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成双（清穿）》箫桐

27、礼物

　　“看吧，我就说你喜欢钱，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这是什么世道！”潇潇一脸怨愤的说。

　　我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画卷，边打开，边对她笑道：“谁这么不食人间烟火？那谁谁谁不是说过‘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可是万万不能的’多么经典的论断与名言啊？对了，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说话间已随手打开了那幅画卷，我只想着与潇潇贫嘴，回头问她话，却发现她的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画，连身体都不住地颤抖，可眼中又隐隐透着丝了然。

　　“怎么了？难不成这画上还真画的钱啊？”我笑笑，回头去看那画。手一颤，画就那么掉到了地上，木制的画轴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受着一定的阻力，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后渐渐停止。

　　一望无际的草原，广阔碧蓝的天空，三三两两的骏马，以及……那落款处我当初没有看清楚的名字：胤……祥。

　　良久的沉默，怔怔的盯着这幅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画，脑中瞬时涌出的千万种想法最终只换成了一个苦笑“十三阿哥画的？”

　　潇潇愣住，随即点了点头

　　我笑着上前抱抱她，“多谢了。”随后俯身捡起画，照原样卷起，“你刚才说哪天是我的生日来着？”

　　“今天，二月十四。”潇潇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走到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是阴历的，你别往别的地方上沾亲带故。”

　　“管它阴历阳历的，总之二月十四是个好日子就是了，不容易忘记啊。”我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希望某人能为曾经忘记我生日而感到羞愧。

　　哪知潇潇连看都不看我，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摆弄，“对于那次忘记你生日的事情，我已经给予补偿了，更何况你哪次过生日不是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倒计时，早、中、晚各对我说一遍，哪天来兴致了还要加上下午茶和夜宵。”

　　“我那是为了体现对你的重视程度，你看我怎么不天天对着别人重复我哪天过生日？那是我看得起你啊！”

　　潇潇依旧饶有兴趣的盯着手中的杯子，随口接道：“算了吧，您可千万别看得起我。”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你这小宫女的日子可真是过得如鱼得水啊，瞧这杯子真是不错！”

　　“什么杯子能得你十二福晋的夸奖啊？”我这儿是有些德妃平时赏下来的小件商品，可她无论是在宫里、家里还是十二阿哥府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没见过啊，至于跑我这儿对着个破杯子阴阳怪气的称赞吗？

　　潇潇暧昧的盯着我，缓缓开口：“当然是好杯子啦，还是一对的呢，唉，你看这玉杯子跟玻璃杯似的，也真难为这送东西的人了。”

　　我好奇的走到她身边，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个杯子。的确是个好东西，杯子通体白色，但又不似普通的羊脂玉白的纯粹，而是被打磨的透明，远看还真以为是现代到处都有的玻璃杯，杯壁上绘有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仔细看看似乎是只小狮子，灵动的双眼略带警惕的看着前方，颇有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

　　“这是谁弄来的？”我对这貌似从天而降的东西颇感好奇。

　　潇潇不答话，依旧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暧昧的看着我，又回头继续研究手里的杯子，仿佛那杯子才是与她相处五年，共同穿越的挚友。

　　“喂，靉霴你看这杯子装上水，与别的杯子不同呢，杯底刻字耶，这是啥啊？还是艺术字，你来看看？”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这杯子在被她看了差不多半小时后，终于看出了它的与众不同，我们潇潇还真是有做科学研究者的素养。

　　我无奈的蹭上去，向她指的杯底看去，然后就彻底僵在那里，今天这生日过得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充实，一个时辰之内，让我震惊两次。

　　杯底赫然刻着流线型的“祯”字。胤祯的“祯”。杯中注入水后，随着水流的轻微荡漾，那流线型的字体也随之摆动，活灵活现。

　　再看看依旧拿在手中的杯子，不用仔细研究也能明白，那定然是“凝”字了，“箫凝”的“凝”

　　“十四这小P孩还真是费尽心机啊。”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玻璃杯？”我看着潇潇问道。

