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抽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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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扬扬的大雪在窗外肆意飞舞着，那是他们的舞台。鹅毛般的羽翼点点积累，不多时已是满目洁白。暖阁里燃着炭火，不时地发出吱吱的响声及淡薄的青烟。身旁的渡忧美美的睡着，不时的咂咂嘴，小手紧紧的攥着我的小指不放。窗扇在北风的撼动下抖动着单薄的身躯，使得屋中的安宁与屋外的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阵凉气侵入，我急忙为渡忧拉紧了被子。小渡忧已经两个月大了，在我的要求下小渡忧由我亲自照顾。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收集他一点一滴的改变，现在的渡忧已经会咿咿呀呀的同我说话，脾气是极好的，当他清醒地时候总是迫不及待的同我说话，那着急的样子好像是现在不说便来不及似的。
“格格，无瑕侧福晋在外求见。”拂晓进屋后忙把门关牢。
“让她到偏厅等着吧，把奶娘找来我一会儿就去。”小心的将手指从渡忧的手里抽出，小家伙睡的实竟也没什么反映。收拾好行头裹着厚厚的大麾我向偏厅走去，实在想不出她会有什么事情找我，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妹妹你来了。”无瑕见我进屋急忙迎上来。
我微微一笑，接过拂晓递来的手炉在正位坐下。“不知姐姐有什么事情？渡忧还在睡着，一会儿醒了不见我又会哭闹了。”我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找妹妹在府中做个媒。”无瑕一幅无害的笑容摆在脸上。
“噢？不知府里有谁的媒连姐姐都做不成？”在我未进门前府中的大小事务都是由无瑕打理的，做媒这样的事情又何必找上我。
“要是别的人也都好说，只是这个人出了爷和妹妹怕是没人能说成这门亲事了。”无瑕笑得娇艳，一阵烦躁浮上我的心间。“我家表妹今年已是及笄的年纪，前儿个来看我遇见咱们秦总管，很是倾慕，托她额娘私下里找我说了这事儿。”
“哐啷”一声，只听身旁的拂晓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摔在地上的茶盏，边收拾边说着“奴婢该死！”无瑕见我没说话，只是瞪了一眼拂晓便接着说下去。
“我这个远房表妹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书香门第，倒也配得上我们秦总管。这妹妹的性子最是温柔贤淑，琴棋书画、女红样样精通，这样的女子有哪个男子不喜欢呢。”无瑕炫耀着她的表妹就好像是在炫耀自己一般，温柔贤淑，琴棋书画和女红我在心底重复着她的话，不知她是在讽刺拂晓还是在影射我。
见她望着我不说话，我问道：“姐姐说完了？”此时拂晓已经收拾好碎片，低着头准备退出屋子，虽见不到她的脸色，但我知道她已经被人伤到了。
“说完了。”没想到我的回答竟然如此，无瑕下意识的回到。
“拂晓，去把秦总管找来。”看来有些事情要提前完成了。
“是。”拂晓的回答几不可闻，她的身影微微颤抖着，隐忍着什么快步离开。
我摸索着手中的暖炉，那丝丝侵入的暖意和着无瑕的话化作燎原的大火在我的心头燃烧。对不起，胤裪，今天的事我实在是忍不下了。
“不知福晋找我来有什么事？”小歌子的面容严肃，连声音中都透着凛冽的寒气，显然他看到拂晓的异样，将所有的过错都算在了我的头上。
“无瑕姐姐今天是来给你做媒的，本来我也想要为你说门亲事的，听了无瑕姐姐的话我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说了，既是这样那你就听听姐姐的话，如果觉得可以的话我就为你操办这门婚事。”看到小歌子要开口拒绝我急忙打断道：“姐姐，不知这样可好？”
“当然好。”无瑕得意地点点头，然后起身拿过一幅画像走向小歌子。“秦总管，我这妹子刚刚及笄，性子那真是……”随着她滔滔不绝的叙述小歌子周身的温度已接近冰凌。
“拂晓哪儿去了，去把她找来，哪有把主子自己扔在这里的。”话音刚落，只见门口的家丁急急向外跑去。“拂晓在身边惯了，忽然不见她不习惯，姐姐继续吧，不要管我。”忽略掉无瑕意味深长的眼光和小歌子的杀气，我低下头喝了一口手边的□□，眼角瞥见拂晓渐渐清晰的身影。
无瑕继续着她的推销：“我们家妹妹虽不是出身大富之家，但也是书香门第，性子又最是温柔贤淑，琴棋书画……”
拂晓的声音微不可闻，毫无生气的的说道：“格格，您找我什么事？” 就算这些话她已经听过，但杀伤力还是丝毫没有减弱。
