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成双（清穿）》箫桐

52、采梵番外

　　独行独坐，赌场独酬还独卧。
　　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

　　秋末的风有些冷了，从敞开的窗户窜了进来，墙上的画卷被风刮得沙沙作响，我坐在窗下软榻上，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榻上铺着的狐毛软垫。看着那副画卷随风摇摆，心里竟泛起层层暖意。多好，这屋子，还有风愿意进来……

　　榻上的狐毛很是柔软，尤记得那年大婚之后迎来的冬季尤其寒冷。我那时刚怀了弘春，冬季怕冷的厉害。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天阴沉沉的，看着让人心慌，我倚在床上，想着这样大的雪，估计是在宫里歇下不能回来了，可心里虽这样想，仍是期待着他的身影。

　　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假寐，却隐约听见院子里有老嬷嬷踩着厚重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随后便看见那道门被人打开，爷的身影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映入我的眼中。

　　乍见的喜悦让我顾不及披上衣服，急步走出门外，看着他踏着雪，一步一步向我走来。那一刻，我好像并是嫁进了皇家，嫁给了皇子，只是嫁给一个普通人，我是他的妻子，他是我的夫，没有地位，没有以后那些将要到来的姬妾。而我以后的日子里，都会如今日一般，像民间每个平凡的妻子一般，站在屋门外，等候着，辛苦劳作一天的丈夫。

　　“你怀了身孕，理应注意些才是，怎么穿着这点儿衣服就出来了。”他走到我面前，语气随带着埋怨，可听在心里，就是让人止不住在体内泛起一阵阵暖意。

　　他握着我的手走进屋里，让跟在身后的小顺子拿出狐毛软垫，递给前：“今天进宫，额娘听说了你有身孕，想你冬天怕冷，特意赏赐了这个。我瞅着也不错，就拿来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忍不住问道：“怎么，如果额娘赏的东西不入爷的眼了，您还准备不要了不成？”

　　“那可不是！咱们家有了的东西还要额娘的干嘛？若是没有的，但凡爷想要，即使没有额娘，爷也要得到！”

　　常年生活在北京城这种权势集中的地区，即使耳语目染，也多多少少知道些这些皇子们心里的抱负。看着他眼里熠熠的光彩，听见那坚定的话语，我心中只以为是为了他的抱负，却不成想，也为了那个人——完颜•箫凝。

　　我十三岁那年入宫选秀，随后就有圣旨传到家里，我被指给十四阿哥为侧福晋。那年与我一同入选的女孩子，有的做了嫔妃，如钮祜禄氏，有的做了皇子的嫡福晋，如那位家世显赫，为人骄傲的八福晋凌霄，也有的什么也不是，入了宫，做了婢女，只等满了岁数放出宫去。

　　对于自己的结局，我是满意的。皇十四子胤祯。早在几年前我就知道他有多么的骄傲与出色。那样一个曾经对于我来说天神一般的人物，如今将要成为我的丈夫，接过圣旨的好多天后，我都唯恐这是个梦，梦醒而终。

　　出嫁那天，我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站在镜子前，浅浅的微笑。今日，我就要嫁与他；今日，我就成了他的妻；今日，我有了夫，他叫爱新觉罗•胤祯。我念了许多年，从未谋面，却将相对一生的男人。

　　“一生”，我轻轻的在心底念出这两个字。突然发现汉人的祖先确实聪慧，竟能发明出这样具有魔力的词语。就好像我们满人祭祀时常常跳的萨满舞，摇摆着舞动身体，便能让一人一生平安，远离灾难。

　　夜幕降临时，宫里来的喜娘搀扶着我坐上花轿，待坐稳后，一声“起轿”，外面响起了阵阵喜悦。一路上礼乐之声不断，不是很热闹，但我不在乎。

　　早在大婚之前的几天，额娘就跟我说过：你虽只是侧福晋，但却是十四阿哥第一个娶的女人，所谓结发夫妻，比别人早入门几年，他日后待你必会与他人不同。如今又没有嫡福晋的特定人选，如果能一年半载之后能生下男孩，你又能抓住十四阿哥的心，得他喜欢。那指不定德妃娘娘高兴，就给你晋了位份。

