了。
但失望之余,熊完又知道,七星莲还有一株是存世。
要赶在黄歇之前拿到七星莲,熊完不再迟疑,立刻出了王宫,直奔秦国。
很凑巧,熊完去了一趟秦国,没有带回七星莲,但是带回了一个叫郑安平的秦国将军。
可,当带着郑安平回到楚国,当熊完准备着利用郑安平威胁王稽交出七星莲的时候,呵,黄歇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黄歇,你确定,你要我娶李园的妹妹?”失去力气般,熊完沉声,问着眼前这个将剑横在自己脖子上的黄歇。
这一刻,熊完觉得自己之前的准备就是一个笑话。
面无表情,黄歇坚定,道:“是!”
“呵呵,黄歇,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就这么怕我救回大哥,就这么怕我让出王位吗,连这个被你拖延了四年的招数都用上了。好,我应下了,你去准备吧,我累了。”别过脸,熊完没想到自己“乖巧”了四年就迎来这么一个结局。
大婚之夜,忍不住,熊完还是唤来了黄歇。
喜殿内。
一身黑服的熊完面色微红,气息微喘,大口大口的呼着气仰躺在榻上,双手紧紧的拽着榻上的锦被,眸子尽是怒气。
“滚!”,咬着牙,盯着地上跪着的人熊完道,“既然拒绝,那何必用这么一副表情,寡人有疾,直接将夫人接进寡人的殿中即可,寡人不去。”。
“时辰快到了,请王上即刻去前殿!礼不可废!夫人需王上亲自去接进王殿!”,跪在地上,声音坚定,身形一动不动,黄歇道。
“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是要我去?就不怕我这幅样子在各国使臣面前丢了楚国大王的脸面,还是……你以为我只对男的有兴趣,所以压得住这药性、不会失控在众人面前碰了新夫人?”,
撑着手忍着想冲上前去拉着这人堕入欲海,熊完面上的汗愈发的密了,浑身也颤抖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地上跪着的黄歇,熊完勾着嘴角嘲讽自己。
嘲讽自己竟然以为他会心软,心疼自己……
听得熊完的声音不对劲,也知道熊完此刻有多么痛苦,黄歇抬起头,对上熊完这么一副索爱不成只得承受药性带来的痛苦的样子,眸底终究是有了不忍。
起身,走近熊完,将他的头埋到自己腹前,黄歇自袖中拿出一个瓷瓶,伸手抬起熊完的脸,手要给熊完喂药却一把被熊完拉上了榻压住。
“什么药都只能压住,却不能消散我的需求。只有你才是我的解药……你果真不给我?”,明明黄歇就在身下了,可熊完却死死的克制住自己扣紧了手心,只求黄歇一句心甘情愿的“给”。
伸手拂开熊完垂下来的墨发,将手中的药递到熊完嘴边,黄歇气息如常,眸色坚定,话似循循善诱般道:“吃了它,它可以帮你缓解一个时辰的药性。一个时辰后你需要的夫人可以给你。”。
“滚!”,一手拍落黄歇手上的药,熊完翻身起来,将双手摊开,瞥了眼颤抖不停见到刚才那一幕幕的侍女示意她们帮自己整理凌乱的衣服,忍住那药性冷声道:“黄歇,你记着,今日是你放弃了我们间的最后一个机会。”。
话落,一把推出身前帮他整理衣服的侍女,掀起长摆,忘了王冠,出门,坐上辇车朝前殿那喜庆无比的地方走去。
不甘心,还是不甘心,最后的时候他终究是不甘心的。给自己下药,竟然想让他怜悯自己可怜自己从而在今天接受自己……
果真是妄想了!
一步一步,体内的药性将原本白皙的面色逼红,袖子底下那双手死死的捏着,扶上屏风,熊完终于出现在朝堂上。一步一步朝一身红衣的那个夫人走去。
“王上大喜,臣等恭贺王上夫人伉俪情深,愿楚国国泰平安、国祚祥和安定……”
拖得很长的一阵朝拜,听得熊完的头一阵阵眩晕,稳住自己的身体跪坐于软席上,高声一句“卿等起身。”,头昏昏的意识快屏蔽,为何有种这声音不是自己说出来的错觉?果真是伤心如斯?
