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神》众人嗟我独

1、边缘人 -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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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喧嚣。
　　黑暗驱散了飘渺的光线，雨水洗净了眼眸中的一切含义，滴滴答答声像是唱着一支安魂曲，所有的一切都在使那景象欲盖弥彰，浓烈的气味已经令人闻不出血腥了，夜猫子收回了啼笑，低头兀自梳理着沾湿的羽毛。
　　七条黑色的泥鳅横斜在水泊里，猫儿玩够了自己的猎物。
　　结束了吗？
　　金色的瞳孔由杏核瘪成一条细细的金线，在夜里收起了它的光芒。
　　猫儿捉到了泥鳅，可是它伤到了尾巴，泥鳅总是很狡猾的，对吧。
　　鞋子踩过水面的拍击声响起，一声太过平常的尖叫响过耳际——
　　“死人啦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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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早晨还有些微微的寒意，日头出到一半，光芒照在白色的建筑上，瓷砖发出一层熠熠的辉光。
　　穿天蓝色连衣裙的身影悄悄迈进大门，像躲什么人似的左顾右盼了一阵，之后匆匆的向楼上走去。
　　父亲是不让她来这儿的，然而年轻人总会忽略“神秘”二字之后的“危险”，我行我素。
　　“单大夫，单大夫。”
　　听到有人叫自己，年轻的医师抬起头来，颇吃惊的看着到来的不速之客。
　　“湘湘……你上次怎么答应我的？”他试图继续伏案，可是娇小的女孩已经飞一般轻盈地跳进屋来了。
　　弥右湘眨了眨眼睛，忽然绽开一朵灿烂的微笑。
　　“书弘哥哥。”她伸出手推推医师的手臂，尽是撒娇耍赖的声调。
　　“好了啊，磨不过你，可是你要是胡闹过头让你爸发现了，我就是有一百条舌头也给你说不开。”单书弘皱眉。他拎开弥右湘的小爪子，可是心思却难再回归到工作上。
　　“木有关系~我才不会让他发现咧。”弥右湘坏笑，“3Q3Q，我就知道书弘哥哥是大好人！”
　　“哎呦呦，鼻子长长了！”单书弘指着她笑道。
　　弥右湘没有再说话，她笑着摸摸鼻尖，扭身踱出主任室的门。
　　“记住老规矩！”单书弘提醒道。
　　“不能进病房，我知道。”弥右湘回答着，一眨眼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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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精神病医院在市郊，从外观上看和普通医院并没有什么分别，不过只是听它的名号就让某些人感到好笑或是恐惧。
　　弥医生现在是这家医院的院长，自从他做这个职务以来，医院的口碑便越来越好。
　　他的女儿弥右湘刚刚大一放假，近来时常在医院里走动，但弥院长对她颇为担心，特意叮嘱她不能去重症楼。
　　可是她怎么会听话呢？
　　连重症部的主任都已经被她给“色诱”通了嘛！
　　弥右湘像只偷吃了奶酪的小耗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到处闲逛。
　　现在楼道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只走过了一个备药的男护士，打声招呼人就没影了。
　　印花的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短暂的轻响，她来了这里多少回，也不见一个病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只是隔着小玻璃看他们罢了。
　　“好安静。”右湘自言自语，转过走廊的一角向前仍走着。忽然。
　　右湘一怔——她听到了低微的呼吸声，离自己很近。
　　有人在那里？
　　“会不会是凶神恶煞一样的躁狂型病人呢？”右湘心里打着小鼓。
　　然而她还是壮起胆子，向前迈了一步，转过身去看着那一边。
　　这下，她才真的被吓了一跳。
　　初阳的光透进窗棱，洒在那个人英俊且平静的面容上，褐色的中短发在后颈系成一束，碎发笼着一层光晕，刘海自然垂落在闭着的眼睑上，使他的形象增添了一分诗意的柔和。
　　高挑挺拔的形体在松垮的病号服里面，仍然显出出色的身材，他整个人是微仰的，似乎在沐浴阳光。
　　右湘默默地看着那个年轻的男人，直到他睁开双眸，回望着她。
　　一双，和头发一样浅色的眼睛。
　　和阳光照射之下不同，显得忧郁而又冷漠。
　　右湘忽而觉得很反常。
　　“你好。”右湘道。
　　他淡淡的一笑：“你好。”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神情温和些许，可是目光中的忧郁却仍旧盘踞不去。
　　在这个病人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