“有些事情你始终都要看开的，我想要你看清自己的心。”只有知道拂晓的真实想法我才好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拂晓没有回应我，她转过身站到我的身侧，用背影挡住小歌子灼热的目光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见到小歌子皱眉我知道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姐姐说完了吗？”说着我望向无瑕。
“说完了。”她冲我满意的点点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我的下首端庄的坐下，接过丫环递来的清茶啄饮着。小歌子此时早已走到我的面前，直直的盯着拂晓，也许是心痛压住了内心的愤怒，他并没有发作。
我看了一眼小歌子，这样的他应该会给拂晓幸福吧。定了定心神我开口说道：“这样的话就请秦总管表个态吧，我也好尽早和爷商量尽早准备才是。”身后的拂晓明显的颤抖着，无尽的压力和苦楚此时定满满的霸占了她的心田，甚至弥漫到我的心际。
“多谢侧福晋挂心。”小歌子向着无瑕作了一个揖接着说道：“但燎原已有心爱之人，婚配之事自然不劳侧福晋费心。”小歌子重重的强调着侧福晋三个字。听了他的话无瑕原本得意的脸色急转直下。
小歌子虽然平日里和颜悦色，但府中的主子奴才都忌惮着他，除了我和胤裪没有人敢同他打趣。此刻他满腔的怒气全部降在了无瑕的身上，话中含蓄的提醒着无瑕不要多生事端，侧福晋就意味着她的身份和地位，她只是一个小老婆。他的话狠狠地戳向无瑕的痛处。
无瑕怒极反笑转瞬间便调整好自己，不死心的接着说道：“秦总管可要想好了，婚姻大事可不是一时新鲜兴趣，有些女子娶回家有百害而无一利。大家闺秀不但可以做你的贤内助又不会争风吃醋，忘记自己身份去限制自己的男人。一时的新鲜兴趣总有过去的时候，只有这样的女人才是做妻子的人。”无瑕字字清晰的话一丝不落的落入我的耳中。
身旁的众人此时具是秉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暗地里偷偷观察着我的反应。拂晓担心的凑到我的耳边担忧的说道：“格格……”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今天拂晓受的委屈是因我而起这丫头此时还有心思担心我，说不出的酸涩在心底酝酿开来。
见小歌子没有回应，无瑕催促道：“怎么样，秦总管？”
小歌子的担忧和愤怒此刻早已消失无踪，他没有回答无瑕的问话，只是平静的看向我，听了这番话今天之事早已心知肚明。我的性子小歌子了解深刻，他明白我一定不会让拂晓受委屈，尤其是因我而起的委屈，此时他又恢复了原本无害的样子，静待着我的下一步。鸦雀无声的厅堂内人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他们和小歌子一样在等待着。
“秦总管真的考虑好了，不结这门亲事？”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和异样，只是追问小歌子。从无瑕微微凝滞的表情可以知道我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
“是，燎原已有心上之人，当然不会结这莫名的亲事。”听到小歌子的回答，无瑕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对于他的不识好歹也仅仅是等了一眼而已，既无意外也无失望。
“不知秦总管的欣赏之人无瑕是否认得，如若认得请秦总管定要告诉我，这样我也好和我那妹福气的妹子有个交待。”无瑕看似随意的问话中尽是挑衅，小歌子和拂晓早已是人尽皆知的情侣，就算她不知道她的丫环也一定知晓，如今这般架势看来是不打算轻易结束了。这样正好，免得我心软放过她。
“侧福晋当然认识，燎原心爱之人便是拂晓姑娘。”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小歌子的坚定才会带给拂晓安全感，才能让她放下自卑。
“原来如此，早知道是这样无瑕怎么都不敢搏姐姐的面子的。到底还是姐姐，连教出来的丫环都不同凡响。”
“拂晓，还不快谢谢姐姐的夸奖。”我高兴的将拂晓拉到身前。
拂晓又恢复了往日的机敏，乖顺的道谢：“谢谢侧福晋夸奖。”
“福晋，燎原想请福晋答应我一个请求。”见我询问的眼光小歌子接着说了下去，“我想请福晋将拂晓嫁给我为妻。”小歌子郑重的声音响起，只见拂晓不敢置信的望向小歌子。
拂晓满脸红霞的忘着燎原，眼眶中含着氤氲的雾气。“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该问我的，这要看我们拂晓的意思才对。”
“燎原知道福晋将拂晓当妹妹看，不得到福晋的允许拂晓是不会嫁给我的，还请福晋成全我的一片真心。”真诚的话语顷刻间便打动了我，害我差点就想直接允诺他，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我还不能这么容易的答应他。
