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酒》月光无邪

6、选择 大石正要落

　　大石正要落下。千钧一发之际，朗悦为我抓住了绳索，并将绳索缠在腕上，两手用力抓住绳索，因为用力过度，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安心解，这里有我。”

　　我尽量稳住心神，将两手展开握紧，放松一下已经发抖的双手，继续破解机关。在第二十一次尝试的时候，我终于听到了那悦耳的“咔嗒”，迅速地打开盒子取出木盘退至落石范围内，此时朗悦放开了绳索，力竭倒地。

　　比赛结束时，我们是赢了，但朗悦的手已然无法抬起来，我大为心忧，求着王军医给看过，王军医是个暴脾气，与我们相处三年，常有来往，感情甚好，见朗悦伤至此，听我说了起因，呵斥道：“简直胡闹！再撑个片刻，胳膊就废了！”开了药方，让朗悦将养一段时日。

　　他的手根本拿不起东西来，为了照顾他，我打算守在他的床前通宵，可突然想起来，和隆基之约。看朗悦似乎睡下了，犹豫再三，还是出帐来，隆基已在帐外等我。

　　我们相视一笑，正欲离开，突然身后有人抓住我的手，说道：“清漪，别走！”回头看，原来是朗悦，他只着一件单衣，凛冽的秋风似乎都能刮倒他，他就那么站着，那么单薄清瘦，胳膊抬不起来，他只是尽力地用手紧握住我的手，嘴角扯起一丝笑：“清漪，你别走。”
　　隆基依然温润如玉地笑着，说：“清漪，这位是……？”“这……这是我的朋友，秦朗悦。”
　　隆基向他颔首为礼，朗悦却依然微笑看我，似在等我答复，只是越发无力，我感到手上的力量越来越重，他仿佛支撑不住了。

　　面对这期盼的眼神，我唯有无限愧疚与无奈交织，两个念头彼此相争，最后，对朗悦的愧疚没能战胜对隆基的思念。我低着头避开朗悦的目光，轻柔却坚定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朗悦你先回去休息，我还有事，很快就回。”
　　说着拉着隆基，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到我们初识之处，我俩并肩而坐，互诉离别相思之情，隆基也向我诉说他的烦忧：“如今中宗与韦后不理朝政，恣意享乐，突厥进犯，水灾成患，民不聊生。安乐公主蠢蠢欲动，觊觎皇位，我李唐王朝断不能落于韦后与安乐公主之手。据探子回报，安乐公主近日网罗朝臣，招兵买马，恐将生事。”

　　隆基向来意气风发，如今却隐隐现出担忧之色，我柔声安慰道：“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已是水火不容，如今已与你多次磋商，她选择站在你这边是必然。军营的军队经过三年的训练，也已可以出战。此外，还有一批忠义之士，不屑于韦后安乐公主狼狈为奸，我们联结他们，必有回应。别再为此事忧心，我相信，隆基一定能成大事。”

　　“清漪，得你倾心，是我李隆基之幸。若有朝一日，能成大事，我必不负你。”我们就这样双手交握，并肩而坐，静静地不说一句话，仿佛时间也定格在这一刻。
　　直到隆基说：“等下要和几位主将有事商量，我暂且回去，待过些日子，你去长安与我同行。”我柔柔地应声。

　　我仍在湖边回忆这份甜蜜，待他走后半晌，方舍得离去。回到账外，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心里一沉，急忙奔过去，那个傻瓜居然还在树下站着，夜晚风寒露重，他只着单衫，身上没有一丝温度，额头却触手火热，看来足足在外面等了我两个时辰，他看见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瞬间脱力倒在地上，难过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艰难地把他扶回帐子里，让他躺在床上。

　　刚才还能跟我说话的这人，已变得神智不清，他是一个生气勃勃的人，总觉得他像一株向日葵，向着明媚的阳光绽放，如今这样安静地躺在那，皱着眉、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的病情不可再拖，我硬是请来了已经歇息的王军医为他诊治把过脉后，王军医气愤不已：“本来只是筋骨之损，如今却又添了风寒之症。病势缠绵，怎会不伤元气，年轻人为何不好好爱惜身体，想要变成废人吗？让他好好休养一段，我且再开个退烧的药方，你先煎来。”面对军医的指责，我无话可说，只能诺诺地应着。

　　我去抓了药方上的药，点起火，细细地煎了来，煎药不难，难的是如何喂他喝进去，正在我努力地一次又一次地把药喂进他嘴里他又一次一次吐出来时，一个纤秀的身影挡住了光线，我抬头一看，之岚正满脸怒气地看着我：“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放下药碗，理了下衣服，坐在椅子上，冷漠地看着她：“与你何干，之岚小姐。”
　　“都是因为你眼里只有比赛，他才会受伤！”说着一掌向我劈过来。我急忙以手格开，匆忙应战。
　　在帐篷狭小的空间内我们根本无法施展，过了几招后，我跃后一步，厉声道：“朗悦不吃药，就无法退烧，我要想办法喂他吃药，没有功夫与你纠缠！”说着赶紧拿起药碗，继续想办法把药润进他的嘴里，之岚也不再来烦我，只是楞楞地站在我后面，时不时地用巾布帮朗悦擦掉嘴角的药汁。终于把药喂进了小半碗，我疲累已极，也不管之岚，靠在床边养神，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天气甚好，我被照在脸上的阳光唤醒，赶忙去看朗悦，还好烧已退了大半，之岚正拧着毛巾，为他细细地擦脸。这女子，素来与朗悦交集甚少，如今，为何却？莫非，那次比赛，盈盈腰肢一揽，得朗悦相救，之岚对他就此生情也未可知。

　　我们就这样在榻边守着他，直到我看见朗悦的睫毛动了动，之岚惊呼：“你终于醒了！”他逐渐地睁开了眼睛，看见近旁的之岚，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叫道：“清漪，你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