　　“你在看什么？我吗？”他问道。右湘点头，“你看起来很悲伤的样子。”右湘低声道。
　　他又是一笑，嘴角弯成勾，有些戏讽，却也算可爱。
　　“我并不悲伤。”他说。
　　平白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情感的加入，声音和目光一样冷漠。
　　“也许。”右湘垂下眼睑。
　　“这样一个正值年华的人，却被囚禁在这个地方，是命运的悲哀吧？”她想。
　　“你快回去吧，你不是护士，也不是医师，这里游荡的疯子也许会伤到你。”他这时道，“重症楼不是普通人该来的地方，你不是病人……也算普通人吧。”他依旧用生硬的语气说好听的话。
　　“哦？那么你呢？你这个病人一点也不像重病号嘛，不用穿束身衣，也不疯癫，和轻症部的人有什么区别呢？”右湘忽然对这个英俊的病患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低下头来仔细看着右湘，然后一歪头：“我才危险呢。”
　　“……”右湘望着他不答。
　　“你是谁？”他对右湘问道。
　　“弥右湘。”右湘答。
　　“弥院长的女儿啊。”他淡漠地说，“这不行，我不能太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又被绑起来。”
　　“爸爸会用束身带绑住你？”右湘想笑。
　　“为了你的话，他会的。”他点点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平静的隐伤，像荆棘。右湘不由得一颤，仿佛也感觉到了一丝微痛。
　　他有这样的眼神和这样的话，也许他的确是很危险的病人，有美好的外表容易使人靠近，有忧伤的眼神使人同情。
　　右湘并不会为外表所引诱，她并不是个花痴的女孩。
　　可是这个人，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令右湘格外好奇。
　　“你父亲告诉你别来这里是对的，以后不要再来了。”他淡漠地说着，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你是谁？”右湘回问，“我记得我见过你。”
　　他一怔，回过头来。
　　“你近来总在楼里溜达，一定在窗外见过我，没什么奇怪的。”他的样子似笑非笑，右湘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些失落的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在这里呦。”右湘忽然坏笑。
　　“在哪里，你会认识一个精神病呢？”欧阳冷笑着转过身来问道，“难道是梦里？”
　　“在你还不是一个精神病时，我可以在任何地方遇见你。”右湘笑着，神情傲慢。
　　“不会的，我不走正路。”
　　“我也常有走小路的。”
　　“你注意不到我的，你会和你的同伴在一起。”
　　“我很少和同伴一起，我只有一个朋友，所以我有的是心思观察身边。”
　　“既然你这么孤僻，就该多去和同学交往，天天来精神病院和疯子交流，不是会变得奇怪了吗？”
　　“要是能入群的话我还会来这儿吗？”
　　右湘低下头，她的脑中一下子冲入了太多过往的镜头，一刹那地令人怯懦甚至寞落。
　　“你怎么了？”他问着，伸出手想要去拨开她柔软的发丝，可右湘并不想他看见自己的表情，迅速的后退了一步。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他还是凑过去，放低了声调：“抱歉。”
　　“我没事。”右湘摇头。稍微抬起头来，偏过头往另一边看去，忽然她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便问道：“你的房间是这里？”
　　“嗯。”他回答。
　　“为什么和别人离得那么远？”右湘又问。
　　“因为我是最危险的病号。”他回答得很平静。
　　“不可能。”右湘扭过头看着那间单屋，连门上的小窗都加上了铁丝网，远远地隔离在楼道的最尽端。
　　这是囚牢吗？
　　右湘怔怔的。
　　“我出来放风时，他们都不会把其他病人放出来的，你来得不是时候。”他又说道，双眸一眯，望了望窗外的太阳，“太阳出来了，我要去休息。”
　　“为什么太阳出来要去休息？为什么要在这么封闭的屋里休息呢？为什么你的待遇这么不同呢？”右湘一连串地问，“为什么你危险呢？”
　　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这时单书弘匆匆的从楼下上来，看到他们时一愣。
　　“湘湘！你爸爸找你呢，快跑路吧！”单书弘快步走过来拉住右湘的肩膀，之后他的眼神一转，与那个病人目光相碰一霎，单书弘立刻将头偏开了。
　　“这么快？”右湘来不及思考一下，赶忙跟着单书弘往楼下奔去。忽然她想起那个病人，回头去看时，却只见到单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了。
　　走廊那边遥遥的一片沉寂。
　　“湘湘？”单书弘发现她停步了，便也停下来看着她面对的方向。
　　“没什么，我们走吧。”右湘又眨了眨眼，往楼下走去。
　　“湘湘，你爸爸没有找你。”单书弘突然说。
　　“？？”右湘诧异。
　　“我只是突然想到那个病人，才这么说的。”单书弘像是松了口气，“虽然没有避免你见到他，但还来得及了。”
　　“他是怎么回事呢？”右湘皱着眉问。