　　婚后，我一直按额娘说的去做，无论是府里还是宫里，我处处要强，处处都要做的比其他人好，不仅仅为了嫡福晋的那个称呼，也为了他，为了与我的男人能够相守一生。我想我做到了，可是，或许我只是圆满了过程，却残缺了结局。

　　我始终没有想到，生命中会有那样的劫，完颜箫凝，或许她不仅仅是我一人的，也是这府里所有女人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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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见到她，还是一个满脸好奇的小姑娘，那次进宫请安，一踏进殿门，便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坐在德妃娘娘身前的脚踏上，微扬着脸给娘娘讲故事，一屋子人都被她的故事逗的前仰后合，唯独她一脸正色，再严肃不过的样子。

　　一转眼看到我来了，站起身毕恭毕敬的福了福：“奴婢给十四福晋请安！福晋吉祥！”声音清脆悦耳，却多出了一种属于她那个年龄的沉稳。她请安后，抬起脸来，露出一张清爽、秀气的脸庞，说不上多好看，却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采梵来了！坐下吧！这大热天的，倒难为你这孩子有这份儿孝心大老远的跑来看我。”德妃娘娘看了看我，用帕子习惯性的抿了抿嘴角，恢复了常态。

　　我听了忙回道：“我们做儿女的孝敬父母那还不是应该的，额娘您这样说可真是折杀儿媳了！今儿本来舒芸妹妹也准备来的，不想昨儿个贪凉，今早上起来身子就不大舒服了，怕进宫过了病气，就没有来看您。”

　　舒芸是我成婚三个月后，爷娶进来的庶福晋，本本分分的女人，对于我的地位到起不了什么威胁。

　　“可请太医看了没有？”德妃娘娘听我这样说，放下茶杯问道

　　“早上我本想叫太医进来给她看看，可舒芸妹妹只说不妨事，我又拗不过她，只得让厨房煮了碗姜水给她送去喝了，走之前去看她，气色倒是好了很多，只说吃不下东西。”

　　“生病的人都是吃不下东西的，我这儿厨房里今早上做得酸辣小黄瓜倒是不错，”娘娘无意识的抚摸着手腕上的佛珠，抬起头对一旁的宫女说：“去把那个拿来给福晋带上，我岁数大了吃不了太凉的东西，你们年轻人拿回去分着吃了吧。”

　　我刚要谢恩，便看见刚才那小丫鬟应了声“是”，就要往殿外走，却见娘娘阻止她笑着说：“瞧你这孩子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凝儿就别去跑这一趟了，刚才说了半天也累了，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下去歇着吧。”

　　听娘娘对那宫女说话的语气，有一种对自家儿女般的亲昵，让我不禁微偏了偏头又打量了她一眼，但见她听了娘娘的恩赏也不觉得轻浮，脸上依旧挂着柔柔的笑，又对着娘娘和我福了一福，后退着走了出去。

　　如今各阿哥府里大到福晋小到侍妾，很多都是这宫里出去的宫女，有他们自己喜欢去讨来的，更多的则是自己母妃安排给儿子的。我嫁给十四这一二年来，虽没发现十四对这宫里中的哪个人上心，娘娘，也没有指派过哪个人进府里来。但闲暇时与九福晋她们聊天，总是听她们抱怨宫里的女孩子为了攀高枝儿如何如何的勾引爷，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对新来的受娘娘喜欢的宫女，总是要在心里计较一番。想到此便装作无意的问道：“额娘这里倒是来几个新面孔。”

　　“你说凝儿吧。这丫头来了有些时日了，只是你前几次来都不是她在当值。”

　　“呵呵，看这丫头倒是个机灵的孩子，难怪额娘喜欢的生怕她累了乏了呢。”

　　娘娘状似不禁意的看了我一眼，淡淡答道：“凝儿的确是个好孩子。”我心下一惊，越是看不出她脸上的神情，越是让人心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天回去后，总觉得心里稍稍的不安，索性没有见到爷有什么异常举动，时间慢慢过去，也就这样放下心来。

