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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犹记少年时 两人正是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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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是沈默之迹,只听皇上的贴身太监孙公公尖著嗓子道:“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众臣齐齐跪地,低眉俯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天朝的最高统治者淡淡道,明显中气不足.看来真是大限将至.陆晚灯静静看著上位那人,突然出列:“臣有本启奏.”
“哦?陆卿?你身体好了麽?”
“谢陛下关心.微臣身体已无大碍.”陆晚灯语调平板,然後低首又道:“丰县知府何之才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至使百姓流离,苦不堪言.如今揭杆而起,与山贼同为一路出现大规模叛乱.臣愿请命,去丰县平息叛乱.”
“哦?”上位天子看他一眼,见他表情淡淡,毫无波澜.沈吟片刻才道:“可是这平叛之事,当是武将所为.陆卿身为一代文官,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微臣虽为文官,但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对兵法武道也略通一二,这次平叛之行必当不负圣意.”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嗤笑.众人寻著声音望去,看见当朝太子轩辕明夜正满脸嘲讽之色,冷冷看著陆晚灯.
他开口,语句犀利:“陆大人未免太过自信.当著朝上如此多的名将,竟也敢口出狂言.”
陆晚灯却是不慌不忙,先对著明夜行了一礼,这才道:“微臣并非口出狂言.丰县叛乱之事,微臣不需要一兵一卒,只需一月就可平叛.”
“陆大人好大的口气.”说这话的不是太子,而是站在他身旁的偃几道.看著陆晚灯他微微一笑,露出虎牙,温暖又无害.
陆晚灯怔忪了片刻,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反唇相讥.只是那样跪著,不言不动,成了一桢残破的影像.
玉柳冰静静的看著那人,见他低眉顺目,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有些淡淡的哀伤.而那张巧言辩过天下人的薄唇却是紧紧的抿成一线,仿佛失语.
他所认识的陆晚灯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劣势.那个人永远都是冷著一张脸,淡淡的吐出让人无法辩驳的话语.
那个人纵是低眉顺目,瞳眸深处却依旧闪著让人无法直视的清辉光芒.
他一直都是那样的清风傲骨,从不会为了任何人折腰.
可如今,他面对著那个叫做偃几道的人.却可容让到不辩不驳.
他苦笑,出列对著上位天子行了一礼,而後才悠悠道:
“陛下.古人有云,选贤任能不拘小节.陆大人既然敢如此自荐,想必也成竹在胸.不如就让他试试看.”
“玉卿此话不错.但平叛之事绝非儿戏.若稍有差池,只怕会酿成大祸.”上位天子声调淡淡,看著殿上出列的四人,心里微微叹息.
“臣愿立下军令状.一月之内若无法平息叛乱,任凭陛下处置.”陆晚灯低首,语音掷地有声.
“好!既然陆卿如此说.那朕就期候佳音.”
“谢主隆恩!”陆晚灯深深行了一礼,冰冷的脸上也有喜色浮现.
终於,终於可以亲手结束了他!!
偃几道看著他,突然勾著唇角,浮出一个冷笑的弧度.
当年你可做到如此,现今又想来赎罪麽?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落雨的官道,藏青色的马车正在疾驶.
卷起一路泥泞,纷纷洒洒的落入这万丈红尘.
陆晚灯坐在舒适的马车上,身边无一人做伴.只有一只紫木的雕花木匣子,上面刻著复杂繁丽的花纹,精美绝伦.
陆晚灯小心的抚摩著那只木匣,仿佛那是自己的亲人.他静静的看著那些复杂的花纹,一向淡漠如冰的眼眸突然掉下泪来.
十年,十年.
一别就是十年,
娘,我终於又回到了这里.
陆晚灯到了丰县後,下车迎面就闻到一股恶臭.只见丰县城中流民连连,衣衫褴褛.到处都尸横遍野,还有人易子而食!!
这哪里是什麽太平盛世,这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即使冷漠如陆晚灯,看到这幕,也不由心生悲凉.
这里,竟比十年前更加破败.
娘,果然是你在天之灵,给那个人的报应麽?
陆晚灯冷冷一笑,右眼底下的泪痣越发显得妖娆.秋风吹过,卷起落叶无数.飘零天际,散落无崖.他伸起纤长的手,抓住一片枯败的落叶.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微有笑意.
落叶无根,孤苦飘渺.可它至少能归於尘土,求得解脱.纵使最後都化为泥泞,灰飞湮灭.
也终还是无怨无悔.
可是人了?碾转在这红尘俗世,苦苦挣扎,却不能解脱.纵然是博得浮世虚华,江山红颜.
但良辰美景,都恍如一梦.
待梦醒後,还有谁,能在谁身边?
陆晚灯薄唇微挑,扬起的却是一个苦笑.眉眼轻抬,他的笑容却突然僵在脸上.
街的尽头,一人站在那里,咬著薄唇微笑.黑袍束发,青丝如墨.他的笑容邪媚张扬,嘴角边上的虎牙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和他有著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面容.甚至於他们的笑容都如此相似.一样的妖媚邪异,一样的倾国倾城.
他们隔著一条街,相视而望.
中间有无数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他却只是望著,不敢走到他身边.也许当年就是因为这样才阻隔了所有的距离,以至於後来,他永远也不能再靠近他.
陆晚灯一向淡漠的面容也有悲戚之色,他一直都知道,是自己把他推离了身边.可他从来不敢承认,他不敢看到自己最後的亲人是被自己亲手推开的!
那人看著他的表情,突然冷冷一笑,缓步向他走来.
气质优雅,风度翩翩.
那样一步一步的,仿佛穿越了十年的时光.
那时一切尚未发生,他依旧是他疼爱的弟弟.
而他,还是他最尊敬的哥哥.
陆晚灯觉得眼睛酸涩,手中的落叶飘然落下,湮入土中.
一只墨色的绢丝鞋踩了下去,枯败的叶子瞬间就支离破碎.陆晚灯抬首,看著那张和他相似的面容微微一笑,便是倾国绝色.
偃几道却是直直盯著他,尖利的虎牙若隐若现.突然抬手向他端端正正的做了一辑,语音淡淡的道:
“本官奉圣上旨意,特来协助陆大人,前来办理丰县一案.”
“晚亭,当年我……”
“陆大人.记得本官曾说过,本官姓偃,并非是大人口中的晚亭.”不等他说完,偃几道就出口打断他.眼帘轻佻,他的语气亦算温柔.
陆晚灯嘴角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麽.但出口,也只是一声轻若浮羽的叹息.
晚亭,晚亭,事隔十年,我们竟落得这般地步.
娘,如果你在天之灵,见我们兄弟如此,是否,
也会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