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受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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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莫斯科转机，历经接近十个小时的飞行，罗曼·扎伊采夫终于抵达了伦敦希思罗机场。
各个城市机场其实很像——候机楼，停机坪，跑道，还有大大小小的免税店和正在离别或是重聚的人们——但是每一座机场，却总是充满着那座城市的最独特的气息。
伦敦是什么样的呢？
罗曼拖着自己的随身行李随着人潮向海关走去，抿嘴看向旁边掠过的一幅幅广告牌。
这个假期，他和他的家人做出了一个大概会影响他未来整个职业生涯的决定：在完成洛桑奖学金资助的一年留学生活之后，他仍旧会留在RBS继续学业，直到毕业。
虽然同屋的约瑟夫·布兰森不止一次地抱怨过伦敦那确实糟糕的天气，罗曼想，他还是很喜欢这座城市的。
有人说，厌倦了伦敦，你就厌倦了生活。
还有人说，人们热爱这座城市，是因为there is something for everyone，好像每个人都能在这座城市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里有历史和传统带来的厚重，也有现代大都市的多元和快节奏。
这里有无可比拟的文化和艺术底蕴——伊瑟的爸爸弗兰克·霍夫曼先生曾经在一次闲聊中说过，你很难再在世界上找到另外一个那么密集地拥有着那么多世界级交响乐团、芭蕾舞团、歌剧和音乐剧公司还有博物馆和艺术馆的城市了。
嗯，比如说对于伊瑟·霍夫曼来说，她大概会因为科文特花园那些甜品店里种类繁多的蛋糕冰淇淋巧克力而爱这座城市：这位同学对ROH附近那几家甜品店的了解和如数家珍的架势，绝对不比对她的本业芭蕾弱啊——罗曼还记得每次经过学校后面不远那家Ladurée的时候，伊瑟都恨不得趴人家橱窗上了，奈何控体重不能随便乱吃甜食，只能被他和娜塔莉一步三回头地拽走……
呃，跑题了。
但说真的，罗曼想，去年的这个时候在洛桑，伊万·维伦科招呼伊瑟·霍夫曼过去和他们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他不会知道，能遇到伊瑟和她的家人，对于他，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现在，他愿意留在这座城市，在这座城市自身的魅力以外，和霍夫曼一家不无关系。
他们大概真的是把他当半个儿子来对待了——凡是伊瑟和亚历山大有的，霍夫曼夫妇一定会为他置办同样的一份，全家人的集体活动也绝对不会轻易落下他。
甚至于，在罗曼最难熬的那段跟不上课程进度的时期，霍夫曼先生还曾经几次私下和他沟通，还分享了几段他在同样的年纪初到莫斯科时，据说“连伊瑟妈妈都不知道的”的往事来帮罗曼解决问题。
更别提每天几乎朝夕相处，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兼职他的私人翻译的伊瑟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看到站在接机大厅里等他的人只有霍夫曼先生的时候，罗曼不免楞了一下。
这是个周日，法定休息日，ROH的主舞台上也不会有任何演出。
让罗曼觉得更不正常的，是霍夫曼先生难得的不修边幅——凌乱的头发和下巴上冒出来的胡渣对于一个日常非常注重仪表常常要上台演出的人来说实在太少见了。
在听霍夫曼先生大致讲了事情经过之后，罗曼的心不由自主地一沉。
就在他在飞机上的这段时间里，这天凌晨，伊瑟·霍夫曼因为突如其来的腿痛被送去医院急诊，被诊断为疲劳性骨折，至少需要休息两个月慢慢休养。
说到这里，霍夫曼先生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词：“从医院回来之后，伊瑟的状态就，不太好。”
罗曼了然点头，沉默——虽然他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伤病，但将心比心，若是他也被告知要停工休养两个月的时候，估计也没办法保持多好的心情。
她和他一样，从九岁踏入那所学校的那一刻起，不管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芭蕾就成为了他们生命中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把之前送去childminder那里的小伊莲娜接回来——霍夫曼夫人出国巡演去了亚历山大开学比较早现下在学校让剩下那个腿脚不方便的照顾幼妹显然不现实——再回到北伦敦的家中时间已经不早。
霍夫曼先生把伊莲娜抱走哄睡觉，罗曼放好自己的行李，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到了楼上某间卧室的门外。
“伊瑟，”他举手轻轻在虚掩的门上敲了敲，“你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下一天就是春季学期的开学第一天了——“需要我帮忙么？”
没有回音。
“伊瑟？”他提高了音量，“伊瑟！”
在他以为仍旧不会有回答的时候，门在他面前被拉开了，“哦，罗曼你回来了。”开门的伊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抱歉，刚刚没有听见你敲门。”
不仅仅是没听见敲门好吧，刚刚我们回来那么大动静敢情您老都无视了么？
罗曼还记得，他上一次见到类似这个状态的伊瑟，还是在一年前洛桑赛的半决赛之前。
大半年的相处下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时伊万说的“她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是什么意思了。