　　潇潇脸上略带不自然的笑意，俏皮的看着我道：“谁知道啊，而且这不是玻璃杯啊，是像玻璃杯的玉杯。你别贬低这杯的价值啊。”

　　我止不住得想笑，知她如我，怎会不明白这女人在想什么。“哎！”我重重的叹出一口气，“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果然如此啊，咱们十二福晋嫁出去还不半年，就想着为夫家做事了，十二阿哥还真是一贤婿，教妻有方啊。”

　　“那是，我们家小裪子绝对是良人、贤婿，但这教妻……估计他没这胆量！本福晋之所以帮十四那小P孩，是因为觉得他看上你了也挺不容易”

　　“这话听着很别扭啊？什么叫‘他看上你了也挺不容易’？是他不容易还是我不容易？”

　　潇潇一脸你智商低下就要学着隐藏的表情，用一种很真诚的语气说道：“这还用我说吗？当然是他不容易啊！”

　　“潇潇同学，你不要忘记了，大约两个月前，某人曾热血沸腾的向我抱怨 ‘十四那小P孩竟然在我大婚晚上对我劝酒，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为我受罪的胃讨回公道’，做人要有原则，是敌是友，一定要准确无误的分辨出来。你可不要敌友不分啊。”我苦口婆心的向她劝道，只希望她能和胤祯划分界限，悬崖勒马，浪子回头。

　　“我当然分的清，你不知道胤祯那天在我家里的表情，就是想发作，但又因为有求于人，而发作不得的那种啊！哈哈！太逗了！”

　　我看着潇潇那种小人得志般的笑，不禁又深深地对胤祯感到同情，先“得罪”了潇潇，又去求她做事，也的确不容易。“你对他说我喜欢玻璃杯？”

　　“是啊。”潇潇点点头，“那阵子看NANA，不是你说的生日就要玻璃杯吗？现在这地方，我上哪去给你弄画上草莓的玻璃杯啊？而且突然觉得送你十三的画似乎更能显出我的诚意，所以就把这重任让给十四了。我跟他说的时候，可是明确说明要玻璃杯的，谁想到他竟举一反三、别出心裁的弄了个玉杯，这小P孩还真是败家啊。”

　　我听到潇潇提起NANA，想着我还没看到那漫画的结局就穿过来了，不禁有些郁闷，便随口说道：“嗯，是有些败家！他要是把这杯子折合成银子给我，我会更高兴。”

　　“靉霴。”潇潇突然认真的叫我，“我没想要帮他什么，也明确地表示过不会帮他，你喜欢谁，想嫁谁，这都是你自己的决定，只要你幸福。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可是，你也考虑一下吧，说不定……算了，不管怎么样你高兴就好！”

　　“幸福？”我在心底默念，多么遥远而奢侈的词。在这宫里呆的时间久了，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世间还有“幸福”一词。“潇潇……你现在……幸福吗？”我看着潇潇，终是问出了一直积在心中的问题。

　　“啊？”潇潇略带疑惑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在问她什么，“然当……”在说出答案的那一刻，她突然顿了顿，眸中闪现复杂的神色，最终仍是接着说道：“当然……幸福。”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吐出一股浊气，以潇潇这样的个性，怎么可能真的心甘情愿去忍受胤裪家里的众多妾氏？

　　“这万恶的旧社会啊！”空气中原本压抑的因子瞬间被这异口同声的话语打破。我和潇潇微怔的看着对方，随后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也说出来让爷喜庆，喜庆？”胤祯慵懒的倚在门外，笑嘻嘻的看着我和潇潇。

　　潇潇似是无意的看了我一眼，站起身，笑眯眯的看着胤祯。“呀，十四弟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看碧……十二嫂也在这儿，就没进来。”碧落虽然和胤祯同岁，但论起月份那绝对比胤祯小，没嫁给十二阿哥之前，胤祯总是一口一个碧落的叫，现在潇潇嫁给了十二阿哥，突然要他改口，还真是难为了他。

　　“这大冷天的站在外面岂不是很冷，十四弟现在的性子可真是变得越来越有耐性了呢。”我侧头看着话里有话，意有所指的潇潇，不出所料的在她脸上看到了一抹小人得志般的神情。再看胤祯黑着一张足以与包公相媲美的脸，看来他那天去十二府里，还真是“羊入虎口”了。

