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楹悦仙湖 一个师傅, ...
-
素元天心化成原形,以海纳百川的气息靠近结界,果然没有得到结界常有的反弹,她再以万元归一的法子,把吸收进的结界力量吐出,整个石头身子,便顺利的进入了结界之内。
看上去似乎很轻松,可是做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结界或阵法的力量越弱和简单,素元天心就越不费力,与之相反,结界和阵法越厉害和高级,纵然她天生神物,也得步步惊心。
表面上看,为了洗个澡就这么胆战心惊冒着被逮住的危险,是不是有些划不来,对素元天心来说,沐浴为屈居鸡翅膀之后的人生第二件大事,所以这么处心积虑,还是值得的。
化成人身,朝里面走去,还未靠近,就已是扑鼻芳香。兰花像被碾碎成泥,埋入每一寸土地,轻踏而过,步步生香。
素元天心心喜,不由得加快步伐,当见到庐山真面目之时——果不负我所期。
放眼望去,尽是雪白一片。
盈盈碧水之上,开遍了美丽晶莹的白玉水芙蓉。湖虽不大,却溢满仙灵之气,周围可见浓郁的枫树林,由于时处秋季,此时枫叶红黄相间煞为动人,偶尔被乍起的秋风吹落在湖中,红与白的鲜明对比,更是美得让人心惊。
素元天心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踏上一座由落叶般泛红的木板长桥,从岸边曲折步向中心。
湖中心是一座简单的木亭,亭上方挂着一个墨色牌匾,上书了鎏金二字——楹悦。
这湖,叫楹悦?
素元天心朝湖面看去,水雾迷蒙间,白玉水芙蓉影影绰绰,曼妙生辉,如此美丽的湖,却堪当此清丽的名字。
湖中的白玉水芙蓉乃世间难得一见的仙花,状似白莲,却生有兰香,美丽动人又清香高雅,如果生在灵气充盈之地,可永不凋零。在百草集聚的昆仑灵山都尚且不凡,更何况是在这尘世里,简直是只能出现在画集书籍里的植物啊,这里居然种满了整整一湖!也难怪要设置个结界保护起来了。
素元天心偷偷一笑,便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如鱼入水。
晶莹的水花四溅,清灵的笑声便在湖面散了开来。
几个月的尘土飞扬,让她一身脏乱和疲惫,虽然在遇到林沧澜后有稍微改善,但人为的浴池,怎比得上这天然灵气营造的湖水?
“呵呵呵······”银铃般的笑声流转在水雾花间,玉白的肌肤撩起的晶莹水珠因她自身的灵气,而变得恍若辰星。
素元天心完完全全地陷入了舒服的享受中,自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这时,踏上了长桥。
她仍然自顾自的沐浴,在水中悠然旋转。
红叶纷飞,水花四溅,白玉水芙蓉依偎舞动,周围的灵气纷纷萦绕在身边,俏皮的随手点染,无形无影的灵气便化为了点点星光。俏丽的人儿啊,如浴九天银河。
兰香浮动,白玉映衬,仙雾萦绕间,她看不到自己此时此刻那惊心动魄的美丽,自然,她也不会不知道桥上之人在那里安静地站立了多久。直到月上柳梢头,素元天心才方觉不妥,若再不归,林沧澜和包小米怕是该就向执事们报告失踪了,于是转身游回长桥,穿上衣服,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服曾被人拿起又放下过。
回到房间,一切如常,林沧澜问,为何在澡堂没有看见人,素元天心只说是人多,自己随意洗了便离开了。
——————————————————————————————————————————
招生工作怕是还要持续几日。素元天心等人也只有闲来无事,聊聊学校八卦,谈谈人生理想。
林沧澜想起几日前初来乍到时资政师兄所说的做衣服的事,便邀约素元天心和包小米一同前去身为书院后勤之一的良衣坊,做两件便衣。
三人来到良衣坊,还未踏进门槛,一名身穿褐色长衫的男子就有礼地迎了出来,他们连忙回礼。看来乾坤书院根本就不需要教育新来弟子的礼仪问题,就算是石头化成狐狸出身的素元天心,也在执事们师兄师弟们的以身作则下,被潜移默化知书达理起来。
迎接他们三人的执事,不过弱冠,却一身干练的气息,好像已经在此做事多年,举手抬足之间,有些老成。
男子自称李越,十分客气的将三人领进了一个宽大的厅堂里。
这个厅堂不大,左右却皆立着两块大大的屏风,本来是有些奇怪的摆设,但出现在这里,却却并不扎眼,显得十分和谐。
“这里有各种颜色的布料,做工也很精细,新生除了发放两套冬夏院服外,还可以额外选做四套衣服和两双鞋子,三位请先量尺码。”男子说话相当客套,语气也十分尊敬,他轻轻拍了拍手,右边的大屏风后就走出了两名灰衣小生,看起来是一般的仆人,他们利索的为三人量好尺码。并记录在了一本黄色小册子上。
执事见量好后,才说:“三位请出示红牌。”
三人正要从怀中掏出红牌时,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声音,却从厅堂左边的屏风后传了出来——“喂,你们良衣坊就只有这些破布吗?这些东西,是人穿的吗?”
