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之路》竹杉

2、天灾之下

　　恍惚间，丁昙觉得自己像是灵魂出窍，不远处马路上的尖叫和喧闹声仿佛全都消失，脑海里一片茫然。

　　“你找死啊！”气急败坏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随着声音的是一个非常有劲的力道拽住自己的胳膊，把自己拉开。

　　丁昙回神，看到自己之前抱着的座椅下多了一条两三米的裂缝，之前自己为了寻求固定的座椅早已消失不见，不难知道，是掉进了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瞬间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还好旁边的人拉了她一把。

　　她看了眼拉着自己的人，这是一个染了蓝色头发带着耳钉一副嘻哈风打扮的大男孩。

　　看到丁昙打量他，他还瞪了丁昙一眼：“神经病！这么大一条缝在脚底下都没看到，你是瞎了吗？这种情况下还发呆？”

　　“谢谢。”丁昙抿了抿惨白到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下唇对男孩道谢。

　　“道谢就不用了。”大男孩无语的说：“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免得下次没人帮忙，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心的。”说到这里大男孩讽刺的笑了笑。

　　“到时候没死在地震下却死在了自己的不小心那可真是死的冤。”

　　“嗯。”丁昙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而且，她扫过一眼跑到公园来躲避的人群，垂眸，这次确实是自己不小心，多亏了他。只有他帮了她一把。

　　“我叫蓝信。”大男孩说：“我开车开到这边附近结果没想到突然地震了，就跑下车到这边来躲一下。”

　　“我是丁昙。”丁昙说。没有说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两人介绍完自己以后就静静的站在广场上等待地震的过去。

　　大自然的威力不同凡响，一波波的震动带着高楼轰然倒地的巨响，公园这边比较偏，没有特别大的危机，就算是有裂缝出现空旷的地面也让人完全可以躲避。

　　大家都是一脸的狼狈，逃命的热汗，被吓出来的冷汗，湿哒哒的贴在额头脸上，衣服也都不复整洁，东脏一块西乱一坨，还有的不知道被哪里划破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面色慌张无措，孩子在她的怀里哇哇大哭。

　　还有人不停的打着电话，一脸的着急，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气的骂出声来。

　　地震这么剧烈，怕是信号站都倒了吧……

　　丁昙看了眼手机，没有信号。

　　才短短半个多小时，世界便覆灭大半。一个小时后明显的余震才慢慢停下，只剩下一些不明显的微震。

　　虽然像是有点自找死路，等地震的余波停了之后大部分人都打算回市里去。

　　看看市里的情况，也方便救援，更别说有家人在市里的人，更是归心似箭，没有信号的手机此时就如同一块烂铁，没有人会想干除了打电话以外的事情。

　　无法确定家人的安危，这种压力像是一块巨石顶在心头，难以放松，就连灾后辛存的心理都微乎其微。

　　“喂，丁昙，你要回市里么？带你一程。”蓝信走向自己车停的方向，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侧头看着身后的丁昙。

　　“麻烦你了。”丁昙犹豫了一下之后点头：“谢谢。”她也打算去市里看看情况。

　　“可以顺便也带我一程么？”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祈求的看着蓝信：“我是坐公交车到这边的……现在这个情况……真的没有办法回市里去。”

　　“可以，上来吧。”蓝信点头。

　　一个中年男子也走过来说：“小兄弟也麻烦带我一程。”

　　“我的车掉下去了。”中年男子说着忍不住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老子新买的车，这下亏大发了。”

　　还有些人也想上车，但是看了看人数，估计再去也坐不下，就止步找其他有车的，或者说在这场地震下辛存的有车的人。

　　几人上了车，丁昙和带着孩子的女人坐到了后面，中年大叔坐在副驾驶，蓝信发动车，车子颤颤巍巍的抖起来，一路上开的小心翼翼，四处躲避这满是遗疮的地面和倒下的路灯及各类建筑残渣。

　　不过即使如此，车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还是再也无法向前了。

　　满地的砖石、钢铁、玻璃碎片等建筑残渣铺满了整个地面。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尽头，满目荒凉。

　　有人坐在那里崩溃的哭泣，有人哭着徒手挖身下塌的不成型的建筑，许是下面还有被埋藏的人，更多的人则是一脸麻木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眼中满是绝望和无措。

　　车厢内，几人沉默着，这里，还只是边界，房屋建筑最高也不过三五楼。连这里都……

　　可以想象，高楼大厦的市区内又是怎样的一片场景。

　　车内一直开着没有动静的收音机发出‘滋滋……’的响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现在播放一则紧急通知：由于此次地震的范围是全球性的，救援人手严重不足，所以除各省会会分派少量救援队以外，其他各地请自行解决震灾事宜。】

