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生若何》醉藤勾琥珀

11、恩怨了

　　雨露没有再伸手，只是低下了头，肩膀在颤动。武藤薰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雨露一拳砸在门框上，小姐是她最喜欢的人，而现在，明知道小姐有困难，却什么忙也帮不上，甚至连什么事也不知道，更不用说做什么。当初练那一身的武艺，到底是为了什么？又一拳砸在门框上。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雨露提脚就朝门口走去，却被南宫琦穆和南宫玉拽了回来。雨露的愤怒全部写在脸上，映在眼睛上。雨露还想挣扎，奈何南宫麟已经早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识相的就别挡路！”雨露在咆哮，屋子里弥漫着压力。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雨露的脸上，是武藤岚，“我知道你担心薰儿，我们都担心她。但现在不是鲁莽的时候。”
　　“那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许是第一次见陌桑如此动情，如此歇斯底里的样子，一瞬间，大家都愣了。
　　“我也想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现在去，就是害他们！”武藤岚也有点失控，声音近乎咆哮。他不停的挪动着双脚，右手放在嘴边，焦虑，不安，围绕着他们。情绪是很容易传染的，整间屋子，甚至整栋宅子，都充满了阴霾。
　　“如果聚集我们所有的力量……”
　　“十三弟，你切不可再生这等心思。”南宫麟还没说完，南宫玉就阻止了他接下去要说的话，“结党营私是帝王最忌讳的。我们这么些人一直出入这里，你以为父皇就没有防范？何况父皇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重要的，能忽略的，他都可以糊涂的过了。若逾越了，父皇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
　　“你们这么东想西想，什么时候才有结论。我等不下去了。”雨露有要强行出去。只不过这次没有人再拦他，而是……
　　“我陪你。”
　　“我陪你。”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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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应的人很多，除了一个，武藤岚。“那就我和桑儿去，你们等消息。不许跟过来，也不许动用什么手段。薰儿是我妹妹，要是因为你们的轻举妄动害了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一向好好先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武藤岚也有点急躁，脸上的情绪波动很大。这么决定以后，武藤岚和雨露以最快的速度进了皇宫。不顾太监们的阻止，硬是闯到了正殿大门。正殿的门紧紧的关着，四周空无一人。还不待他们推门闯入，里面的咆哮声就传了出来。
　　“你说什么？”皇上生气了，而且怒气很大。
　　就在此时，一个不卑不坑的声音想了起来，“启奏皇上，民女武藤薰。十一年前，跟随家父武藤齐进宫赴宴。宴会期间，无意闯入藏宝阁，拿了初代的五彩石，并在玩耍时不慎遗失。”
　　声音停在那里，没有再继续，似乎是在等什么。皇上看着武藤薰，面无表情，似乎在等她说下去，又似乎在想自己的事情。大殿显得有点幽寂
　　“继续。”皇上开了金口。
　　武藤薰的视线从皇上身上瞟向了大殿右侧的柱子，“皇上，还是请六公主出来听吧。”
　　皇上讳莫如深的点点头。六公主见皇上允许，慢悠悠的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武藤薰笑笑的冲六公主点点头，并不行礼。六公主有点微颤。
　　“当年的这件事，知道的还有屹哥哥和六公主。屹哥哥疼我，怕我因此受到重罚，甚至面对死亡，所以屹哥哥的想帮我隐瞒。奈何六公主执意要告发我。然后我们就起了冲突。后来的事您也知道了，屹哥哥不慎把六公主推向了湖里。六公主的腿也在那时残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有人提起那件事，我以为就那么过了，什么事也没有了。但是后来六公主的来访，让我知道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当作没有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吓得不轻的我，这下就更手足无措了。开始害怕六公主。但是六公主后来再也没来过。”武藤薰又再次开腔，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的幸福生活，是屹哥哥用沾满血腥的双手换来的。屹哥哥没有错，六公主也没有错，错的只是我这个懦弱的犯了错的人。今日，只求皇上赐武藤薰一死，从此恩怨两消。屹哥哥也不用再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了。”说着，武藤薰就跪了下去，双膝撞地的声音很大，震颤着整个大殿。