众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两名大约十八九岁的白衣男子,侧身从画着墨兰的大屏风后现出真身。
走在前方的男子模样还算英俊,只是一脸傲气十足,而稍靠后的男子脸瘦瘦的,乍看起来很像只老鼠,他也是一脸让人想殴他的表情,紧跟着前方的男子。
靠前的傲慢男子扫了眼三人,就直瞪着李越执事吼道:“喂,李越,你这儿难道不知道多进些新货吗?每次都拿些你们这些下贱人穿的衣料给本少爷,你什么意思?”
褐衣执事一脸为难,诺诺道:“端木少爷,请您见谅,我们良衣坊的衣料都是货真价实的好料,每个月的进货都是在副院长的授意以及监督下完成的,您若是不满意可以向副院长申诉。”
那姓端木的男子,头微仰眼俯视,“又是副院长,你每次都只会拿他压我,你要是把本少爷惹毛了,就算烧了这良衣坊,副院长也不敢说什么。”
他身后长的像老鼠的人接上话:“识相的,赶紧把那新到的用琉璃金线做的布匹拿出来,让少爷挑选。”
“这——”执事脸上难色更重,“端木少爷,您是明理人,这匹布实属珍货,如果没有院长级的大人批准,任谁也是是不能动的。”
“什么!”姓端木的眉毛一横,左手已然微举,“我看你是活腻了。”
素元天心睁大眼,这人居然想用术法去对付一个凡人?她本想友情提示李越闪躲,一直沉默的林沧澜却抢先开口。
“端木家乃全国首富,端木公子若想要好的衣料,怕是全国的布行都会赶着送来,您又何必在这里为难一个下人呢。”
姓端木的男子表情一僵,素元天心便瞬间心明。此人表面上嚣张跋扈,却不一定拥有嚣张的资本,林沧澜的话,话里有话——全国首富的二子在外面,的确可以胡作非为,然而,乾坤书院是属修真界的,在这里,讲的只有实力。
良衣坊的上好布匹都是用奇料做成的,含有灵气,凡人市场上,不论你出多少价都是买不到的,林沧澜来之前就跟他们说过良衣坊布料的来源,许多来自“秀云芳”的顶级布料,只有那些表现优异的弟子可以在院长的奖励下得到。
根据素元天心的感应,端木此人资质平凡,所以应该轮不上什么“表现优异”,所以他也只有用耍横这种滥招,去得到那有利修为的布料。他恐怕平时也是被执事们恭维惯了,那里想到这李越“死脑筋”,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商人的二子,虽然纨绔,也该懂些形势,他自然明白不能对执事动手,只是硬撑着,林沧澜恰到好处的蹦出来,恭维了他解了围,他哪里还敢乱来,只有赶紧抓住机会下台阶。
“是啊一个下人而已,用不着本少爷气坏身子,哼,李贵,咋们走。”姓端木的甩了甩袖子,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像老鼠的人听唤后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李越见二人走后,朝林沧澜做了一揖,“多谢三位了。”
“哪里哪里,不用客气。”林沧澜本来准备回礼,素元天心却一下子抢了先。
包小米迷糊了,“小川,明明是沧澜帮了执事,为什么你说得,就像是你帮的忙呢。”
反应慢慢的包小米当然不会注意到素元天心头上正聚集的黑线,幸好林沧澜见机快,拉住包小米,“解释”道:“小川本来想要帮忙的,是我抢先了一步。”
“哦,是这样。”包小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咳咳——执事,我们可以走了吗?”素元天心询问道,她要是不离开去透透风,包小米一定会被她变成熊猫眼。
“哦,你们先选布料,做好后我会派人送到住处的。”李越回复常态恭敬地说道。“请往左边。”
额,是刚才端木两人冒出来的地方。三人出示红牌后就绕过屏风,从屏风挡住的门后走了进去。
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的布匹,素元天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么多漂亮的布匹,要是爱美的三姐五姐和六姐看到,还不得晕过去。
果然,皇家书院,就是霸气。
挑选布料的时候,林沧澜顺便给另外两人科普了常识。
这书院既然是皇家学院,里面自然有许多弟子拥有吓人的背景,这端木,就是一例。
同样是经商世家,林沧澜当然在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了对方,只是生意上的是都是林沧澜的大哥在露面,就算打过交道,也没有直接见过面。
林沧澜说,如果林家的财富是他们木运城第一的话,端木家就是宋国的第一,刚刚那人名叫端木宏,是端木家的二少爷,头上有个大哥,下面有两个妹妹,老大在家帮忙料理生意,他和两个妹妹端木佳、端木珍则被叫到此学习。
希望子女修真得道是假,结交名流是真,毕竟群雄割据的年代,各国的修真门派举足轻重,皇家尚且会派王子公主前来修学,何况富家子弟。林沧澜的父亲会同意林沧澜来此,也有这层意思。
素元天心心中感叹,这端木宏撒气只能到良衣坊,看来表面上风平浪静的修真书院里,不知道有多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争斗在进行,又会有多少暗流在涌动,不过于她这个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小石头而言,倒是个看好戏的佳处。
一旁。穷苦出身的包小米似乎没看过那么多好布,一时傻眼,林沧澜只得过去帮忙,而这边,素元天心挑来挑去后,选了块水绿色的和月白色的布料。
林沧澜瞥见了,直笑道:“小川,没想到,你长得像女孩,选衣服也选得那么······那种颜色,一般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吧。
轰——一记晴天霹雳。
素元天心突然意识到,所谓的天意难违是怎么一回事了,即使她想方设法的表现得男儿一些,但天命既然注定她是个女的,她的想法,也就随同她身体的发育,在渐渐地“女化”。
不要!
