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淡墨卿衫

6、第五章：离人

　　第五章：离人

　　醒来时，只觉全身力气全无，想起昨夜种种，刹那间，有种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是梦是幻？多希望只是一场梦，可是终究不是，我切切实实地躺在这名贵的雕花床上，感受到四肢百骸的疼痛。粉色的床幔像是软和的红云轻轻舞着，想是开了窗。屋子里一片光亮，我却害怕着光，从未发现者光可以如此刺眼。
　　想要坐起来，想要望一望周遭的景物，是否我那最爱的书柜真的没有了？却蓦然发现身子不能动，连脑袋也动不来了。眨了眨眼，真的乏得起不了身？
　　想要说话，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点穴了？是他点的？为什么？他怕我受此一辱，咬舌自尽么？既然怕，又何必……
　　门吱呀一声开了，吴妈提着一盆水走进来：“公主，让吴妈给你擦擦身子吧……”
　　开什么玩笑？我想摇头，却根本办不到。
　　吴妈掀开我被子的一刹那，我不禁浑身发抖，闭上眼睛，泪水再也忍不住。
　　“唉……”吴妈轻轻叹了口气：“公主，你千万别怪少爷，他从小就命苦，唉……”
　　不怪他？我这样还不能怪他？
　　温软的毛巾在身上轻拂，暖暖的，可是这样的场景，我后来每次一想起，心里就是羞愤和无助。
　　“公主，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吴妈换了床单，给我掖好被子，走了出去。
　　风透过窗子徐徐吹进来，我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能说，也不能做！程思锦，你会为你昨晚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我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恍恍惚惚间，我又睡着了，梦里回到了家乡，花香春风里，我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我拉着风筝得线，慢慢向后走……
　　“小心……”温和的声音像是一缕清泉在我心上划过，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承裕哥哥。”我浅浅一笑，含羞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大男孩。
　　“江雪……”呢喃着，温暖的日光下，承裕哥哥的手拂上我的发，再轻轻拂上我的脸，那么的温柔，像这春风，缱绻缠绵……
　　“承裕哥哥……”我抬头看他，他的双目那么明亮，就这么温柔地看着我。他的手划过我的唇，怎么变凉了？
　　承裕哥哥……我抓着他的手放在心口。
　　“咳咳……”突然，承裕哥哥咳嗽了起来，我仔细看他，怎么越咳越厉害，不由担心问道，“你怎么了？”再定睛仔细一看，却不是承裕哥哥……
　　“承……”话卡在喉咙口。
　　“承裕是谁？”身旁的人漆黑双目竟异常的亮，向本姑娘看来，开口，一句十分清晰的话。
　　“你……怎么是你？”我吓了一跳，眼前的人分明是坏人程思锦。
　　“我问你，承裕是谁？”程思锦目光灼灼，揪着这问题不放。
　　“你不认识。”我叹了一声，又想着，自己居然能说话了，难不成他趁我睡着的时候解了我的穴道，他还做了什么……我紧了紧被子。
　　他见我不回答，也不再问，只是拿起我的一只手，开始装模作样的搭脉，我自然不肯，但终究拗不过他。
　　“你身体真是弱得很，本来还可以让你休息几天，但有些事不能耽搁。”说着，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被他看得发毛。
　　“等会吃点东西，晚上有事……”他站起身，见我不理他，也并不恼，双手负后，颇为潇洒地走了出去。
　　又有什么害人的主意？我心中恼恨却又无可奈何，虽然解了穴，终究身子还是乏，只得在枕头上靠了一会儿，吴妈送来了不少好吃的，我自然不会蠢到作践自己的身子，我要好好养好，然后为自己报仇。
　　黄昏时分，听到程思锦的脚步声，奇怪，虽然没接触几次，但是他的脚步声，我还是一耳就听出来了。
　　他打开门，纤细修长的手指提起我的衣领：“起来吧。”
　　我推开他，眉头略略轻皱，不知道又要如何折磨我？
　　穿戴完毕，刚想问他究竟要做什么？他却一个横抱，将我抱起，朝门外走去。
　　“我自己会走！”我说。
　　“现在不行。”他嘴角竟然擒了一丝笑，可是看起来，那么不怀好意。
　　出了门，他将我放在一张轿子上，然后坐在我身边，就开始闭目养神起来。我因为身子还是很乏，便迷迷蒙蒙的也睡了过去。