　　事隔月余，我又一次见到了她。

　　初冬之季，九阿哥家的小格格办满月酒，各位阿哥借着这个缘由凑到九阿哥家里热闹。

　　早就听说九阿哥府里的亭台楼阁别有一番风趣，虽在北方，却有一种江南水乡的韵味，与众位福晋闲话家常之后，我带着秀儿到花园里闲逛。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十福晋愤怒之极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大胆！主子们的是非也是你一个奴才能拿来议论的？！”

　　从见过十福晋这样气愤，我好奇的停住脚步，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将回廊里的人看的清楚，只是真正看清那人之后，不禁一愣，十福晋和九福晋站在一起，她们对面站着另外两个未出阁的女孩，其中一个看背影大约能猜出是十二阿哥未过门的福晋，碧落格格，而另一个只是觉得眼熟。她着了一件淡粉色的冬袄，头发简单的梳着辫子垂在脑后，未带饰品，看那装束竟是宫里出来的丫鬟，只是哪个丫鬟不要命了，敢去顶撞主子

　　远远的断断续续传来那丫鬟清灵的声音，“福晋误会了，箫凝进宫没有多久，若不是……，还不知道福晋是何面目，何谈议论主子……，只是……。福晋这样说，可……，更何况古语有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福晋……”，声音不骄不躁，声调不缓不急，可在听到她自报姓名之后，我一惊，竟然是她！实在想不到在娘娘那里看到的那样乖巧的丫头，今天怎么愚蠢成这样。

　　十福晋是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女儿，这些所有的皇子福晋中，她的娘家地位最高，幼时在草原上长大，性格较其他人娇纵很多。如今虽不知道因为什么，但看着十福晋指着那丫头越来越抖的手指，显然，虽然口头上占了便宜，却必定要受些皮肉之苦。

　　果然听到十福晋颤抖的声音喊道：“来人！给我狠狠的掌嘴！”。

　　我淡淡一笑，对已经看的目瞪口呆的秀儿说道：“傻丫头，戏也看完了，走了。记住，这就是主子和下人的差别，奴才心里越好受，身体上，要受的苦就越多一些。”

　　秀儿回过神来，怔怔的，似乎过了好久，才低垂着眼睛轻声答道：“是。”

　　我看着她傻乎乎，显然还处在震惊之中的状态，忍不住再次笑道：“所以，人人都想做主子，因为主子有气，就可以有最终的解决办法，其他人再怎样挣扎，那都是过程，而主子，掌握着结果！”

　　我话音刚落，秀儿朝着前方恭敬的福下身，唤道：“奴婢给九阿哥请安，给爷请安，爷吉祥。”

　　我一愣，顺着她请安的方向看去，只见九阿哥阴沉着脸，对秀儿的请安声恍若未闻，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也不叫起，倒是胤祯看见我们之后，愣了下，皱眉问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采梵给九哥请安。”我对着九阿哥福了下身，听见他心不在焉的说了句“弟妹请起”后，又对胤祯笑道：“妾身一直听说九哥府里的花园甚是好看，就带着秀儿出来见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碰见爷了。”

　　我抬起头对他一笑，却发现他的目光看向别处，眉心紧皱，手在剑袖中握紧，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焦心忧虑的事情，他似乎刚刚听到我在说话，“唔”了一声，随口答道“天气冷，你看完了就回去吧。”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脚从我身边匆匆而过。

　　我一时没有回过神，只觉好奇，顺着他的身影看去，笑，就这样僵在了嘴边……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进完颜•箫凝，为她焦虑，为她忧，然后不知道他对十福晋说了什么，让十福晋轻易的放了箫凝，可又佯作训斥的让她给十福晋告退，后来，我想，他那日的一举一动，有生之年，我只见过一次……却不是对我。

　　那日开始，我懂得了害怕，我不怕这府里多出一个女人，我只怕，只怕那女人是完颜•箫凝。

　　可惜天不遂人愿，当那卷赐婚与十四阿哥胤祯，侍郎罗察之女完颜氏的圣旨，在面前打开时，我心里一凉，那些遗憾，骄傲，却统统比不上心里慢慢扩大的酸涩。一遍遍的想，若是别人，哪怕同样是嫡福晋也好，为什么偏偏是她……