她内心痛苦的一声惨叫,手一抖,把选好的布料,像扔带有剧毒的蛇虫鼠蚁似的,给一下子远远扔开了出去。
“哎呀——选都选好了,干嘛要扔掉。”林沧澜一把将布料捡起,递给门口的灰衣小仆,然后拉着惨叫的素元天心,和盯着素元天心搞研究的包小米,奔出了良衣坊。
——————————————————————————————————————————
为什么素元天心不愿意做女人?这源自于她作为石头时所目睹的一切。
昆仑自有素元天心,一跃成为人间三十六仙境之一,吸引了凤凰,自然也吸引了妖魔鬼怪。
作为天帝义妹,上古神女,亲自漫山遍野的赶妖怪,未免太失神格,于是她圈养了一群青鸟,帮她巡山。可是,一天到晚吆喝着一群鸟,与人间牧羊女何异,也太有失身份了,她便请了一个人来帮她吆喝,这个人,也就是昆仑派的开山祖师了。
昆仑山上虽驻扎有不少修真门派,但敢以“昆仑”二字为派名的,也只有西王母在人间的使者。
作为直属神界西王母统率的存在,昆仑派在人间的地位向来很高,昆仑派的掌门,不仅可以指令青鸟一族,还拥有包括素元天心在内的昆仑至宝的使用权,一直享受着昆仑山上其他门派的香火供奉。
可就是这样得高望重的昆仑派,也不免被人间修真界的血雨腥风卷了进去。
这也是后来,素元天心有了意识后所得知的,五百多年前,妖界缝裂,昆仑发生了神秘的异变,导致整个门派彻底消失,素元天心也是在这个时候落入了凡尘。
事到如今,昆仑派虽已不存在,但关于昆仑仙子的传说却一直未变——
昆仑派位于昆仑墟,说是一个门派,却最多只有三人而已。
一个师傅,两个弟子。
是昆仑派的规矩。
师徒三人,都是女子。
这也是昆仑派的规矩。
每一代的掌门人,都会收徒两人,只是到最后,只有一人能够成为下一任的昆仑仙子。
世人只道昆仑仙子笑若瑶池仙灵花,却不知其泣若杜鹃悲啼血,世人只知昆仑仙子地位尊崇似神明,却不知其终身孤寂冷暖无人知。
在昆仑墟蹲了那么久,所见多半为女子,且大多数终日呈忧戚之景,人说,第一印象很重要,做女人真命苦的思想便自此根深蒂固于素元天心的意识里。
月色朦胧,灯火消失,如此寂静的夜晚,素元天心躺在酥软的暖床上,却难以入眠。
不是因为进入一个新环境,没有很好的适应,也不是因为收到了新课表激动得睡不着,而是在今天良衣坊出现的那个问题,时时刻刻的萦绕在她的脑海:难道我真变女人了,变成孙四娘口中的——女人了?
孙四娘,那可是在整个青丘都出了名的大媒婆,一张长满媒婆痣的大脸,对着谁都是笑眯眯的,在她的职业生涯中,不能谈妥的亲事还没有出现,曾被青丘各洞誉为狐族第一媒婆。素元天心曾请教她成功之法,孙四娘只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话——“只要是个女人,总是想要找个男人来爱的,管他是麻子还是驼背,女人孤独终老多可怜啊。”
一个人的生命是独立的,若是依附于另一个人,那应该是有问题的,依照孙四娘的说法,女子依附于男子比男子依附于女子要多得多,所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大抵就是这么一回事。于是想着想着,素元天心就越觉得做女人真命苦。
她睡不着了,被单一踢,翻身起来,猫到了对面——林沧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