　　总感觉有人轻轻摇晃我，我一惊，醒了，却发现身边并无人，我好端端地躺在丝滑软被里。烛火的光并不明亮，耳边似乎还有海浪声。
　　“在船上？”以前我常坐船，所以这样熟悉的摇晃感我分外亲切，我挣扎着起来，掀开窗帘，外面一片漆黑，但仍可听见水浪声，沙沙的。
　　怎么会在船上？他带我到船上做什么？有一个大浪，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怎么起来了？”程思锦推门而入，见我跌在地上，将我抱了起来
　　“这是哪里？”我问道。
　　“干爹安排的。”他只是简单回答。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情绪低落，心情很是糟糕。自从来了这里，做了公主，每一天都是悲惨的。
　　“你没必要知道！”他的语气明显有着不耐烦：“你知道好好服侍我就可以了！”
　　“你当我是什么？”我摇摇头，看着他。
　　“我当你是……我的仇人！”半响，程思锦这样回答我。
　　我心里一凉！这人实在无药可救了，竟然当真蠢的把我当成仇人了。
　　可是我始终心有不甘，又想和他解释：“你的仇人是皇上，你要找的是皇上，你怎么可以恨屋及乌，不分好歹，殃及无辜呢？你怎么就没有一个正确的报仇思路呢？”
　　“恨屋及乌？殃及无辜？你是无辜的吗？你是他的女儿，难得父债子偿不应该吗？”程思锦双眸明亮，盯着我问。
　　我默然不语，他竟然这样认定了，我说再多也是枉然。但是，这样子，总不是事，得想法子逃走。可是在江山，除非跳江，又能逃到哪里去……
　　真的要跳江？刚才听水声，这里的水流很是急，如果真跳，很有危险啊。
　　“你想逃走？想跳江？”他仿佛知道我的心事。
　　“没有。”我很是镇定地摇摇头。
　　“别想逃走，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现在所在的江叫湍江，水流急，江很深，也很宽，如果你想跳，我相信，没有什么生的希望！”他思忖片刻，又道：“你歇着吧，也要十天半月才到地方。”
　　我望着他的背影，说不出的滋味，心头五味杂陈，该如何？又能如何？人在屋檐下，还能如何？
　　躺了两日，身子总算恢复了些，第三日，可以下来行走。这几日，倒没见程思锦再来看我，所有吃喝都是吴妈负责。
　　这一晚，外头下了雨，雨丝潺潺，竟勾起我思乡之情，心头难受，哭了一会，醒来时，雨还在下，打开窗帘，望着蒙蒙细雨，暗自叹息。
　　如是有一壶酒，饮后可以忘记所有，该多好！这房间里自然不会有酒，我叫了吴妈，请她给我想办法弄壶酒来，吴妈先是不肯，说女孩子怎么可以喝酒，但我一直求她，她见我这几日潦倒的情形，也有几丝同情，便应允了。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酒，好喝的很，甜甜的，有点像我家乡当年酿的四月春。
　　酒一喝，人胆子也大了，头脑也晕了。正想着出去看看，刚打开门，却见一人站在门前。雨丝打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怔怔看着我。
　　“让开！”胆子大了，说话声也大了。
　　“你喝酒了？”他眉头微微一皱，想要上来搀扶我进屋，被我甩开。
　　“与你何干，你让开你，我要看看这雨，看看这江，看看这夜。”我东倒西歪地推开他，船身猛的一晃，像是撞上一个大浪，淬不及防，我差点跌倒，他一把拉住我。
　　“你放开，你混蛋，你无耻。”我平日里从不骂人，也就是这时候借了酒胆骂几句。
　　他竟没有声响。
　　“你为什么不去找皇上？为什么要找我？你把我……你把我这样，我以后怎么办？”我断断续续，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说着说着，心里难过，便哭了起来。
　　他将我搂紧了些。
　　我泣不成声道：“我恨你。程思锦，我恨你！“说罢，猛地推开他，他一个没防备，跌在门上。
　　“闹够了没有!”他竟然还如此对我，还这么大声，好像都不是他的错，是我犯错一般。
　　怎么世间有这么残爆的人，我想想自己的处境，就又开始哭，哭的肝肠寸断。
　　“别哭了！”他一声大喝，我却不听，他上来将我抱住，拖进了房间。
　　双手背他按着，迷茫地看着他。
　　“云绯……”他喊了一声，是不是我哭的太厉害了，这一声竟然那么温柔，像当年承钰哥哥那般唤我的声音。
　　“承钰哥哥。”不自觉的，我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是承钰哥哥啊？他知道我受苦了，来看我了。
　　“江雪……”是我的承钰哥哥，只有他才这般唤我，我笑了，我抱着他，他的手拂过我的眉，我的脸庞，我的唇，我的脖间……

　　“我想你……”我轻轻在他耳边说，然后他的唇便落在我唇上，温软芳香，像那年我们一起放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