　　“你以为就凭你这几句没凭没据的话，父皇就会赐你死？在你眼里，我父皇就那么昏庸无道？”皇上还没说话，一个尖锐的女声就响了起来，是六公主。
　　“不，在民女眼里，皇上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五彩石丢失，虽然是无意的，但不至于十一年而无人发现。虽然不知道理由，但皇上却丝毫未表露，这足见皇上的英明。虽然初代留下某样东西，重在其意义，而非实物，但不是人人都能想的通。至少朝堂上那些上了年纪的，比如我的外公，自视甚高而又顽固守旧的人就不会善罢甘休。”
　　里薰的一番辩驳，让所有人为之一惊。要是怎样的女子，才能有这样的见解。即使是身为帝王，也不是个个都能想的通透。皇上的眼睛闪过精光。这样的女子，若非留在皇室，其心难安。其实里薰的这番话也并不是完全出自里薰自己的想法，很大一部分是武藤薰教的。上位的人喜欢听好话，但是对精明的上位者来说，光说好话也是没有用的，要陈述利害。毕竟是人都不太喜欢麻烦，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大殿又沉寂了，似乎陷入了僵局，而能破这个局的人，惟皇帝一个。“外面的人进来吧。”皇上终于开口了，只是，他说的话，似乎不是众人期待的。
　　里薰惊诧的回头，她一直不知道，武藤岚和雨露就在外面。看着个人不同的表情，皇上有了一点点笑意，毕竟他才是掌权者，剧本的走向也应该由他来定，而不是下面的任何一个人。
　　“微臣武藤岚，参见皇上。”
　　“草民陌桑，参见皇上。”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皇帝没有叫他们起身的意思。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和武藤薰长的一模一样的人，那个叫陌桑的男人。最近一直都会听监视的人回报他几个儿子的状况，以及叫陌桑的男人的情况，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陌桑和武藤薰竟然长的一模一样。
　　看到这里，除了六公主，所有人都有点急，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里薰想开口，被皇上制止了。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皇室的威严岂容挑衅。”皇上说到这里就挺住了，似乎在等什么。最后，皇上的眼光落在里薰的身上，“你怎么不求情。”
　　里薰抬头，对上皇上的眼睛，“古语有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皇上做出了决定，民女又岂能随便干涉。何况皇上是明君，更是仁君，自会处理好每一件事。”
　　话到这份上，也再无话可说，只等皇上的决定。“清儿，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朕一直看在眼里，但念在你娘的份上，才一直任你胡闹。这些年，你是越来越过分啦。看来朕把你惯坏了，朕有错。”皇上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了六公主。听皇上的口气，似乎不打算再纵容六公主，大有处理的意思。
　　六公主在宫里住了那么多年，也是明白人。“怎么，父皇，您想像害死我娘那样置我于死地吗？您从小就惯着我，但那不是你对娘亲的愧疚吗？那一夜，我亲眼看见，看见你端毒酒给我娘。娘笑的好灿烂，好温柔。我恨你，恨你屈服于太后，连一个你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你还算男人吗？我更恨我娘，她明知道酒里有毒，却还是喝了下去。她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六公主尖锐的指责着皇上，也许是多年的怨恨终于爆发了，也许是害怕皇上接下来的裁决，六公主显得很激动，几近癫狂，“如果我不谋害别人，被害的就是我，就是我！你们不会明白的，那种恐惧，那份寂寞。你们不懂，你们都是我的敌人！敌人！”
　　六公主双手插着头，蹲在地上，泪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淌。忽然，六公主抬起了头，只见她双眼深陷，眼睛盯着某点，一动不动，脸颊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消瘦。就在那么一瞬间，一个人疯了。里薰闭上眼，这是她的罪过，她是导火线。如果没有她，皇上还不会如此快的动六公主吧。
　　“小心。”
　　听见声音的一瞬，里薰睁开了双眼，看见六公主扭曲的脸和她胸前流着血的剑。她手中的匕首掉落大殿，发出清脆的声音。六公主笑了，笑的那么灿烂，也许只有死才是对她最好的解脱。“谢谢。”六公主的那一声谢谢，是那样心酸。
　　六公主倒在了皇上的怀里，一如当年她的母妃。高高在上的帝王啊，也只是一个平凡人，一个无能为力的平凡人。里薰把目光移向武藤岚，武藤岚也望着她，冲她温柔的微笑。幸福，还是要自己感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