她是无论台上台下都笑容甜美的乐观主义者，哪怕是控体重控得最厉害最辛苦的时候，她也总能找到办法让自己乐呵起来。
即使是那次在洛桑难得的情绪失常，她也很快找回了自己正常的节奏。
至于现在么，罗曼想，他没办法忽视女孩散乱的褐发，红红的明显刚刚哭过没多久的眼睛，还有，右腿上的石膏和手边的拐杖。
“罗曼，我刚才在想，”闲扯了两句关于假期有的没的事情了之后，话题很快转到伊瑟的伤上来（哪怕罗曼很努力地想要避开这个话题了），“学校那边现在还不知道我伤到什么程度了，你说，我要是现在把石膏敲掉，明天是不是就可以照常上课了？’
“？！”
正在给伊瑟的行李箱拉拉链的罗曼抬起头，以为自己刚刚大概是耳朵或者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我说真的。反正现在好像也不怎么疼了。”
罗曼觉得自己有些头疼，皱着眉头想说几句关乎“你以后还有二十年的职业生涯这两个月算什么”“有哪个芭蕾舞者能不受伤”之类的话，但看着女孩平日里盛满星光的眸子这会儿透着一股莫名的黯淡，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别胡思乱想。”
伊瑟撇撇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这位同学打破了自己不切实际的空想。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胡思乱想。这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她父上大人可就在和RBS一街之隔的ROH工作，她能瞒过谁？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在努力地关上她第二个行李箱的罗曼，然后，无视某人悲愤的小眼神，伸手揉了揉他本来就不整齐的头发。
想象得到自己的发型估计已经堪比鸟窝，被突袭了的罗曼抿了抿嘴，到底没有阻止女孩的动作。
算了，她高兴就好。
可不管伊瑟怎么想，第二天她还是得回到学校上学的。根据RBS的规定，受伤的学生也必须旁听所有专业课，不能缺席。
文化课过后的第一堂古典课，搬了把椅子坐在排练教室边上的伊瑟表示，看着别人一点点进步的感觉非常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想想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两个月，伊瑟感觉更加不好了。
用娜塔莉的话说，她身上散发的怨念都可以具象化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
伊瑟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告诉自己心情不好这两个月也是过心情好也是过，为什么不能开心点呢？
抑郁怨念什么的，可不是她的风格。
她加入了女生们关于给马上要过十七岁生日的威廉·佩恩惊喜的讨论，努力屏蔽伤病带来的负能量。
等到伊瑟彻底回归受伤之前的日常的时候，已经是春季学期的最后一个星期了。
从最初的不甘难过，到彼时的淡然，她坐在看台上看伊万在这一年的YBDY毫无争议地拿到了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大奖，半期假时把包括罗曼在内的几位同班同学送上了高中第一次海外演出的旅程，然后日复一日地去理疗师那报道做康复训练，任凭心中对舞蹈的想念如同杂草般疯长。
或许真的是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伊瑟觉得她生命中还没有哪段时光，对于芭蕾的欲望比这段时间更强。
而不知道该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随着伤病的痊愈，她也终于渡过了体重最不稳定的那半年。
连着去了兰开夏和利兹的两个复活节芭蕾训练营，全天候地练了快十天的伊瑟回到伦敦的家中，终于难得的睡到了自然醒。
起床送走了去工作的爸妈和去国家儿童交响乐团的排练的弟弟之后，她例行地记录自己的身体状况。
看着体重计上的数字伊瑟兴奋得差点没尖叫了。
要知道这种训练营即使打着“强化”的名号训练强度和标准也很难和RBS高中部的日常相比，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把之前休养时期攒下来的脂肪减下来，伊瑟只恨家里现在没有谁能分享她的喜悦，只能冲去客厅那边一把抱起在落地窗前和芭比娃娃过家家的妹妹，把不明就里的伊莲娜吓得嗷嗷叫。
三个星期的假期过后，夏季学期开始的第一个星期五，终于彻底满血复活的伊瑟和班上其他五个同学，在那天的最后一节剧目课下课之后被老师留了下来。
嗯，罗曼、露丝、克劳迪娅、约瑟夫和晴美，加上她自己，虽然有王婆卖瓜的嫌疑，但这个搭配应该是他们班同学里个人能力的顶配了。这样的搭配被老师留堂，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
确实不是什么坏事——伊瑟他们被告知，接下来的这个月，他们除了需要准备五月中旬的年度考核之外，还需要抽出一部分时间来排一些新的舞。
因为，这个学期的半期假里，他们将要随着他们二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一起，进行一次海外演出。
伊瑟飞快地撇了一眼罗曼，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一个什么反应。
这将会是她高中阶段参与的第一次海外演出，按理说这是学校老师对她能力的肯定而且还能出国玩了她应该非常高兴的。
只是这个演出地点么，怎么会是这个城市？
俄罗斯，圣彼得堡。
马林斯基剧院和瓦岗诺娃学校的所在地。
不不不，这不是最重要的。
这座城市，也是伊瑟妈妈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受伤(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