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蔷薇的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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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用一节课的时间，冰帝高等部轰动了。
八卦的传播途径有一千种，而只要能有其中一种流通方式就能在极快的速度下传遍所有有人存在的地方——那个姬川家的大小姐把同学打进了医院。平素默默无闻甚至存在感稀薄的有些过分的少女以一种残酷而血腥的方式震撼了所有人的眼球，他们窃窃私语传播着越来越变味的谣言，私自描绘着那些并未见过的殴打场面，好像他们曾经见过那场堪称恐怖的虐待似的。
无聊如白开水般的日常仿佛泼入滚烫热油般轰然炸开，当聊天话题只剩下茶会上红茶的种类与漂亮裙子，这件事及其莫名的戳中了他们的□□般刺激着趋于麻木的感官，起码当姬川真由走在去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时，感受到了不下于一千瓦的露骨目光。
她却略有些心不在焉，Yahoo搜索显示姬川也算是日本数一数二的显赫贵胄，很明显与记忆中毫无出入的信息让她好歹有了丁点准备，现在，她正以一种毫无悔改、完全放松的姿态插着兜走向校长室，准备面对那份她作下的烂摊子。
……然后见到了十分不得了的人。
没错，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写满不耐烦的男生，正是传说中的迹部景吾。
比起大脑里模糊的片段，真人显得更为震撼，一头银紫色发丝长相绮丽的少年连泪痣都生的恰到好处，即便苏锦瑟阅人无数，也仍在初见时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惊艳，此刻，对方银灰色的凤眸里充满化不开的冰冷，声线如本人般华丽非凡：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本大爷，你自己留的烂摊子，自己看着办。”
“……那你是来这儿做什么的？”姬川真由抽抽嘴角，感到有些不理解。
“事实上，本大爷也对这种十分浪费时间的做法感到无比疑惑，我们俩只是作戏这种事，花岛先生应该是很清楚的没错才是。”迹部景吾抱着手臂斜睨姬川真由一眼，眉头似乎皱的更紧了，那里面有来自于一个教养良好的绅士最基本的尊重，但更多是遮盖不住的厌烦，姬川真由想，在这份记忆并未提及的现实，她一定做了什么让人倒胃口的事——并且有一半可能是自作多情的倒贴，那表情她熟悉得很，每当她看到死缠烂打悲啼痛哭拿了钱还得寸进尺的小情人们时，也会露出一模一样的厌烦。
“好的，那就看看校长先生怎么说吧。”可惜可惜，脸虽然合她胃口，性格却实在差劲，自从她从拉斯维加斯豪掷千金赌来的冷淡美人一脸伤心欲绝把尖刀刺进了自己的太阳穴，清高非凡声声泣血表示自己他妈是个异性恋，她对冰山雪莲这种生物就再没有什么兴趣——甚至还有了点儿阴影，此时此刻，她不免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三分敷衍。
尽管她的确好高中小朋友这口。JK制服，甜美笑容，还有百褶裙里的卡通内裤，或者少年未发育完全的骨骼无疑是情趣——
但她不怎么爱给小孩子唱摇篮曲，更不喜欢兼职不赚钱的知心姐姐。她嗤笑一声，换来冰帝之王的一挑眉。
事实上，花岛什人看起来也并不简单。哪怕他笑容温柔灿烂的像是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可和蔼外皮下属于同类的电波共鸣却清楚提醒着她花朵之下向来该是白骨尸首腐烂发酸的恶臭味，姬川真由有点头痛于此时此刻要面对校长大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和绵里藏针的话语，她宁愿被骂个狗血喷头。
“我想这时候不必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了，木已成舟，这件事姬川家会帮你摆平，那么，真由，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对方的话语平和又温柔，却隐隐约约带着点质问的意思，姬川真由灿烂一笑，面上毫无半点愧色，声音是少女特有的绵软：“有人挑衅我，于是我揍烂她，就这么简单。”
