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吕子履

2、第二章

　　第二章
　　她没有手表，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甚至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陈总，只听好友提过一次，说外貌气质是一等一的好，她那个好友心高气傲，叶婉汐认识她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她如此称赞一个男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越丰外面亮起了一盏不甚明亮的灯，叶婉汐眼睛发酸，她一直盯着门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里面进进出出，竟然只有几个保安和几个高挑秀丽的美女，她们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的从叶婉汐面前走过。
　　到了更晚一些，便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员工陆陆续续走出来，她睁大眼睛，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类似“陈总”的人。
　　最后，她几乎都快放弃了。
　　突然里面有人推开门，是两个保安，语气格外恭敬：“陈总好！”
　　这一声对于叶婉汐不亚于天籁之音。
　　她眼巴巴的朝门口望去。
　　那个男人面容极其年轻，穿着西装，他确实长得好，可眉宇之间却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戾气。
　　叶婉汐有些忐忑不安的喊了一声：“陈总！”
　　那人望过来，才看见站在门边的叶婉汐。
　　他没说话，就看着叶婉汐。
　　叶婉汐走近他，说道：“我是叶婉汐。”
　　他只上下扫了她一眼，说：“有事？”
　　一听他的声音，她便知道他就是所谓的陈总，她在心中打了无数次草稿，可真正看见本人，她又不知如何开口，她从来不是脸皮厚的人，今天在电话里那样苦苦哀求已是她的极限，可一想到子城，她咬咬牙，说：“陈总，我们商量一下好吗？”
　　陈晋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想商量卖地的价格：“价格不满意？”
　　她说：“不！我是不会买那块地皮的，除此之外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陈晋听闻，愣了一下，随即面色转冷：“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她知道在他心里，她说出这番话，无异于一个傻瓜，可但凡有半点办法，她又怎会说出这样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语。
　　“叶婉汐，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陈晋冷冷说道，脸上的戾气更盛，她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我……”她说不出话来。
　　他冷冷看她一眼，仿佛已经失去了耐性，转身就往停在门口的车子走去。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很清楚，这将是她最后的机会。
　　就在车门将要关上的最后一瞬间，她屈服了，她不敢想象，如果失去子城，她将会怎么样。
　　“我签！”
　　那一刻，全身都是冷的，唯有泪是热的。
　　脑海里回荡起父亲最后那句遗言。
　　“婉婉阿，帮爸爸留下那块地，它是我毕生的心血。”
　　恍惚间，她记起自己当初的回答。
　　“我一定帮你留住地，爸，你安心的走吧。”
　　当她同陈晋踏进电梯时，她脑子一片混乱，一直嗡嗡作响，她抬眼望去，电梯周围全是玻璃，这样看下去，夜景可真美丽，那些灯光是那样璀璨夺目，怪不得别人说，越丰的电梯，可以看见本市最美的夜景。
　　是美，可美的那样不真实，那些灯光那样遥远，那样难以触及，冷冰冰的，还不如她给子城买的那一盏琉璃灯，光芒是淡淡的橘色，那样温暖的颜色，叫人欢喜。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像我一样绝望，像我一样走投无路，像我一样没有丝毫办法时，你就会知道，你有多么残忍，有多么卑鄙。”
　　陈晋：“……”
　　她说：“难道利益真的那样重要？但人一辈子就那么长，就算拥有再多，下辈子，什么也带不走。”
　　陈晋依然沉默，他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说：“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应该很开心，可我呢，我一点都不开心。”
　　陈晋终于开口了，他只说：“到了。”
　　她跟在他身后，那走廊上的地毯可真柔软，她一步步跟着，却感觉像是走在泥潭里。
　　他打开其中一扇门，拿出纸和笔，他朝她说：“过来签字。”
　　她缓缓走过去，拿起纸和笔，却久久无法落笔。
　　“仔细看看合约吧。”他说。
　　她恍惚看去，却不甚看清，唯有泪水落下，打湿一排排黑字。
　　见她一直没有签字，他走近她，几乎逼迫一般，语气凶狠：“签！”
　　她颤抖着，签下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一切已成定局，再无挽回的余地，她竟然就这样卖了地。
　　仅仅只是几秒钟。
　　她身子一软，人好像被人抽了骨头，陈总在后面扶住了她。
　　她嘴里只道：“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
　　她泪水全都滴在他的手臂上，异样的炽热，他突然有些心烦意乱：“该满意的人是你！”
　　她声音嘶哑：“是，我满意，我好满意。”
　　他皱起眉头：“起来！”
　　她撑着身子爬起来，离开这个房间。
　　叶婉汐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越丰的，她只知道不停的往前走，走了好长一段路，也没有看见一辆车，她没有电话，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家。
　　前面突然开来一辆黑色小车，车窗摇下来，是陈总，露出半边俊秀的侧脸，语气很平静：“住那？我送你。”
　　叶婉汐一心想回家，也顾不上那么多，拉开后车门就坐了进去。
　　他头也没回，问她：“你家在哪？”
　　她回答：“南都小区。”
　　他没说话，只一心开车。
　　车内好像还开着音乐，隐隐约约的听着并不太真切。
　　晃晃悠悠很久，他停车告诉她：“到了。”
　　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小区的铁门拉开一小半，旁边只立着一盏孤灯，投下那么一小束光芒，无尽黑夜中，孤零零的发着光。
　　她打开车门，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声谢谢，刚探出半个脑袋。
　　却听见他喊了一句等下，她扭过头来，只见他递过来一份合同，他的眉眼在昏暗的车内，亦是冷峻的，看向她时，她只觉得怕。
　　“合同一共是二份，这是你的，如若你没有拿到上面的资金，可依法告我，里面有支票。”
　　她茫然的接过，合同里面滑下一张白色的纸张，她捡起来，便看见上面一排密密麻麻的零，她心中一阵剧痛，拿起支票就要离开。
　　他却突然抓住她的胳膊，语气冰冷：“就算你百般不愿，可你还是签了合同，竟然什么也不拿，就这样离开，倘若他日我不认账，你一份钱也收不到，叶婉汐，如果你还是这样浑浑噩噩的度日，总有一天，会落得一无是处。”
　　她看向他，心中压抑的怒气汹涌起来，语气不自觉尖锐起来：“我的事不需要陈总来操心！”
　　他冷笑一声：“如此最好。”
　　她讽刺道：“你知道你这像什么吗？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看向她，只见她脸色苍白，眼里依稀有泪光在闪，可她看向她的眼神，却是那么厌恶和排斥。
　　他松开她，只道：“你走吧。”
　　叶婉汐头也不回的离开，手上的合同捏的吱吱作响。
　　她走了几步，回头望去，车子已经开走，只留下模糊的一对车尾灯，夜色中，亮着冰冷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