话落,底下便又是一阵呼喝声。熊完没理会,直接端起酒樽咽下樽中清冽的酒,压下再次兴起的一阵火热。
过程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度过,熊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王殿的,他只知道体内的药性发作得厉害,但再厉害也不若自己此刻的心伤。
为了让黄歇好好看着,看着他是如何按照他的计划一步一步和别的女子成亲的,所以熊完抵死忍着。
进了内室,熊完的忍耐将尽,开了地下王殿的门,隐身便进去。
他可以答应黄歇一切条件,但是他不会一切真的如黄歇所愿。
当脚踏进地下王殿那刻,熊完的意识便没了。
无边无际的荒漠里,他不停的寻找,只为寻找那个伴了他十年的人。当再度睁开眼,见到这个属于自己新婚的王殿内倒是人满为患,但这么多人里,却没有他。
不想去管魏国,秦国,赤焰还是什么的。只想唤来黄歇好好的看看他。但唤了几声,却听到侍卫说黄歇失踪了。
之后,他带着禁卫军四处搜寻,当终于自李园手中夺过黄歇的时候,他无声喟叹了。
再之后,熊完才真正的知道一切,知道黄歇的痛和苦。
原来他的王兄熊白这些年都没有病,原来父王最初是想将王位给王兄,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的王兄加入的秦国的铁血军团赤焰,而赤焰为了让他的王兄熊白继承王位便暗中给他父王下毒,他父王在临终前知道一切,为避免楚国的江山落入赤焰军团的手中,便临终改了诏书,让他熊完这个质秦刚回来的太子即位。
可笑,他熊完就是这么悲哀,当年需要一个质秦的太子,他的父王就立为太子。四年前,他父王担心楚国江山被人无形中篡夺,立他为后任王上。
就这样,他这个刚回楚国的太子就继承了王位。
就这样,黄歇便一直遵守着父王的临终遗言,和自己形同陌路。
也正是这样,他的王兄这些年才会蛰居在楚国王宫的地下宫殿,虽没动手害他,但心中一直对此事存着怀疑。要不是这次拿七星莲逼黄歇,黄歇便不会逼出熊白装疯卖傻的计谋,更不会揭露那四年前错综复杂的楚国秘史。
“为什么不早点把一切都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在旁边默默的伤心?违背你的善良做了这么多事,你自己也不好过的,为什么不坦白的告诉我?”
“因为、我答应了楚王,不做佞臣,不做栾臣,不做坏你名声的事!”,哭着声音,将头埋在熊完的肩膀后面,自泪水形成的帘中望着眼前的人,黄歇那阵自责愧疚再度覆满了自己的心。
记忆中的黄歇,从来没有这般哭泣的时候,看着这般的黄歇,所有的计较都不存在了。只想好好的将这人拉到一个无人处好好的缠绵。
之后,熊完迎来四年来第一次欢愉。
积攒了四年的□□于这一刻全然爆发,熊完发疯般啃噬着身下的黄歇,岁月改变了很多东西,同样也改变了当年那副引人遐思的身子。
和十四年前不一样,现在的黄歇肌肤已不再嫩滑,在秦国殚精竭虑的十年已经让年过三十的黄歇鬓生白发。
心疼的吻上黄歇的耳廓,细细的描摹着,一寸一点,但每寸每点都那么倾尽心疼,散尽柔情。
不知是谁的泪水,硬是没有忍住,于谁的眼角一道滑进了两人的口腔内。
咸咸的,就像他们揪扯的这些年,不是极苦,不是极酸,就是两两相望,偏偏望而不得。
“别哭……今后,我们会幸福的……”
让他不哭,可为什么自己的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淌着?
熊完紧紧的抱住了身下的人,为他心疼,为他心酸,他的父王、怎么能将他们逼到这个地步?