“理由不错，我接受。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初说过的话？你要想想，你影响的还有迹部家。你答应过我，在校园里不会因此给我惹任何麻烦。”
“这就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她带点戏谑的舔了舔唇角，微微侧脸露出纤细脖颈上残留着丁点血浆，鲜红濡湿了雪白的衬衫领口，那略显病态的鲜明色彩碰撞让她不太像个有点暴力倾向的打架狂：“可是我就是想做，这要怎么办？”
“恐怕不可以，这里是冰帝。”花岛什人笑起来，笑容里三分温和褪尽。
“可我姓姬川。”她用脚尖点点地，姿态慵懒又迷人，话语却尖酸刻薄针针见血：“这足够让您每次都闭嘴惊艳了，不是吗？”
“可现在你不止姓姬川了。”
“还姓迹部吗？”她似笑非笑的歪歪头，眼睛却宛若结冰。她恐怕知道这见鬼的关系是什么了——看看，也许是未婚妻？
抱歉，她的确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也不知道迹部家是什么鬼。
——可她十分确认，现在身体的掌控权属于谁。
这里的人是苏锦瑟，而她深知自己已经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本该不存在的新生，并且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身体主人家世的庇佑。但她并不打算因此接下原主的烂摊子，丁点让人焦头烂额且迷雾重重的记忆可以是有趣的小插曲，可她并不打算让生活的调剂变成主旋律，蛋糕吃多会腻，为一个陌生人委曲求全会让她恶心的想吐。她泡过不少明星没错，但可惜演技不好，她并不喜欢演戏。
她对于主动去死的姬川真由没有任何愧疚甚至也没什么感激之情的，你情我愿，当她吞下安眠药的那一刻，对于重生而来的苏锦瑟就已经失去了任何砝码了。
所以，全都毁掉吧。
简单粗暴，快速有用。
姬川真由微微倾身，摆出居高临下的姿势与毫无敬意的口吻，她以一种绝对平等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毫无掩饰的傲慢：“那可惜了，我既喜欢撒谎，也不喜欢遵守约定。”猩红眼眸毫无温度，她的吐字越发温柔：“所以，全部作废如何？”
Two choice and more choices。
姬川真由在赌，迹部景吾也并不喜欢她这个累赘。
显然从对方的笑容里她读懂了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花岛什人摊了摊手，望向从他开口以来就收敛了存在感一言不发的迹部景吾，这无疑对二人来说都是解脱，毕竟迹部的忍让也只是因为姬岛家的势力不容小觑，而姬岛家的宝贝独生女，毫无大家风范又歇斯底里的死缠烂打只为成为他名义上的——最恶俗的，未婚妻？她说着所谓的培养感情，如果迹部不接受就会退出，好像迹部景吾就一定会喜欢上这只不华丽的母猫似的。
他的父亲和母亲也是厌烦的，却抵不过姬川真由以死相逼，而她的父母更是滑稽无比，纷纷撒手不管由着女儿惹人啼笑皆非，嘴上说着随她去请迹部家多多配合看上去要多宠溺有多宠溺，迹部景吾却觉得，这得是多恨这女儿才能做出这种决定？
迹部景吾最不缺的东西就是智商，他当然高兴于摆脱这个女疯子，恨不得离她远远地，但是看着姬川真由的脸，一个想法却在脑中成形。
“呵，看来你还是有那么点自知之明的，那么今天起就快点结束这场不华丽的闹剧吧，也许闹了一场你终于记得带脑子了，真是可喜可贺。”迹部景吾扯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他对冰帝狂热的女生从来不冷不热，可总归骨子里也是有礼貌的人，只是对姬川真由这个人，他实在难以摆出什么好脸色，在他眼里，姬川真由与邻校送便当的间谍地位真是没什么区别。
“
很好，看来我们在观点上达成了一致，那么，这件事就算愉快的解决了吧。”姬川真由慵懒的撩了撩耳边落下的碎发，她知道重点从来不是她把人打个半死。她心不在焉的插上了耳机后对迹部景吾点点头，然后目不斜视的走出校长室。