　　“咳咳，那个……十四阿哥吉祥。”为了防止他俩在我这儿发生什么意外，我连忙转移话题，福了下身，向十四请安。

　　“起来吧，看见那个杯子了没？我早上要去书房，怕下学晚了，就让小顺子提前送来的，没想到你那么早就去额娘那里了。”胤祯醋盼遥?壑胁蛔跃醯亓髀冻龌ü庖绮剩?窦?诵『⒆右蛭?隽耸裁春檬露?鼻械牡却?页っ堑谋硌镉肟隙ā?

　　看惯了总是倨傲的他，偶尔见到这种表情，不禁觉得好笑，“刚才看到了，劳烦十四阿哥惦记。”

　　胤祯牢牢地盯着我，似乎在思考我这话的可信度，然后又疑惑的看向站在一边的潇潇。

　　“十四弟可真是大手笔啊，羊脂玉的吧？价值不菲啊！”潇潇慢吞吞的说着，又暧昧的看了我一眼，接着道：“尤其是那创意啊，十四弟也真是用心了呢。”

　　潇潇这死丫头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我脸一红，强自镇定的去瞪她，哪知她一副我随你瞪得样子，根本不把我的警告当回事儿，或者说是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儿。继续优哉游哉的说道：“那杯底的字可真是艺术，怎么弄上去的啊？也多亏十四弟能想出来。”说完后，示威似的回瞪我，一脸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想想也是，我和潇潇叫板的次数数不胜数，赢得次数却寥寥无几。

　　哪知胤祯这厮估计是不知道“害羞”两字怎么写，被潇潇调侃成这样，还照样脸不红，心不跳的对着潇潇真诚的作了一揖，故作谦虚地说道：“十二嫂夸奖了，说起来那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嫂子若喜欢，回去跟十二哥一说，估计今儿个晚上，十二哥就得上我府里来‘请教’那杯子的做工艺术了。”

　　“哦！”潇潇被十四一阵抢白，也不急，只是慢悠悠的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说道：“原来送给凝儿那东西也不过就是个一般的玩意儿啊，亏我先前儿还夸赞十四弟用心良苦呢。”

　　胤祯的脸色又黑了起来，眉头皱在了一起，我估计他若不是还顾及着“长幼有序”这概念，以他那性子早就把潇潇给灭了。

　　“咳咳！”唉，我发现我今天总在咳嗽，在这样下去可是要得气管炎了。“十四阿哥和碧落先坐下吧，箫凝给二位泡茶。”我极其担心他俩会因为这种激烈的对话而口干舌燥，那样可是容易弄坏嗓子的。

　　“不用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可是得回去了。”潇潇摆摆手，抬脚向门口走去。

　　“我去送送你。”我跟上她，又对胤祯笑笑，“十四阿哥能否先自己坐会儿，箫凝想去送送十二福晋。”

　　北京的初春乍暖还寒，凛冽的冷风与身上残留的温暖相互交融，发生极其强烈的物理反应，我挽着潇潇的胳膊，不住地颤抖。

　　“冷成这样还是快点回去吧，别在这儿跟我装长桥送别了。”

　　我冲着她挤眉弄眼的笑，“官不打送礼的，十二福晋屈尊给奴婢送礼，当然要送送了。至于长桥送别嘛……福晋若是不嫌弃，奴婢倒是真不介意跑御花园找个桥，来来回回陪着十二福晋多走几趟。”

　　“得了，箫凝姑娘不介意，本福晋还介意呢。”

　　我嘻嘻一笑，继续拉着潇潇向永和宫门外走。

　　“潇潇，嗯……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了今天十三给的那幅画和你住的延禧宫那间屋子做为媒介，可以让我们……我们回到现代，你……你还会回去吗？”眼看着潇潇要走出宫门，我拽住潇潇嗫嚅的问道。

　　明显感到潇潇的手震了一下，定定的看着前方，眼中的目光满是空洞。一阵沉默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语气中带着绝然之意，“不会。”