他从来就不喜欢自己这个王子,可为什么要牺牲的总是他这个楚国王子?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他什么也不想要,除了身下这人,只有黄歇,只有他,是一心一意照顾了自己十年,爱护了自己十年,守了自己十年的人。
抵着身下之人,熊完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擦尽了黄歇面上的泪水,勾了嘴角,熊完细细的扶着黄歇的发顶,看着那白了的发根眸中满是心疼。
“明日,我便宣布退位,将王位还给王兄,他没有得痴呆之症,楚国交给他,算是我这个大王对楚国尽的最后一份力。今后,我们便一道退居山林,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不论是父王还是谁,都不能阻止我和你在一起。”
眼中盛满了各种感情,黄歇挺上力道,一把吻上熊完的唇。
这么多年,这是黄歇第一次主动。
像是压抑了一辈子似的,黄歇四处摸索,四处点火,喘息声很快便弥漫于这个王殿,连枝灯安静的托着碟子,一碟一碟,照亮着这个王殿。
偶尔一两声噼啪作响,也全被床上两人的声响掩住。
不停歇,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拼死坚持着。
满室的麝香,昭告了这个王殿经历如何奢糜的一个夜晚。
不舍的擦拭着熊完身上沾染的白灼,动作很轻、很慢,黄歇紧皱着眉头,眸中满是痛苦之色,俯下身子,将红肿未消的唇紧紧的贴上熊完的唇。
感觉到熊完砸吧砸吧嘴的孩子般动作,黄歇脸上荡出一个十多年未出现的笑容,那一个笑容里,饱含了宠溺,爱惜。
朝天色正明的窗外看一眼,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变成决绝。
给熊完拉上锦被,黄歇抬步,挺直了身子,转出屏风,消失于王殿的内室。
楚国的王宫中,通往王殿的有一道狭长的门,名曰荆门。
而此刻,黄歇便率着身后那一干文武大臣,即将通往荆门,去见楚王。
熊白一身白衣,站在荆门门口,手中拿着的是黄歇昨夜交由他的一封书信。当看到黄歇为首领着的那一干楚国大臣走向自己,熊白不明所以,这黄歇目的何在?
沉着的待着黄歇等大臣走近,熊白这身份还在,大臣们都躬身行礼,唯独黄歇一人,身子单薄到可以被风吹倒,偏偏屹立如磐石,岿然不动。
“令尹大人?请问你这是做什么?!”,熊白还没考虑过要让楚国大王子重现朝堂,可见着那群大臣,熊白微怒了,声音多了丝责怪。
黄歇听到,要是以前温厚谦和的他定然要给熊白赔礼道歉,可是,今天的黄歇闻言却是淡淡侧过身子起唇,嘴角勾出一丝邪魅的笑容,寻常的面上竟然因着那丝笑容衬出透着几分妖孽的味道。
众人听到黄歇道:“王上为大王子所伤,是以这两日才不得早朝。王上念着和大王子兄弟情深一直不愿意公开这件事,可是,大王子却一点都不顾念和王上的情分,加入了赤焰军团不说还命赤焰军团的人再次刺杀王上。各位大臣都知道,四年前先王昭告天下让太子熊完即位,可没想到大王子心中不服,一直装疯作傻留在王宫,其心昭然!”。
“黄歇,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暗杀过熊完,我只想找到父王临终的遗诏看看一切是否如你所说的而已。”,面色微变,熊白看着黄歇,世人都道楚国春申君宅心仁厚,可是对自己,黄歇从来都是果断决绝,一切,只是为了保护熊完,保住熊完。
“既然如此,那敢问大王子,你是否是赤焰军团中人?”,正义凌然般,黄歇胸有成竹的,直面熊白问道。
“是。”,复杂的望着黄歇,熊白犹豫后还是沉声承认了。
“那再问大王子,先王是不是因赤焰而死?”,抬眸瞥了眼荆门的城墙,黄歇淡然再问道。
“是。”,直觉告诉熊白今天黄歇这策安排有鬼,可这个答案他只能回答是。因为洛菊都承认了是他杀了父王。
“既然大王子本就是赤焰之人,且先王是因赤焰而死,那么大王子是不是跟先王的死有关系?”,黄歇沉了眸,掷地有声。
“黄歇,你究竟要做什么?!我是赤焰军团的人不假,可父王的死我一点都不知道。”,皱起了眉,熊白紧了手中的信,胸口被一股憋屈的怒气挤兑着,排泄不掉。