　　却没有想到她嫁进府里之后的日子竟然这般平静，或者……不该说她平静，而是潮流暗滚。

　　我本已经最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有想到他们婚后的第二天，胤祯就来了我这里。

　　那天晚上我正逗着弘春玩，手中晃着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响声，弘春听见声音咯咯直笑，伸出肉呼呼的小手，要抓我手里的鼓，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秀儿转过屏风去，看到来人后，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诺诺的说道：“爷，您……”

　　“福晋睡下了？”

　　“回爷的话，福晋刚卸了妆，在里面逗小阿哥玩呢”

　　按规矩，大婚的前三日成为“三喜”，这三天之内，是要在福晋房里过夜的，而他今天来这里……我心下犹豫，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欢喜，这时听见他找我，慌忙穿上鞋子，走出来，问道：“爷今儿个怎么来这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剑袖外袍，接过秀儿倒的茶，在手里转着杯子，隔了一会儿，才对我笑道：“怎么，我来这里你倒不高兴了？”

　　他眼圈处有淡淡的黑痕，他疲倦时，就会这样，虽然极淡，但相处久了，我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他看着我虽然在笑，但那笑却未及眼底，眉心始终有着浅痕，纠结着……

　　我想到今天秀儿跟我说，早上看见小顺子轻手轻脚的去箫凝房里取东西，然后又像做贼一般，拿着从她房里取出来的朝服送给在书房的胤祯，此时想想，莫不是昨夜爷根本没有在箫凝的房里就寝？

　　想到这里，多日来的阴霾尽数散去，“爷来这里，采梵怎么会不高兴？秀儿，你去把下午我额娘送来的酒温上拿来给爷尝尝。”

　　他听后调侃道：“呦，你这儿生活倒是不错，还有酒呢？”

　　“爷又不是不知道我从不喝那东西，今儿额娘派人给送来了，我就一直留着，想着爷哪天过来了，给你取出来呢。”

　　他呵呵一笑低头品酒，酒是竹叶青，后劲大，一整晚上，他并不说话，只是低头品酒，自酌自饮中，似乎有一股怅然，可是又细微的让人抓不到，摸不清……我当时一直在想，在他这样骄傲的人身上，怎么会感受到这种气场，一定是我想错了，可是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为了她，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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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多了个嫡福晋和没有也没什么差别，她来了之后既没有像别家福晋那样，剥夺了我管事的权利，更没有对我们横眉冷对，颐指气使，甚至每天早上的请安，都让我们省了下来，对于爷的去处，更是不管不问。

　　闲聊时，秀儿对我说，“我今儿个出门听见厨房里的小丫鬟在一起嚼舌头，说是比起嫡福晋，您道更像是这府里的正经儿福晋呢，嫡福晋整日里不是去找十二福晋，就是自个儿在屋子里呆着，前些儿日子还闹了个好大的笑话呢！”

　　我正好闲来无事，问秀儿：“什么笑话？说来听听。”

　　“前几日一个前院的奴才要往爷书房送东西，结果手里的东西多了拿不过来，正好遇到嫡福晋一个人从外面回来，那奴才也是瞎了眼，愣是不知道她就是福晋，急三火四的跟她说，‘你是新来的吧？我这里有东西要送到爷的书房，你帮一下忙吧’”

　　秀儿说的绘声绘色，饶是我听着也不由得笑出来，堂堂一个嫡福晋，过门都一两个月了，府里的奴才竟然还有不认识她的，她这福晋做的，也真是……

　　秀儿见我笑了，越发的受到鼓舞，更加卖力的说道：“当时在场的人都愣在那儿了，有人认出那是嫡福晋，可又不敢说出来，大家心里都想着这小丫鬟今儿个估计就算是了结了。结果您猜怎么着？”

　　“哦？结果怎么了？”我接着她的话问道。

　　秀儿先笑了笑，后说道：“格格，您说这福晋也真是个好性儿的，这若换了别人，不得气疯了，随便一个大不敬的罪名，那小丫鬟最轻的也是被打一顿送出府去，结果嫡福晋当时只是一笑，然后把东西递给了旁人，说；‘你眼力倒是不错，我的确是新来的呢，不过我还不知道你们爷的书房在哪儿，这差事我可领不了。’”

　　“唔？完了？”

　　“嗯，完了。那小丫鬟现在还是好好的在那儿干活，什么事也没有。”

