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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十八年前) 番外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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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十八年前
水绿衣裙的少女咯咯娇笑着,手里牵着风筝的线,赤着一双粉嫩的双足,边跑边笑着,招呼道:“师兄,快来!”玉藕般的手臂上,一串铜铃,叮铃铃作响。
凡心一袭白衣,安静的行走在少女路过的草地上,微笑着看着她,他行的并不快,却身影飘忽,转瞬几丈。
祁殇黑色的眸子里,凝望着两人,手里拿着一柄古朴的长剑,细细的擦拭。低头愣神的瞬间,冷不防少女将一枚枣子抛了过来,祁殇一个飞身,将枣子凌空衔在嘴里。黑衣如墨,上面绣着山水图,腰带上一颗鸡蛋大的白玉,晃荡着耀眼的白光。
少女又抛给凡心一颗枣子,那枣子尚在空中,祁殇便飞身追去,凡心长袖一卷,将枣子纳入袖中。
祁殇与凡心各展本事,斗在一起。清瑶“咯咯”的笑着,看两人如舞蹈般优美的身姿,纵起落下,招数层出不穷。
两人功力不相上下,一个白衣如雪,淡定、宁静,一个黑衣飘飘,放荡不羁,都一般的俊美,只是凡心年岁比两人略大,眉眼间多了许多稳重。
清瑶顿时看呆了眼,手中的风筝线,渐渐的松了些许,那风筝摇头晃脑的一头栽落下去了。她一声惊呼。
凡心舍了枣子,飞身向风筝追去。祁殇将枣子吃进嘴里,得意的笑着,看着清瑶。
衍心宗大殿内,方阳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凡心道:“为师时日无多,你未来是接掌宗门的人,不要整日里陪瑶儿胡闹”
“弟子知道,心诀这几日进境艰难,便随师妹、师弟踏青游玩了一番”凡心垂首答道。
祁殇站在门外,暗暗的攥紧了拳头。
清瑶赤着脚四下里寻找凡心,“师兄,大师兄”她走过大殿,看见师傅在蒲团上打坐,便轻手轻脚的顺着墙根想溜走。方阳子开口道:“瑶儿,去哪里?”
清瑶定住了身子,回过头来,冲方阳子作了个鬼脸,又吐吐舌头,娇颠的道:“师傅,我找师兄来帮我铸剑,我得了块好东西呢!”说罢,自袖中拿出一块萦绕着水汽的石头,晶莹剔透。
方阳子大笑,接过去拿在眼前细看,点着头说道:“嗯,不错,是水精,我门中有许多珍品,但你等自己的剑,须是自己寻得才好,也罢!倒也配得上我的瑶儿”
清瑶撅起嘴来,不依道:“师傅,师兄们都自己寻得来,你不许瑶儿出去走动,哪里寻得到吗?”
方阳子甚是开心,这个女子是他在无望池跟灵若索取来的,那年她才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吧!今日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只是被自己和她这些师兄娇惯的没个正行。“嗯!师傅再与你三两寒冰精魄,着欧阳长老为你打造一把顺手的剑可好?”方阳子爱怜的看着清瑶。
“师傅,我找师兄去吧!他不比欧阳长老差呢!”
“你师兄被我派去处理剑庄的事,过个三五日才回,瑶儿啊!他要继承为师衣钵,事务繁忙,你和祁殇不要乱去搅他”
这时,一个劲装男子来报:“宗主,夜家,夜将军来访,此刻正在迎仙阁用茶”方阳子微一肃穆,答道:“请夜将军稍坐,我片刻就到”
清瑶猛然欺上前去,一把抢过水精,顺手拔去方阳子一根胡子,娇笑着边跑边说道:“师傅,我替你拔了根白须”
方阳子哎呦两声,大笑着道:“这个死丫头,慢点跑”
闭合山剑冢,凡心应师傅之命来此取一把“止戈剑”只说此剑深藏于石壁中,应是属木,自当是在木门内,于是他不假思索,便要去转动木门的机关,跟在他身后的水月,一袭紫衣,少女婀娜的身姿,似是隐藏着无限妖娆。轻轻的抓住凡心的衣角,说道:“凡心师兄,我想此物应是在金门内”
凡心心底知道水月的心思,自那年自己十五岁,随师父造访莲花宫,这个妩媚妖娆的女子,那时便眼睛不眨的盯着自己了。只是自己爱瑶儿之深,恐怕今生再也容不下他人,何必误人青春。此次师父与莲花宫灵若宫主,想必是想撮合两人,便下令水月与自己同行。凡心无奈的摇摇头,心底懂得师父为自己着想,可是天下情爱之事,谁说得清呢?