闻言,一抹不符合黄歇的笑容于他的面上绽开,却见黄歇返身,对着那早已震撼无比此刻正交头接耳不断的文武大臣,哭着的声音更能表达情绪,道:“各位大臣,大王子几次三番刺杀王上,可王上依然不愿意下命除掉大王子,王上是我们楚国的希望,若第三次真的被大王子行刺成功,那我们愧对先王的恩宠,愧对王上这四年的荣恩,现在,我要诛杀了大王子,然后以死谢罪,若王上病愈后问及此事,还烦劳各位将此事一五一十的禀告王上。”。
说完,身后各种声音都有。
而面对着熊白的黄歇,眸中染上一丝寞色,对着熊白,抬起的手,作出了手势。
“黄歇,你一再的陷害我,先是兰芷草,后是荆门事件。为了熊完,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卑鄙无耻!”,骂着黄歇,怒气充斥着全身,熊白知道身后高墙之上有着百来名弓箭手将箭镞对准了自己的后心,阖着眼,此刻,不管他愿不愿意,面对生死他只能保持坦然,只是,只可惜没能在出门的时候好好和郑安平说几句话。
有点遗憾了。
眸中有过不忍,但想起熊完,黄歇一挥手,果真有铮亮得反光的箭镞射下荆门的石板上,铿铿作响。
但是,预料中的箭镞并没有一支射中熊白。城墙之上一阵兵器交接的声音,而黄歇身后的那群大臣呼声大起,有抽气声,间杂着一些求饶的哭声。
抬头望去,见到城墙上有十来人和自己安排的禁卫军打了起来,返身望去,却见身后有几位大臣被人挟持着,而剩余的大臣都慌着唤侍卫来。
如火中的蚂蚁,焦虑而害怕。
“令尹大人,大王子可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过你嘛,倒可以。”
自城墙上方,却见自己安排的禁卫军全被擒拿,而站出城墙之上的人,就是四方都找不到的李园。
见着李园在自己面前卑怯多年的那张熟悉面孔,此刻却森然得犹如林中猎豹,锐利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昔日的主子,带着嗜血而残杀的眼神。
“李园!你到底是什么人?!”,被城墙上的冷箭对着,黄歇面不改色。李园跟在自己身边多年,一直唯唯诺诺,不料这个主动将自己妹妹嫁给熊完的人,一直是包藏祸心暗藏诡计。
“我不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有点野心的人。黄歇,你的心太小,不适合我这么有远见有野心的人跟随,良禽折木而栖,得罪了。”开口直呼黄歇的名字,李园话落,却见一枚冰寒的箭镞离弦射出。
早在熊完洛菊被熊完抓到那刻他就知道先王之死的秘密会揭开,李园跟在黄歇身边多年,伪装多年,更知道黄歇是不可能让熊白威胁熊完,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等待,果然……
阴狠一笑,看着发出去的箭镞,李园相信自己这么一来救了熊白,之前的误会便会自动消失。
而洛菊,此刻正赶在去熊完王殿的路上。
不消片刻,楚王薨,新王登位,之后,他李园便是开国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后,挟持着魏王和监国,他就不信魏国还能不任他宰割。
突然,黄歇手握着长剑、朝站在荆门口子里的熊白走去。
“嘭!”,起手重落手轻的一剑劈空了,黄歇本不善武功,论身手根本不是熊白的对手,此刻带着孱弱的身体来杀熊白,无异于自杀,当然,前提是熊白真想杀他。
对于自己伺候多年的黄歇很是了解,见黄歇刺空李园跃下城墙稳稳的着地,径直的站到了熊白一旁,保护熊白的意味不言而喻。
而熊白看到李园,轻轻瞥了一眼便收了视线。今天,要不是李园自己就死在了黄歇的箭镞下。
“黄歇,你杀不了我,看在熊完的份上我不会计较你设计我的事,只是今后再发生这样的事休怪我手下无情。”抛出袖中的信,熊白任信化为一条条小丝带,自空中飘落。
“我知道,可我不能让熊白活着。”,闷声应着,却见黄歇又不知道自哪里摸到一把短的匕首,就这么朝熊白刺去。
熊白原本就对黄歇做的事饱含怒气,此刻见黄歇一而再再而三的撒泼也不跟他客气,一脚便将奔过来的黄歇踢飞。
黄歇跌落到地上,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吃痛抽着气,可那双黑眸却是执着得要紧,望着熊白,黄歇慢慢爬起来。
而他身后那一干散乱的大臣见到黄歇受伤,也有一两个跑到黄歇身后拉着黄歇说着“算了”的话,可黄歇撇开他们紧拽着自己的手,捡起一旁的匕首,再度朝熊白走去。