只可惜，迹部景吾并未让她如愿安稳离开。
在紧接着被面无表情的冰帝之王在走廊上叫住时，她想，应该是被发现了吧。
毕竟看起来她和这个长相漂亮气势凌人的少年也算是半个熟人。其实准确的说，只要是和她稍微熟悉并且有脑子的人仔细观察过后都会发现她与原主的天差地别，但是真相往往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他们会觉得，姬川真由受了刺激，姬川真由忽然想开，姬川真由疯了。
但他们并不会发现也不会异想天开的猜测，在这具熟悉的躯壳里装着另一个陌生的灵魂。
而记忆里的迹部景吾并不是蠢货，他的表现也在告诉姬川真由，这的确是个如记忆里所描述的，家世优越且善于观察的迹部家未来继承人，贵族里的贵族，高傲又聪明的冰帝之王。
在他身上，是不可能发生“很好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狗血烂俗情节的。
所以Okay，博弈要开始了。棋局两端是国王和王后，各执一子，示弱者输。姬川真由要给迹部景吾一个下马威，而成败与否会直接影响她之后生活的舒适程度。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拉开双方的距离在此刻看起来如此必要。苏锦瑟从来不问理由如何，她只要结果。
正午明亮的阳光洒在银紫色的发丝上宛若流淌着的多瑙河，连他凌厉深邃的五官都变得柔和，只可惜那双灰色凤眸却毫无温度，迹部景吾直直望着笑容越来越大的姬川真由，低沉嗓音宛如结冰：“你是谁？”
姬川真由没有答话，只是慢慢靠近了迹部景吾，她不紧不慢步伐轻盈，端庄又雍容，仿佛她身处的并不是学校某条最普通的走廊，而是闪烁着镁光灯的奥斯卡红地毯。
那双眼睛盛气凌人，明亮又恶毒，一向强势的冰帝之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任由对方站在了一个绝对暧昧的距离位置。这让他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准备看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的冷静。他的经历足以让他与这个装着苏锦瑟芯子的姬川真由抗衡，鲜红对上银紫，比起上一次毫不犹豫的完全碾压，对上完全不是一个段数的迹部景吾，姬川真由难得产生了些许压力感。
但终究是太嫩了，不过是可爱的高中生，尽管不能游刃有余，她还是自信满满。
冰凉的手指划过对方的领结微微一扯，迹部景吾有些恼怒的抓住姬川真由的手腕，显然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么一手。
“回答我，你是谁？”他紧盯着姬川真由妩媚又冰冷的凤眼，那里是一个陌生的、崭新的、理智又危险的灵魂，无论如何，那都不可能是姬川真由。
“你认为——我是谁呢？”褐色卷发的少女却避而不答，她一根一根掰开了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宛如蛇信般灵巧而冰冷的指尖突然划过少年抽出领结后打开的整洁利落的领口，并且隐隐有向下滑动的趋势，充满情欲的动作被她做的带有几分危险的胁迫，那双自始至终从未移开的绯红眼眸已是一片肃杀：“看着这张脸，她是Tatsuya——Mayu啊。”
迹部景吾冷笑一声，他任由姬川真由动作，冰凉的银灰色眼眸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你当本大爷是傻子吗？我确确实实相信姬川真由没有精神分裂症，也没有第二人格。”
她正要开口，脑海间却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讯息——那来自她与现实完全错位美丽如泡沫般的陌生记忆：“你对这个姬川真由就很熟悉吗？”突然降调的话语里带着些许诡异，刻意压低后少女青涩柔软的嗓音里凭空多了几份沙哑与勾引，姬川真由微微倾身，鲜红的眼眸在明媚的阳光下却透出更加深沉的晦暗：“无法说出口，因为根本是一片空白，对吗？”