水月自那年以后,每年都会到衍心宗,衍心宫小住,多则一两月,少则二十天,自是与他师兄弟并清瑶熟悉的很。年轻人之间比这老前辈们看得透彻,她知道凡心的心思,却也看得出清瑶对凡心究竟只是兄妹感情罢了,她爱着得是那个水月好像永远也看不透的祁殇。水月心底发苦,谁让这冤家进得自己眼底呢,只盼有天他回转心意吧!
祁殇高傲、孤独,常常一人躲着练剑,偶尔他们小聚时,也会出现,只是不多话。其人放荡不羁,行事不受控制,所以,虽然他一门三人,只有凡心得方阳子提点,吃得苦也多些,毕竟宗门大任将要落到他的肩上。
二人走进金门,凡心动用引剑诀,果然有一柄剑自石壁中飞出,凡心伸手去抓,那剑却径自飞出石室。二人催动身法追去。
衍心宫,点星殿,祁殇的唇缓缓地吻上清瑶的唇,呢喃的在她耳边道:“瑶儿,我爱你!我愿意照顾你一世”清瑶推开他,说道:“师兄,这样不好,你我还未成亲,也未禀明师傅,唔!别,唔!你个坏人!”
祁殇不理她的推拒,双手扯住她双肩,低着头吻上她的唇。烛火摇曳中,两个人影渐渐的重叠在一起……
清瑶趴在祁殇的怀里,低声道:“师兄,我们怎么办?我怕师傅责罚”
“嗯?还叫师兄?叫夫君来听听!”祁殇捧起她的脸,轻柔的吻去她脸上的泪痕,霸道的说。
“你个坏人,对了,我要是生了小宝宝怎么办?你快说呀!”
“瑶儿莫怕,我会去禀明师傅,我两人青梅竹马,想必师傅定会答应”祁殇一门心思的道。
时光易逝,方阳子年寿已尽,虽去前已告诉众人,时日无多,但仍不免伤心落泪,凡心三人是方阳子一手带大,恩深似海,自是伤心欲绝。但偌大宗门岂能一日无主,于是在众长老的催促下,凡心在方阳子离世七日后,接任宗主。江湖中及朝廷的官员刚刚赶上一场近乎国葬的葬礼,又见证了一番,天下第一宗宗主接任大典,就连皇帝都亲来观礼。
方阳子功力通天,曾在苍狼国进犯时,路过战场,被夜将军抓了壮丁。一把黄沙撒出,破甲四十余人。心剑一出,苍狼主帅顿时被斩首当场,大败而回。
皇帝大喜,御封方阳子“致尚真人”享公爵爵位,世袭罔替。也就是说,凡心继任宗主,更得到师傅的爵位,这是当朝为数不多的公爵中的一位了,当然得皇帝赏识。
忙碌的衍心宗宫殿群,无人注意到,本沉默的祁殇,连日来却异常活跃,游走在各个人物之间。此次盛事,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均到场道贺,朝廷内凡与衍心宗有来往的也皆到场。
凡心却在师傅的金丝楠木大棺旁,暗自神伤。衍心宗这偌大家业,师傅在时,定是风光万里,无人敢如何。如今自己功力尚浅,作为江湖正道,当年自也诛杀了许多邪派人物,更不妙的是,树大招风的道理。衍心宗太过辉煌,旁人难免眼红,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己的担子却是太也重了些。
众人疯闹了十余日方罢,喝掉的酒,只酒坛就堆满了像是一座小山,也不知吃掉了多少珍禽异兽,普通的鸡鸭鱼肉更是不计其数。衍心宗富甲天下,倒也不在乎这些银钱。只是凡心向来喜静,躲在衍心大殿内十余日才得出。连日不见清瑶,自己心底难免思念。祁殇却道,清瑶怕人多,去了莲花宫玩耍。