　　我有些差异，这样被奴才骑到头顶上了她都不温不火的，这脾气，呵！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呢。

　　我想，日子若一直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好。

　　可是自从那年除夕之后，一切都变了。胤祯每晚上都会去她那里，我时常会不自觉的去数我究竟有多久没有见过胤祯，是三天，五天，还是半个月……

　　我看着他们同进同出，胤祯的眼里再也不见那晚的寂寥，可是，我也看不见他的欣喜，因为寂寥为她，欣喜依然为她，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再也看不见。

　　直到听说她怀了身孕。我如遭雷劈，心里只反反复复的只是想着，我以后该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

　　她刚进府时，有一次十二福晋来看她，两人坐在后园的凉亭中聊天，只听见她跟十二福晋说，“后院，后院，我现在生活这地方跟后宫有什么差别，叫它‘小后宫’真是再精确不过。你看这些皇阿哥府里，除了八嫂家，其他府里没一个是干净的地方。后宫的女人大斗，后院的女人小斗，斗来斗去都为了一个男人！无聊！荒谬！我一想起自己后半生竟然就这样生活在这里，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跟吃了一半苍蝇似的。”

　　小后宫……确实精确。

　　宫斗，宫斗，其实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我想我是入了魔，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三棱，这药无色无味，常人吃后只会有利于排泄，而对于孕妇，确是另一种功效。

　　事情做的远比想象中容易，只不过花了几锭银子买通她屋里的丫头，打听到她每晚都有和牛奶的习惯，而自从舒云怀了身孕，晚上睡不安稳后，她总会要丫鬟顺道给舒云也送去一杯□□。

　　我让人将“三棱”放进舒云的杯子里，然后借她之手送给舒云。这个世界的事情有时就是这样简单，用汉人的话说，这叫一箭双雕。

　　可惜我不是一个完美的猎人，就像箫凝说的，我的汉文终究差了一截，竟然忘了，还有一个俗语，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天她来到我房里，将一个纸包放到我面前，其实当她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输的彻底，可还是镇定的打开纸包，“三棱，无色无味，常人喝了利于排泄，而孕妇，或者婴孩喝下之后，却可致命。采梵姐姐可知道这药的用处？”她好似姐妹般叙旧，轻启朱唇，说出的话却犹如冰针慢慢扎入骨节深处，一阵战栗。

　　“妹妹什么时候对医药起了兴趣？我才疏学浅，见都没见过这是哪味中药，更遑论它的用途。”

　　她抿嘴一笑，眸中有掩饰不住的讥讽，好像我的话正中下怀，“不是我对她感兴趣，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个世道逼着我不得不对这一小包药材刮目相看。”她的目光掠过我隆起的腹部，我心中一颤，手不自觉的掩住了腹部，“我只是听说这种药对于孕妇有着一种特殊的作用，如今你我二人处境相同，不如试试这药究竟有何药效？”

　　“妹妹虽然年纪小，可也是做母亲的人了，怎能不知这怀孕期间，不能随意用药？”

　　她笑的更加灿烂，“我虽然比你晚进府了一段时间，终究是皇家玉蝶在录的嫡福晋，况且这些年来，看着你忙里忙外，操劳多年，该学的不该学的也都略通一二，侧福晋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失身份？”

　　我表情一僵，怔忡的看着她，她进府这些年，从未在这府里的其他女人面前自称过福晋，而是唤我们姐姐，又向来不用我们去晨昏定省，日子久了，连外人都说她在这府里就是一挂名的没有实权的嫡福晋。

　　我不答话，也不知道该怎样说，她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站再来，缓缓向外走，走了一半又站住，背对我说道：“我不恨你，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完全容忍与他人分享丈夫，若是这件事情发生在几年前，或许……这嫡福晋的名头早就落到了你身上，只因为那时我不在乎。可惜……”她摇了摇头，兀自感叹：“你选错了时间。如今我爱他，所以我比你还不能容忍其他人的存在！”

　　伴着房门的开阖，我听见她最后一句话飘入我的耳中，“我本就是一个小气的女人，容不得这种不入流的诬蔑，所以，你也不要指望我以德报怨，侧福晋以后的日子，恐怕要过的辛苦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