“燎原可要想好了，”我难得会正经的称呼小歌子为燎原，小歌子一脸严肃的等着我着说下去。“我们拂晓既不是大家闺秀，也不会琴棋书画，性子也不见得温柔贤淑，这样你还想要娶她吗？”这些话怕是憋在拂晓心中很久了，依她的性子无论如何也是稳步出口的，今天我索性全部帮她问出来。
燎原不赞同的说道：“燎原并不这么认为，福晋所说的缺点在燎原看来正是不可多得的优点。”许是怕我的话会歌拂晓负担，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些怒气。真是的，爱情果然是毒药，平时那么冷静的人此刻竟如此的性急。
“她不会以你为天，不会千依百顺，会闹脾气，会吃醋更不能容忍和别人分享丈夫，如此你还想娶她吗？”我循序渐进的问道。
“当然，燎原没再次娶妻的打算。”拂晓受到震动很大，此时愣在原地早已说不出话来。
“如果有人来破坏怎么办？在遇到今天的事情又怎么办？”
“请福晋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下一次，我会全部挡下绝对不会让拂晓困扰的，如果做不到燎原任福晋责罚。燎原在此发誓今生只娶拂晓一人为妻，愿福晋成全。”拂晓的眼泪在也控制不住，在脸上肆意开来，燎原一把将其揽入怀中为她擦干眼泪。
我的心隐隐的痛着，于此时显得那么不和谐，我是真心的为他们高兴，但此刻的酸痛又是如此明显。“我一直把拂晓当妹妹看的，如果有人欺负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谢福晋恩典！”燎原激动地俯身谢恩。
“先别记着谢我，带拂晓出去谈谈吧，有些话也需要说清楚。只要她答应你我便立即为你们操办婚事。”燎原拉着拂晓兴冲冲的出门后房间，我望向身旁的无瑕，她安静的思索着什么白净的脸庞显得苍白迷惘。原本的怒气竟平息下来，她不过是个悲伤的女人罢了。
“你们先下去吧，我要和姐姐单独谈谈。”一屋子的奴才瞬间蒸发，无瑕的侍女一脸不安的不想离去，但在她的示意下还是退了下去。对于我的提议她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似的，安然的等待着。这样的她竟让我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思绪不禁回溯到那次在九哥家的宴会，在九福晋面前我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我于九福晋只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她便如此待我，于无瑕我是否该受凌迟之苦呢？而她却在明知没有胜算的情况下,选择了光明正大的挑衅。我自嘲的笑了笑，“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是，有哪个女人会喜欢自己的情敌。”她坦然地回答我的问题，语气里竟有些决绝，仿佛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被人这样直白的言说讨厌我这还是第一次，一时间我还有些不适应。“虽然我的快乐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的，但我并不打算道歉，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如果我能早一点遇到爷，我根本不会让你们有进门的机会，你们于我也一样是伤害。”遮遮藏藏本来就不是我的性格，无瑕坦然地态度下我自然也直截了当。
无瑕听了我的话后展开笑颜，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真心的笑，但那抹笑里的苦楚却连我都不忍心看下去。“虽然如此我还是想为你做些什么来弥补，除了分享胤裪我都会尽力达到你的要求的。”我的话虽然出自真心，但如果立场互换我一定会为这番话抓狂的。
无瑕平静的问道：“不知妹妹以为除了爷我还需要什么？”
“大概什么也不缺了吧，如果打我一顿可以弥补些什么我倒宁愿被你打，毕竟这比现在可要好受多了。”无瑕望着我的眼眸中闪着些惊讶，怕是没有哪个女人会提议让别人打她一顿消气。“我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爱情的路很窄，只能容得下两个人走，一个人太孤单，三个人就一定会有伤害’。虽然你们在我之前嫁进来，但爱情不是排队不讲求先来后到。”
无瑕迷惘的脸色久久没有散去，好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中，她在同自己的心博弈。我耐心的等待着，事情发展到现在正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第一次我仿佛走进了她的内心，也许我今天会有什么意想不到收获。