　　“他是上个月新来的躁狂型病人，性状极不稳定，发病也没有规律。”单书弘解释道，“他的资料也不齐全，是因为杀人被警方转送来的。”
　　杀人犯？
　　右湘疑惑地看着单书弘，得到了他的确定表情。
　　“其实许多病人看起来是和常人没什么区别的，你爸爸应该有教过你。”单书弘说着领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一叠档案中翻出一张来，递给右湘。
　　档案上贴着的正是那个病人的照片。冷漠的神情，紧闭的双唇，阴郁的目光，看起来竟然和今天大相径庭，然而那英俊的面貌，却不受观者心情影响地直入人心。
　　照片旁的一栏中写着：欧阳，26岁的字样，档案底下是红红的指纹印，除此之外的其他条框中便只剩空白。
　　原来资料会残缺到这种程度，看来警方也完全调查无果了。
　　“和我讲讲他的犯罪经过好吗？”右湘问道。
　　“为什么你会想了解他的信息呢？”单书弘反问，“一个杀人犯兼躁狂病人，不值得你去关注吧？”
　　“我只是觉得奇怪……这里杀过人的病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只有这个欧阳会得到完全不同的待遇呢？”右湘看着资料。
　　“因为他比别人更危险。”单书弘放低了声调，道。
　　右湘不再问什么，转而将目光从纸页上游离开去。
　　“是啊，有什么好想的呢？”她自言自语。
　　单书弘看着她喃喃的样子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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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的门外，一个低矮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踱过，像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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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朗的天气到中午开始转阴，也许下午会下一场雨，右湘没有在医院再呆下去，她先回了家。
　　空气闷得让人上不来取，明明是初夏，这个地理位置又不会有梅雨，可是水汽却多得不可思议。
　　右湘喜欢下雨，这是个对她而言很不错的时间。她关了灯，任天阴一直阴到屋里，她伏在桌上，望着窗外。
　　忽然一声微微的猫叫，打破雨前的沉寂。
　　右湘立即抬起前身。
　　“啊……”她惊叹。
　　窗外的平台上，不知何时卧着一只豹纹的白猫，乍一看像一只小雪豹，慵懒的趴在那儿盯着屋里的右湘。
　　右湘赶快打开窗子，向那只猫勾勾手。
　　“喵~过来~”她轻声唤着，猫儿好像明白她的意思，稍稍一伸懒腰，几下跃到窗边。右湘仔细观察着这只稀见的豹纹猫，不由得伸出手去想摸摸它，可是猫却不给面子的一闪身躲开了。
　　“不让碰啊，真傲慢。”右湘浅笑着，她又重新退到桌前，再次招手，“进来么？”
　　猫一仰头，尾巴高高地卷起，一屁股坐在窗台上，不迈进屋内一步。
　　右湘默默地看了它一会儿，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冲进脑海，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这只猫，但右湘已经不记得是在哪里了。
　　她忽然想起了欧阳。
　　猫和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右湘摇摇头，当她再抬眼去看猫时，她发现那只小家伙已经不见了。
　　右湘忽而想到，它和欧阳一样，都是一下子出现，又一下子消失了的。
　　一样傲慢而又孤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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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症楼的病室外一片沉寂，天已开始下雨，走廊中的灯发出青白的光芒。
　　单书弘推着药车，打开边缘角落里单间的门，看到里面的人时，他多少怔了一下。
　　“你回来了。”单书弘一边关上门一边道。
　　欧阳点点头，他坐在病床上，手中捧着一杯热水。
　　“看到湘湘了？她很好的。”单书弘微笑着道。欧阳没有回话，他停了很久，才道：“今天我没有睡着。”
　　“相思病害的？”单书弘问。
　　“老单……”欧阳斜他一眼。
　　“我懂我懂，不过，这也真奇怪呀。”单书弘叹了口气，“你想守下去，为的是什么呢？”
　　“有时不需要那么多理由的。”欧阳皱眉，“对了，回去时你和她说什么了？”
　　“我让她离你远点。”
　　“嗯。”
　　“这合适吗？”
　　“挺合适的。”
　　“你明显是口是心非。”
　　“那么……”欧阳望着水，“现在挺合适的。”
　　单书弘不再说话。
　　欧阳喝了水，然后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