那句“你在发什么疯。”卡在喉咙口，因为迹部景吾发现对方的话他竟然无法反驳。而当他开始仔细回忆，一向不惧鬼神的漂亮少年忽然觉得手脚冰冷——他的的确确只记得姬川真由的不可理喻和成为他未婚妻的理由，仔细想想与姬川真由的对话、与姬川真由的相处……那些东西全部都如蒙着一层雾气般怎样都无法触摸，能被他了解到的东西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设定罢了——
看见迹部景吾越来越古怪的表情，姬川真由知道自己猜对了。
硬币正反面，保守或悖德，小心或大胆，她总喜欢更匪夷所思和不可触摸的那个。
这真是太有趣了，哦，她觉得整个人的血液都像是煮开的水般沸腾了。正午的阳光照在少女越来越夸张的笑容上，她歪了歪头，融化在眼角眉梢蜜糖般的甜美阳光却将她的目光衬托的越发阴冷：“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个故事？波兰一位女人向警察报警，说他的丈夫死了。可当警察们去到他家的时候却发现，他的丈夫正呆在那儿好好地活着，当这位妻子听闻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几乎觉得不可能——你猜为什么？”
迹部景吾当然不可能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询问为什么，但他只觉得牙齿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当那个变态女人凑近他身边的时候，那张慵懒又绮丽的面孔更让他全身发冷。姬川真由并不在乎对方的沉默，她将迹部景吾重重推到了栏杆上，手指轻轻抬起对方形状优美的下巴来回摩挲，像是调情，又像是警告：“那个女人说，是我亲手将他杀死的。”
“你看，一个骰子掷出去，就有六个可能性。你凭什么断定，现在站在这儿的我，是掷到一的那个，还是掷到六的那个？”
迹部景吾渊博的知识让他听懂了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如坠冰窟。他甚至无暇顾及对方带点侮辱感的姿势，他明白，自己已经完全输透了：
“看来真正的姬川真由已经死在箱子中的毒气里了，是吗？活着的，姬川真由？”
他狠狠一咬牙，将与他近在咫尺的姬川真由推开，看她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三分忌惮。
“Bingo，好孩子，你很聪明——但你要懂，贝多芬的开头很有趣，但到了后来，它就开始开始他妈的无聊——我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我很暴躁，也很烦闲话。”姬川真由朝着惊魂未定的迹部景吾做出个开枪的手势，很满意迹部景吾眼睛里透露的情绪——这正是她想要的，蔷薇的花园里充满尖刺，好奇心会害死猫，她要让姬川真由成为迹部景吾点缀钻石的精装版噩梦。
“如果你不好好守口如瓶，你马上就会知道这个姬川真由是做什么的了。”吊儿郎当的吹一口不存在的硝烟，迹部景吾已经完全受到了她的误导，很显然，他也同样识趣，尤其是当他发现面前的敌人如此危险的时候，他已经压下了那份收到侮辱的熊熊怒火，勉强让整个人看起来还足够理智：“不要伤害普通人，我不希望看到冰帝成为你的游乐场。”
“那当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姬川真由微微一笑，满意地看到迹部景吾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戴上耳机，音乐声缓缓响起。
When you sing,
当你歌唱
when you sing ，The stars fill up my eyes
当你歌唱，星星落满我的眼眶
Galaxies pour down my cheeks
银河奔泻流淌在我的面庞
Galaxies…they flood the street
银河正涌入每一条街道之上
……
看，多有趣，姬川真由杀死了姬川真由。傻白甜的动漫世界变成了悬疑惊悚片，现在即便有人戴着面具哑着嗓子对她说“i wanna play a game”，她恐怕都不会再惊讶了——
时空在崩毁，法则在消亡，星系崩塌，空间在流淌，一切都像场盛大的狂欢。
“姬川真由”，是逆天之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