沉默良久后无瑕正视着我的双眼问道：“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我会离开他，既然他不爱我，我为什么还要待在他身边。”我毫不迟疑的回答，“人只能遇见，不可预见。一定有个属于我的人在什么地方等着我，只是现在我还没有遇到。如此，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
“是啊，我有什么理由留下？”她喃喃自语道，“可我又该去哪里？”
“去遇见那个等你的人。”
“会有人在等我吗？”
“会，一定会的。”
当那把禁锢于心的锁链慢慢消融，放开手，放开心，也放开了自己。一整个下午我们忘记了仇怨忘记了晚饭忘记了时间，交谈中才发现原来我们竟也意气相投。
“其实我很佩服你也很羡慕你。”无瑕拉着我的手扬着灿烂的笑脸对我说道。“所以你可要一直幸福下去，代我做那些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如果有一天你也要离开，我会看不起你的！”一瞬间她的周身好似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破茧而出的蝴蝶正要展翅高飞追求那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我豪情万丈的说道：“做我的朋友吧，虽然我这个人很软弱，会让你欺负，可如果有一天我的朋友被什么人欺负了，我一定变成火炮，将敌人打个片甲不留。”
世事难料真的是无上的真理，有些人前一刻分明还是敌人，怎能料到下一刻竟成了闺中密友，也许这才是生活，无数的未知与意外才是命运的真谛。
“今天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我茫然的问道：“我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话刚出口我便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她是在问我拂晓的事我为什么没有找她麻烦。“因为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因为我以为你会懂我。”那时的孤注一掷让我想起了嫁人前的那些迷惘和伤痛。
“还好是你。”她的话又一次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还好爷喜欢的是你，”眼泪顺着她眼角蔓延而下，我忽然想起《一声叹息》中的一句台词：牵着你的手，就像左手牵右手没感觉，但砍下去也会痛。放弃胤裪她一定很痛吧。“好，我们做朋友。”她的话将我即将出口的安慰全部挡回，她擦干眼泪起身向外走去，“准备好了我会来找你，我要去遇见那个等我的人。”
她的身影融入一片雪白之中，正如她重生的心。
“到底还是无瑕，真高兴她能想通。”胤裪的忽然出现打断了我的思绪。
此时他不该出现在家中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拉起我后说道：“从你叫燎原来的时候。”说着为我系好大麾拥着我向外走去，“我们可不能让无瑕看不起啊。”接连而来的意外下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有着他带我去未知的远方。
“福晋请这边走。”
“噢，前面带路吧。”昨日无瑕的事情让我的心情一片大好，加上拂晓和小歌子的事情府中上下尽是喜气洋洋。就要着手筹办他们的婚事了，我不由想到刚刚嫁作人妇的凝儿，正巧额娘今天来到府上可以照看着渡忧，我便来到十四的府邸探视她。
人生地不熟的我随着带路的小太监一阵左转右拐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我本想好好欣赏风景此时却只得专心的跟着小太监的脚步。
忽然面前的小太监一个千打下去“给侧福晋请安！”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贵妇趾高气扬的向我走来。见到我这个生人只一个挑眼便听小太监回报道：“这位是十二爷的嫡福晋。”
仔细打量我片刻后她俯下身请安道：“采梵给十二嫂请安。”
采梵？她就是那个十四宠爱的舒舒觉罗氏，怪不得这么招人厌。一样和凝儿同气连枝的我此时就像是见到胤裪的小老婆般不舒服。
“你们福晋的住处还有多远，怎么还没到。”我将请安的采梵晾在一边询问着小太监。
小太监立刻答到：“回福晋就快到了。”
“那还不快走，在这站着做什么？”说着也不管方向是否正确便向前走去，小太监见此只得跑到我的身前带路，只留下采梵待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抽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