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饿》栾几

6、 美人如雾踏波来

　　我在一阵怡然清芬中醒来，才知自己已身在山洞中吊床上。腹中响得擂鼓一般，下地便瞅见一大堆鲜果和清泉。
　　其实伦家食量没那么大嘛......
　　再伸脖子嗅了嗅，明显地，这浓郁的香味不是水果散发出来的。如此鲜香清美，只有昨日丛林突现之时，空气里弥漫着的不知名的气息才能媲美。
　　心里一阵蠢蠢欲动，总感觉前方似有美味等待着我享用，这欲望强烈得让人浑身发颤，让人一时半刻也坐不住。从未有过的饥饿感和相伴而生的不安感，直激得人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可笑得像偷不到桃的猴子。
　　没有关系的吧，也许是个奇遇，说不定便能借此找到什么回家的线索呢。一边这样想着，我顺着那股气味的引导直直往外追去。
　　山洞里一个生物也没有。我仍自不觉。
　　时间正处在日月交替之时，天还未完全暗下来。一种晦涩不明的天色笼罩四合，风刮卷着落叶拂过草尖树梢。
　　远方传来的异兽高高低低的吼叫，被寒凉的夜风撕扯成一缕缕，流转在这永恒不变的夏季里。
　　如此简单而直白的地方，我从未想去留意它。而时光，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浑浑噩噩间，已经翻过好几个山头。从不知道自己有这样地好脚力，正兀自惊叹，眼前猛地印入一片湖泊。
　　月亮早已升起，湖中竟没有任何波光倒影。我眼皮子一跳，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近前去了。
　　湖面上隐隐飘着一层薄雾，雾里有人在低低吟唱。低回婉转的，如泣如诉的，悲痛欲绝的......这些乐声一点一点侵入脑海......
　　有什么东西像枯木回春，又似干花重放，它慢慢地开始饱胀，鼓囊囊地随着心跳在头壳中四处激荡碰撞；又似有千万人在耳际念唱，他们一声叠着一声地劝导着我：且去吧......且去吧......且去吧......
　　脑后骤然一阵剧痛，猛地醒神，竟发现自己脖颈以下已都在湖水中了。
　　一个人紧紧拽住臂膊，将我从湖中拖出来。茫然低头间只见水中的一湾残影，凌乱长发，覆了半面的胡髭，眉眼看不清晰，只一个发冠歪歪斜斜搭着。
　　这......这邋遢猥琐的大叔真的是本人么......
　　心里淌着一河的辛酸泪，待到了岸上，才开始后怕，浑身湿漉漉，脑子也变得寒浸浸的。
　　“这湖水是近不得身的，掉进去等闲逃不脱。”一双眸子笑盈盈望来。
　　惊讶望向那来声处——哟~好一个灵气逼人的美人儿。
　　玉砌的肌肤，天成的身段，锦缎织就的黑发，特别是一双秋水瞳，似乎极容易看清，但又仿若蒙着一层面纱影影绰绰，十分模糊。
　　对比了一下此时我俩的尊容，脸皮子开始发烫。自迷迷糊糊间到了这里，得知自己成了一大男人，便故意忽略容貌外形，也下意识地不去做什么打理，以至于成了现下这般。此际乍然与一个大美人站在一处，又照见了自个儿的衰样，立马开始底气不足。
　　虽则是个男人，也应该是个干净整洁的美男子啊......开始懊恼自己的失策。
　　美人儿倒很是善解人意，并不再说话。只是在一边莫测地瞅我。
　　莫测？......一定是错觉吧。
　　不再瞎想，只正襟危坐道：“多谢姑娘方才相救，若不然，在下这条性命也就交代在这儿了。在下荀关，不知姑娘芳名，可方便告知？”自跟了的旁那小子，这拽文水平直线上升啊~边腹诽，右手边在身后偷偷整理衣角。
　　美人儿眼波一转，爽快道：“方便，我叫妢哭。”我严肃一点头：“如此如此。只是不知这湖水有什么古怪，姑娘可否给在下解这一惑？”
　　她一脸想笑却憋着的表情道：“唔，此湖名为引怨。湖水里有些神通，能引来恶鬼孤魂，皆是生前十恶不赦或早已忘却前尘之魂灵，为天地所弃，怨愤缠身，不得投胎转世，重入六道轮回。无辜之人若接近此湖，必会为其所困，受尽百鬼啮咬终至魂飞魄散，就是金锣大仙也救不活了。”
　　不......不是吧，这么恐怖，不是骗人吧。
　　她看出我一脸质疑，便收住笑郑重点头。双脚开始虚软，回头瞟那劳什子湖水，诺诺道：“不会......不会沾了湖水也有什么东西留在身上吧......”低头开始四处检查。
　　正使劲掸衣袖，却听对面佳人安慰道：“这倒没事儿，它们只能呆在湖水里。”话罢牢牢却握住我的两只大掌。
　　奇怪看她一眼，心里琢磨：这里的女孩子都这么热情奔放的么？好歹小爷看起来也是一大叔，难道魅力这玩意儿真能突破猥琐外貌的阻碍？
　　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尽早远离为好，赶紧偷偷抽手......
　　“瞧你方才咬文嚼字，老学究似的，无趣得很。这般不是好些了么。”她不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何况，你一介......”后面的话音渐小，让人听不很清。
　　“欸？什么？”好奇追问。
　　“没有什么，”她又对我笑，目光灼灼如林间晨曦，“有人来寻你啦，夜深露重，快快回去歇息罢。”
　　嗯？......
　　才要开口，她早已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下，望了望天空的一轮明月，回眸道：“不必送我，咱们很快便会相见的。”还眯起双眸，补充道：“月蚀之际，便是相见之时。”
　　诶？怎么觉得那个笑阴恻恻的捏......打寒颤......况且......今日真是月蚀之日么？这大月盘子一点动静没有呢......
　　抬头看那月轮。明月辉光如霜临世，并没有什么缺......等等，那一角红色豁口是......真是不容易察觉呢，小美人眼力不错么。咦，那这意思是待会儿还要再见一面么？......见就见吧，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挠下巴思索加等待中......“你怎么跑到此地了，这......又是何处？”突兀响起一个男声，吓我一个大跳。
　　瞥眼间只见一个美少年负手而来，轻逸绝尘，风采卓然，姿态悠闲地就像是饭后散步。
　　“哦，没什么，吃多了水果过来看看有没有鱼，也好钓几尾解解馋么。”我虽恨他不肯给吃肉，但好歹能蹭到水果，不至于饿死。
　　那节操么，在衣食父母面前都是粪土啊粪土~一边大脑却在飞速思考，如果他问道没有钓竿该怎么钓鱼之类怎么解释，他却一脸淡然，像寻回一只淘气爱往外溜达的宠物犬：“那就回吧。”继而转身便走。
　　心中忽然有点闷闷:嗯，解释都不屑听了，还真是没有一点份量啊，还以为是朋友了。果然是自己太赖了，不过不这样，又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存多久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生活不易啊~~我一边在心里大叹，一边坚持抱定大腿的方针政策一百年不动摇。
　　那......那小美人之约......我抬头又望了望，发现自那豁口之外，这月亮再无什么动静，就是到明日天亮也不定能蚀成（嗯，哪里又有不对？）......
　　更何况，的旁小没良心的快走没影了，要小爷一人在这鬼地方......不禁打了个寒颤：小美人，恕哥哥不能等你了，等月蚀之时哥哥一定飞奔过来哦~
　　提步开始立追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