世事无常,话说“七月流火”自是不假,这天气炎热,凡心连日来心情郁闷,总也不踏实。各地长老时有传报,可不知为何,这近十余日无人传报各地剑庄消息。心下思及,也许自己该是下去走走了,不料却被传召进宫面圣。
就当凡心沐浴毕,将将要走时,北方聂长老,血欲衣衫,被弟子们抬进大殿,聂长老最后的话是“朝廷有变,各地均遭屠戮”
凡心一口气血堵在胸口,下令彻查地方,却被一队军士堵在殿内,一人宣召道:“衍心宗通敌卖国,全宗上下均缉拿归案,待彻查审理后,定罪”
凡心心底已凉,各地剑庄恐是凶多吉少,已是先动手杀戮了,哪有可能还自己清白。于是怒气冲天,将这一队军士屠杀殆尽,一路杀进皇宫。
金殿前的人,让凡心彻底心死,只见慈云寺摇头和尚、项壤天宫丁峰道人、锻丘华文豹、钟华门黑白二老、祁连剑派诸多好手、并天下武林中各个高手,将自己堵在门外。凡心大声叱问:“我衍心宗何罪,招来此等大祸”
慈云寺摇头和尚乃是武林中人人尊重的高僧,与方阳子同辈中人,此时敛眉答道:“施主真是少年心性,与那苍狼异族为伍,危害我朝百姓,真乃大错”
凡心惨然大笑:“我宗光明磊落,何时通敌?你等让开,我去与陛下说个清楚!”
众人皆答:“圣上万金之躯,岂容你乱臣贼子扰了圣体,拿命吧!”众人皆知衍心诀厉害,一拥其上,凡心大怒,展开身法,剑气凌空,与众人战在一起。
衍心诀乃是衍心宗不传之秘,只传于历代宗主,自是不同凡响,众人虽功力高绝,也忌惮剑气厉害,一时拿不下凡心。
凡心一时间状若神魔,宗门之冤、无数弟子惨死,让他心底悲苦,拼着硬受几下,将二三人立毙指下,此时,一个黑影欺近前来,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凡心痛苦的半跪于地,瞪着眼前的人——祁殇。
妖媚的嘴角浮起一个诡异的笑,祁殇说道:“师兄,你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此时还不认罪?或许皇上看在师傅的面子上,饶你死罪也说不定?”
凡心心底彻底凉了下来,说道:“罢了,师弟,你我兄弟一场,我宗内弟子皆为兄弟,你这般作为,让他们死不瞑目啊!”
祁殇俯近凡心耳边低声说道:“师兄,论能力我不比你差,师傅偏心,宗主之位传给了你,我心不安啊!凭什么?”他额头青筋暴露,狰狞异常。
“我宗已覆灭,我也无力回天,只是你将瑶儿怎么了?”凡心身体一阵虚弱,咳嗽不住的问道。
“交出衍心诀,我便告诉你瑶儿在哪?”祁殇皱眉道。
凡心不答,身体猛然一震,剑气四出,祁殇一个不及,被剑气穿过肩头,顿时血流如注,他飞身退下,众人又一起涌上。
凡心仰天悲吼,剑气四射,又五六人命丧当场。却被摇头和尚一掌击出,口中吐出血来。
此时,一个水绿的身影飘忽而来,一剑刺向祁殇,大声喊道:“你骗我!我杀了你!”
清瑶裙裾飘飘,祁殇不愿伤她,自顾的躲闪,口中说道:“瑶儿住手,你听我说!”