　　【以下是地震发生后紧急救援须知……】

　　【现在再次播放刚才的广播……】

　　‘滋滋……’

　　“该死的！”中年男子按了好几次收音机的，发现收音机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别的频道更是连滋滋声都没有。

　　“政府这是要放弃我们了吗？”女人眼里的眼泪像是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往下流，像是要把这短短时间内收到的恐慌，冲击全部发泄出来。

　　“我们这里怎么也是一个省会城市，救援队回来的，放心。”丁昙对身侧的女人说道并递给了她一包纸巾。

　　“谢谢。”女人不好意思的接过纸巾小声的道谢。

　　“谢谢小兄弟载我一程，不过我看接下来的路估计都只能用走的了……”中年男人说着打开车门：“我先走了，到家、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

　　说到这里他也沉默了，关上车门就转身离去，背影看过去是那么的无力。

　　这是天灾。

　　这时，女人怀里的孩子再次哭了起来，‘哇哇’的婴儿声在车内回响，女人尴尬的抱着孩子摇了摇对两人不好意思的说：“既然车没法开进去，那我也先下车了，谢谢。”

　　“你呢？”蓝信转头看着后座的丁昙。

　　“只能走进去了。”丁昙说着也下了车。

　　“喂，你等我一下。”蓝信把车随意的停到了一个地面还算平整的角落：“我和你一起走。”

　　“你是住庆春小区吧。”蓝信小跑的丁昙身边问道：“我也住那里附近，之前见过你好几次。”

　　“嗯。”丁昙点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蓝信自嘲的笑了笑：“房子都没了，我也就是过去看一眼。”

　　“我也是。”丁昙说：“之后大概就要到处流浪了。”

　　“也是，毕竟这场地震是全球性的，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收到了灾害，但是我觉得经此一遭很多地方会收到毁灭性的打击，无论是社会还是科技，至少倒退十年。”蓝信长叹一声应道。

　　“你至少还有辆车。”丁昙说。

　　“哈哈，这大概是对我唯一的安慰了。”蓝信笑道。

　　“你……不给家里人或者朋友什么的打个电话吗？”丁昙指了指蓝信的手机。

　　“我早就看过了，知道没有信号。”蓝信说着嘴角带着一丝讽意：“而且我的父亲估计也不会在意我是不是还活着。”

　　丁昙没有说话，她没有要人家揭开自己的伤口给自己看的爱好。

　　“你呢，丁昙小妹妹。”蓝信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站在他身边显得格外娇小的女孩。

　　“我是个孤儿。还有，我已经大学毕业了。”丁昙对蓝信的称呼有点不满，强调道。

　　“好吧好吧，那昙昙以后要不要一起流浪？”蓝信听到丁昙话语中的不满有些失笑，如善从流的改变了称呼。

　　“……恶心！”丁昙对蓝信的称呼有些无语，沉默半响吐出两个字。倒也没有拒绝蓝信的提议，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过这一年。

　　蓝信畅快的笑起来，在这个遍地荒凉的灾后场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求求你们了，帮帮忙吧。”一个满脸黑灰色痕迹，披头散发的女人对着周边的人大喊：“我老公孩子都还在下面啊——”

　　“我的囡囡啊，没了你妈妈可怎么活啊——”女人跪倒在丁昙两人面前抱住丁昙的大腿就开始哭：“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老公孩子吧！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

　　女人说着就开始磕头，那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碰碰’的响声，没多久额头就开始充血，青肿不堪。地面的残渣与□□相撞，划开细碎的血痕。

　　丁昙神色有些不忍，蓝信却说：“我们又不是专业的救援队，没有工具也没有帮忙的人手，怎么救你那不知道被压在哪里的老公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在哪里的。”女人听到蓝信的话马上站起来，抓住丁昙的手就开始跌跌撞撞的往前跑：“我听到了囡囡的哭声了，就在这下面！”

　　“……”丁昙仔细听了一下，确实有微弱的哭声，离地面也似乎不远，她对蓝信点头。

　　“他们埋得肯定不深，我们家才两层楼！我的宝贝肯定还活着，求求你们了，救救他们父女吧！”女人说着又对两人下跪开始磕头。

　　“有你这磕头的功夫，都可以扒开好几层砖石了。”蓝信冷笑，还是和丁昙蹲下身开始扒拉起地面来。

　　“谢谢，谢谢你们。”女人喜极而泣，也开始一起搬动地上的钢筋水泥。

　　小块的砖石一个人就可以扒开，大块的泥板就要几人一起抬起来了。

　　随着几人的动作，底下的声音也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