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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Story After 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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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在西欧如日中天有接近百号舞者的RB比起来,ENB虽然也算小有名气,但到底只是一个不大的舞团。
和驻扎在ROH,只会进行每年一次的海外巡演的RB不同,ENB是一个旅行公司(Tour Company),除去在London Coliseum固定的演出季之外,他们还会相当频繁地去到英国的各个城市进行国内的巡演——就这一点上来说,ENB是个确确实实的“国家”芭蕾舞团。
虽然劳累,对于舞者来说这也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体验。刚刚加入公司不到两个月的时候,罗曼就参加了他在ENB的第一个全国巡演。
四个城市,辗转一个来月,无需整日面对伦敦阴沉的天气,不同的舞台和迥异的观众群体对于虽然在学生阶段参与过不少海外演出的罗曼来说仍旧是一个新鲜的体验。
而伴随着伦敦姗姗来迟但足够让人享受的春日阳光,ENB又开始了为接下来的全国巡演准备的排练。
算起来,到这个春天,他已经满打满算在新公司里呆满八个月了。说起来,罗曼觉得自己适应新环境的能力比起年少时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了,想当初刚到伦敦时,哪怕有霍夫曼一家的帮助,他仍旧花了很多的功夫来习惯和母国迥然的学业和生活。
不过,适应力这个词很难保证一个人能否免遭换季时节流感病毒的侵袭。
午休时分,科文特花园,皇家歌剧院。
结束了上午排练的舞者们在休息区吃午饭小憩,小声交谈各种八卦,拿着手机刷各种社交媒体。
“罗曼发烧了?”
一帮人凑过去看,
“他十点之后就没有回过留言了。”“不会烧昏过去了吧……”
罗曼毕业之后和RBS的两个三年级学生同住,作为人家室友的学长学姐,他们都很清楚他的室友这会儿肯定是不在家的节奏。
一个人在家发着高烧,这要是真烧迷糊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难道还指望他室友放学回去之后解救他?
伊瑟摸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等拨打第三个电话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
同僚们就看到伊瑟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流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放下手机,思索了片刻,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说道,“我去他家看看。”
不给同伴反应的时间,她拿着还没吃完的午餐径直去了更衣室,留下面面相觑的同僚们。
在剧院食堂堵到了刚刚下课的罗曼的室友们要来了他家里的钥匙,伊瑟冲出ROH的建筑物。
因为和RBS学生同住的原因,罗曼住的离ROH并不远。
当伊瑟拿着“顺”来的备用钥匙打开他公寓的门,把他从昏暗闷热的卧室被窝里刨出来喂水时,他烧得整个人都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潮红。
“喝水。”伊瑟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一手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语气里带着点对他不顾惜身体的恼火。
“谁?……伊瑟?”他声音沙哑,用的是俄语。
“是我。喝水。”伊瑟一手扶起他的后颈,一手把水杯递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罗曼似乎烧糊涂了,他没有去接杯子,而是本能地侧过脸,滚烫的脸颊贴上了伊瑟扶着他脖颈的手心,像是在寻找着某种依恋的温度,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伊瑟的手猛地僵住了。
这个动作太过了。
这超出了“好朋友”、“老同学”甚至是“家人”的范畴。
手掌下男生滚烫的体温顺着皮肤一路烧到了她心里。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在洛桑初见时还带着婴儿肥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有着宽阔肩背和有力手臂的成年男人。
“E……”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手指在被单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别走。”
伊瑟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半拍,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又在看到他难受的神情时停住了。
那天,她一直守到他退烧睡着。但有些东西,就像那场突如其来又悄然退去的高烧一样,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她后知后觉地开始意识到,有些界限,可能早就模糊了。
罗曼在夏天被升了级,入团一年的领独舞(First Soloist)依旧是伦敦舞评家们的宠儿,并且即将在胡桃季解锁他的又一个大角色。
十二月的北伦敦,霍夫曼家的宅邸里洋溢着一种混搭的节日气氛。
虽然这并不是俄罗斯东正教的圣诞节,但并不妨碍霍夫曼一家借着英国的公众假期(哪怕不用演出的日子并没有几天)大肆庆祝一番。
客厅里暖气足得让人只想穿短袖,冷杉树占据了客厅半个角落。罗曼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正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热红酒,笑眯眯地听伊瑟的父亲弗兰克抱怨某些指挥是多么的不懂穆索尔斯基。
他看起来太像这个家的一部分了,或者说,从他十六岁起他也确实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伊瑟踢了踢他的沙发脚:“出去透透气?”
罗曼立刻放下酒杯,动作利落地把自己从那堆抱枕里拔出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跟了出去。
门廊里有些冷,空气中弥漫着雪后特有的清冽。
伊瑟裹紧了大衣,呼出一口白气:“刚才我妈是不是又在试图给你塞吃的?她总觉得你们舞团虐待你。”
“安娜做的蜂蜜蛋糕确实很好吃。”罗曼靠在红砖柱子上,双手插在兜里,侧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门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就是嘴甜。”伊瑟撇撇嘴,“对了,前两天在ROH食堂,还有团里新来的群舞女孩向我打听你。说你在《胡桃夹子》里简直是王子本王子,想知道我们的Zaitsev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罗曼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哦?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伊瑟故意拖长了语调,“我说罗曼·扎伊采夫先生只爱芭蕾,凡人勿扰。”
罗曼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带着一点鼻音。
“E,你真的很迟钝。”他忽然站直了身子,向她迈了一步。那股熟悉的、带着木质香调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过来。
“什么?”伊瑟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身后已经是墙壁。
“我确实很挑剔。”罗曼低下头,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再有任何闪躲,“因为从十六岁开始……从我在洛桑那个该死的斜台上看见你的那一刻开始,我的标准就已经定好了。”
伊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十六岁。
洛桑。
那是他们真正认识的起点。两个不谙世事得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在他乡的赛场上,第一眼看到彼此的光芒。
“在那之前,我谁都不是,你也谁都不是。”罗曼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却又重得像某种宣誓,“但从那天起,从你站在后台冲我笑的那一刻起,这世界上其他人对我来说就没区别了。”
那种从未宣之于口的、从少年时期就生根发芽的独占欲,终于在这个冬夜露出了端倪。
“罗曼,你……”伊瑟觉得脸颊开始发烫,这比刚才屋里的暖气还要让人晕眩。
“嘘。”
罗曼从兜里伸出手,指了指她的头顶,“看上面。”
伊瑟茫然地抬头。
在那盏复古的壁灯下,一束用红丝带系着的槲寄生正静静地悬挂着——那是她妈妈为了所谓的“英式情调”下午刚挂上去的。
“入乡随俗,伊瑟。”罗曼看着她,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容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狡黠和男人势在必得的从容,“在英国,站在这个下面的两个人,是没有拒绝权的。”
没等伊瑟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是一个带着冬夜寒意、热红酒香气的吻。
“Merry Christmas, 伊瑟.”
他在她唇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