清瑶不停,一剑剑刺向祁殇。凡心挣扎着站起身来,一道剑气向祁殇攻去。
摇头和尚摇了摇头,口呼一声:“阿弥陀佛”欺身攻上。
凡心已是强弩之末,伤重无力,被摇头和尚一掌打在胸口,一口血喷出数尺,踉跄着倒退,和尚又欺上,就在这时,清瑶挡在凡心身前,凡心和祁殇同时大喊:“不要”却为时过晚,摇头和尚收势不住,这一掌雄浑的掌力,打在清瑶的背上,她惨呼一声,口中、眼中溢出鲜血。
凡心将她搂在怀里,悲声痛哭,喊道:“瑶儿,瑶儿,你醒醒”
清瑶猛然咳出一大口血,惨笑着说道:“师兄,瑶儿错了,那人与咱们再无关系,他说要娶瑶儿为妻的,却和十三公主定亲,今日又出卖宗门,害师兄无义,瑶儿要亲手杀了他!”
凡心轻抚着她的头发,惨然笑道:“不怕,师兄带你回家,师兄带你走!”
祁殇上前来,狰狞着双眼,欲来扶起清瑶,却被她血泪惊的一愣,说道:“瑶儿,我没想伤害你,瑶儿我们一起好吗?我不会离开你”
清瑶一声悲吼:“滚开,我从此与你恩断义绝,你负我情意,负我宗门,致宗内万千弟子死于非命,我恨你!”说罢,又一口血喷出。
祁殇定定的立在原地,悲痛的脸上,无尽的痛苦之色。
凡心踉跄的将清瑶抱在怀里,口里低低的念叨:“我们回家,师兄带你回家!”
祁殇眉间一拧,狰狞的拦在前方,嘶声道:“留下衍心诀,我放你们走!否则,你走不出皇宫大门”
清瑶惨笑着对凡心道:“师兄,你答应我件事可好?”
凡心心碎得痛苦难耐,师傅将偌大基业交给自己,却是这般惨然,自己心爱的女子此刻伤重至此,两人绝路以至,自己万死不能挽回,可瑶儿呢?自己要护她,无论如何。他痛苦的点点头。
清瑶虚弱的说道:“师兄将心诀给他,我终生陪师兄一起到老可好?”
凡心无奈,将她轻轻的放在地上,自袖中摸出一个卷轴,抛到地上,复又抱起清瑶,踉跄的向前走去。
众武林高手又将他团团围住,将兵器对准他们,皆大喊道:“我等今日放虎归山,谁知你不会报复,今日绝不能放走他”
摇头和尚排众而出,朗声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有一言相劝,凡心施主,今日发下誓言,今生隐居,不再出山,我等当放他归去”
凡心悲愤至极,仰天长笑,惨烈的回声回荡在整个皇宫的上方,片刻后,他红着双眼,悲声大喊:“我,衍心宗现任宗主凡心,今日立誓,从此不问江湖事,隐居天山剑冢,此生不下天山”
落日的余晖中,凡心抱着清瑶,脚步踉跄的走出皇宫,夕阳如血,将他的白衣染成了红色。
六个月后
天山的风中鹅毛一般的大雪,清瑶下身染满了鲜血,身躯颤抖、嘴唇惨白。凡心身背药篓,飞身穿梭在风雪中,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山谷。
当他将清瑶抱紧的时候,她已是气若游丝。清瑶抓着凡心的手,用微弱的声音道:“师兄,瑶儿今生对不起你,答应我,不要下山,不要找他好吗?这个孩子就叫他小七吧!我希望他永不知我的事,让他快乐的活着”
凡心悲痛欲绝,嘶吼着答道:“我答应,我答应你,瑶儿,不要离开我,不要!”
伊人如花,她嘴角渐渐的浮出笑意,手臂无力的垂下,闭上了眼睛。
一声悲惨至极的惨嚎,让整座雪山似乎都抖了三抖。凡心的头发随着他红肿的双眼,慢慢的、慢慢的变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