李园见熊白眸中不忍,便站在了熊白面前,对着衣衫凌乱,头发散落的黄歇,等待黄歇的下一次攻击。
“黄歇,有我在你杀不了他。如果你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你!”,嘲讽的看着自己伺候了多年的黄歇,李园淡淡道。
稳住自己,黄歇返身,依旧面无表情的举着匕首朝熊白走来。
看着黄歇仿佛被谁控制了般失去神思只知道攻击自己,熊白的脾气被黄歇耗尽,快速上前贴近黄歇,黄歇见熊白近在眼前就要刺,熊白眸一沉,踢出腿,黄歇再度被踢落到一旁,这次黄歇在地上躺了将近一分钟才爬起来。
爬起来后,不依不饶,依然举着匕首朝熊白走来。
蹭破的衣衫,倒了的发冠,散了的长发,黄歇狼狈至极。
“你够了没有!黄歇,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一挥袖,熊白转身欲走的眼角又看到黄歇冲过来,登时便暴怒了。
抓紧黄歇拿着匕首冲过来的手,只见黄歇手上吃痛,那匕首无力握住就掉在了地上。
“他不能受到任何的威胁,我早该杀了你的,都怪我那时心软!”,呆滞的盯着熊白,自知道熊白没有中毒变得痴呆之后,黄歇便知道有这么一日。要么,他杀了熊白,要么,他自己死。
“为什么?告诉我理由!不然,我立刻夺了他的天下!”,一把凑过去盯着黄歇的眸子,熊白暴怒了,将喝声压得低低的,道。
一听到熊白这么说黄歇神情一乱,典型的将熊白的话当真了,继而,挣扎着要去捡地上的匕首。
看样子,是还想杀自己。
熊白不耐烦,一手掐住黄歇的脖子,一脚踩上匕首,“我从来就不屑楚国的天下,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逼着我!熊完是太子,若江山是他的我只会俯首称臣,不会越矩做出篡位的事!”。
“呵,俯首称臣?!熊白,你若真的能甘心,便不会有那非人的毅力装疯卖傻四年,毅力如你这般的人,野心定然不小。”,迫于熊白的力道,黄歇仰着头,一字一句道,那原本谦和的眉眼此刻盛满了鄙夷。
“哼”,一把推开黄歇,任黄歇倒向地面。熊白不想和他纠缠,转身欲走。他承认,他的野心是不小。可也没大到会杀了自家的兄弟夺权上位。
不料,突然飞出一把匕首,朝黄歇而去。
“你答应寡人,今后要不惜牺牲一切,守护太子,守护楚国,你能做得到吗?”
“我答应,我做得到。”
“你答应寡人,今后不论太子对你说什么做什么,你能记得你臣子的身份,不越矩,不做辱了太子身份的事吗?”
“我答应,我做得到。”
“好,那你发誓,如果你有朝一日背弃你今日答应寡人的事,就让太子死无葬身之地,就让楚国国毁家亡,国土被秦人吞食。”
“……王上……”
“你,答不答应寡人?”
“我,答应!”
胸口火烧般的疼着,思维飘荡到四年前,黄歇紧皱着眉头,汗涔涔的滚落,“我、我答应……我答应,守护太子,守护楚国,守护……”。
紧紧的握住黄歇的手,一把抱住黄歇,轻轻的安抚着噩梦中的黄歇,熊完抬手捡起黄歇散落到耳旁的,一张俊秀的面上布满了心疼。
他从不在意别人,更不介意此刻有多少大臣看着他,熊完抬眸,阴厉的盯着李园,对身后赶来的禁卫军道:“谁将李园的人头带给寡人,寡人封他为侯!”。
身后是如何一片混乱熊完不管,抱着怀中生命气息渐弱的黄歇,熊完朝王殿走去。
一天后。
伸手抚着黄歇的额头,熊完看着窗下面的木榻,再看着对面的御医,皱着的眉一直便没舒展开,
“王上,令尹的箭伤不重,要紧的是那箭镞发弓力道大了点,将令尹大人的胸骨震碎,导致胸内有积血。外伤不消月余就可以痊愈,只是依照我等的医术,要治内伤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御医给黄歇上药,一厨医执笔端着竹简、朝站在木榻另一旁的熊完道。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醒?”,将视线落到黄歇右胸上,看着那血染了的白布,熊完道。
“待给令尹喂了药,应该一日之内可以苏醒。”
“好,你们下去准备药。”
“是。”
听着耳边的脚步声渐渐远走,熊完颓丧的将身子靠在窗棂上。任由那张布满寞色的脸被阳光抚摸着。
耳边,唯剩黄歇那低声不断的喃语。
难道,为了护住自己的王位,他连性命都可以抛弃?!自己的王位,对他黄歇而言就这么重要?
如果你想看到我做一个明君,那我就做!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不要再当着我的面合上眼,别再让我体会一回痛彻心扉……
黄歇,我求你醒过来。
瞪大了眼眸,熊完看到黄歇轻轻动了下手指,眸中登时盛满了活力,一把冲向小榻,紧紧的握住黄歇的手,熊完喜不自禁道:“黄歇,黄歇?”。
动了动睫毛,黄歇只觉得眼前出现一片光明,但眼皮却沉重万分,怎么都睁不开。
“你何必将那个誓言看得这么重,如果那个誓言真的让你这么痛苦,我熊完今日对着皇天后土起誓……”。
“不要!”,心里很急,沉重的眼皮一下子睁开,黄歇一听到熊完满是郑重的语气慌了,一把捂住熊完的嘴,眸子是都是痛苦之色,“你是一国之王,誓言岂能随便。王上多想了,臣没有发过什么誓,更没什么誓言能让臣很痛苦。”。
话落,便是牵动伤口那钻心的疼遍布全身。
捂住熊完的手被附上另外一只手,黄歇只觉那一鼓作气爬起来的力道全然消失了,后脑勺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痛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内捶着神经。伤口的痛还在,脑中的痛开始了。
“你不要再隐瞒我了,我都知道。昏迷的时候,你说出了所有一切。”,用着无比的心疼眼神望着黄歇,熊完将黄歇的手拿下来,双手一道附了上去。
“这四年来,你之所以逼着我避着我,都是为了我。你害怕你发的誓会真的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你坚定着你对父王的承诺,这么多年了,我们前前后后纠扯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人生百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
黄歇将头垂得不能再低,使力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得。
抬起头,望见熊完那闪着坚定之色的眸子,每当看到熊完这个眼神,总会有大事发生。果然,却见熊完执着自己的手举到空中,朗朗的声音宛如传自九重天,却听得那一字字敲进了自己的大脑里,心里,全身的骨头里。
“我芈姓熊完对着列祖列宗起誓,此生此世若不能和黄歇再一起,便死无葬身之地!且……”
眸光一深,熊完望着黄歇眸中再加一丝坚定。
“你闭嘴,闭嘴,你不能这样,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逼着我,你是,先王也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你们这么折磨着?”,一把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黄歇泪如雨下,那原本不俊美的寻常面容上都是泪痕,而右胸处也因为主人的大动作渗出了丝丝红色。
伤口吃痛,黄歇抬起右手覆上伤口,提气要说些什么,可浑身已经支撑不住了,抽了一口气,黄歇无力的落到锦被上。
只得趴在锦被上,任由泪水不断的流出来,而嘴边依然呢喃着。
“你们都逼我,都在逼我!”
“你昨晚,是不是准备跟我诀别?”
熊完步步紧逼,可黄歇依然不为所动。
听着黄歇那坚忍着的抽气呢喃,熊完温柔的将怀中蜷缩成一团的黄歇安置到床上。
一不做二不休,竖起床旁的一把暗藏的宝剑,横亘在了自己脖子上。
只听得熊完道:“以往都是你千方百计的逼着我,今天,换我逼着你一回。回答我,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自雾气朦胧的泪眼中,黄歇看到床下这个一身楚国王室黑服的王上紧皱着眉,那可以望穿了自己的黑眸生根了般扎在自己身上。
一瞬间,黄歇突然觉得两人一齐死了,这样的结局也很好。
只是……一直以来,该死的是他黄歇一人,楚王这个位置,唯有他的熊完能坐……熊完怎么能死……
“……你不能死……”忍着周身的剧痛爬起来,黄歇颤抖了唇,那原本扶着自己右边胸口的手蓦地以指为刃,生生的插进那胸口原本渗出血色的伤,汗在手指进去的瞬间就瀑满额头。
“该死的,只能是我。”
比狠,终究还是自己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