　　我微微一笑，走到她面前抱住她，“我明白了。我……也不会。”

　　“呦！碧落你这演得是哪一处啊？怎么俩女的抱一起了？”身后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愤愤地转过身，准备怒瞪这大乱气氛的人。却不成想，没用眼光杀死别人，却差点被面前放大了的面孔吓成心脏病。

　　“你是哪个宫里的丫头？”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皱眉掏掏耳朵，再次抬起头，才发现这周围一下子多出三个人来。九阿哥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后，那眼睛就彻底长潇潇脸上去了。他身旁站着个身着白色狐皮披风的男子，见我看向他，向我递来扬春三月般的微笑。“君子如玉”也就是他这样的了吧。

　　“给八哥，九哥，十哥请安。”潇潇在看到九阿哥之后，愣了一下，随后镇定自若的给面前的三人屈膝请安。

　　我亦有样学样，委曲膝盖，脆生说道：“奴婢给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请安。主子们万福。”

　　“弟妹快起来吧。都是自己人，哪有那么多规矩。这就是箫凝吧？也起来吧。”八阿哥温润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是，奴婢是完颜箫凝。”我起身，答道。

　　“你就是箫凝？”十阿哥凑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问道。

　　还好他这次没凑的那么近，见他凑上来打量我，索性我也一不做二不休地打量起他。肤色微黑，大气豪迈的脸上一双酷似胤祯、胤祥等人的眼中满是探究。在紫禁城里很难见到他这种憨厚的表情，不禁对他产生一阵好感。“是，我就是完颜箫凝了，如假包换！”

　　“那么说十四弟那杯子就是送给你的了？”十阿哥恍然大悟的说道。

　　我现在极度怀疑胤祯送我杯子之前，是不是在这大清朝里大发告示，对全天下人告知，他，爱新觉罗•胤祯将一对羊脂玉杯子送给了永和宫里的小宫女，完颜•箫凝。

　　“是。”我别扭的点点头，声音中带了些无奈。

　　“老十四那对儿杯子，做好后我可是见过的，可真是难为他了，从小到大，我可没见他做什么事这么用心过。”十阿哥在那边自说自话的，我郁闷的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潇潇，发现她也在看我，只是那眼神中溢满了笑意。至于她眼中那笑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想去细心研究了。

　　“八哥你们怎么在这儿？有什么事吗？若没事儿，我要先走一步了，本来就打算回府的，八哥你们也别总站儿了，大冷天的，可别不小心染了风寒。”可爱的潇潇！我在心里狂呼，你总算还有点儿没有泯灭的良心，知道救你姐妹儿我于水火之中了。

　　“弟妹有事那快走吧，老十四下了学就跑这儿来了，我们想着还有些事儿要跟他说说，就上这儿来找找。”八阿哥笑笑，开口淡淡的说道。

　　“八阿哥既然找十四阿哥有事儿，那奴婢现在就去请十四阿哥出来。”想我送完潇潇回去，依然能看到十四，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别扭。这会儿八阿哥既然这么说，真是一举两得，即能离开十阿哥那业余媒婆，又能送走胤祯。这样的核算的买卖，苍天，你对我靉霴还真是不薄。

　　我正打算转身去找十四，八阿哥却开口阻止道。“箫凝不用费心了，老十四已经来了。”

　　我转过头，果然看到胤祯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前不久德妃赏赐给我的白色貂绒披风。

　　“出门怎么不穿上外衣，我在后面叫你好几次，你都没听见。额娘刚才找人来叫你了，说是让你去前厅侍候。听辛语说是你额娘今儿个进宫了。你快收拾收拾过去。”胤祯边说，边在我身后给我披上外衣，弄好后才抬头对八阿哥笑道：“八哥你们找我什么事儿？”又看看站在我一旁的潇潇，奇道：“十二嫂怎么还没走啊？”

　　八阿哥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十阿哥阴阳怪气的打断，“哥哥我以前还真没发现十四弟这么细心啊。”说完后，又玩命儿似的盯着我笑。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傻B，刚刚怎么就能对十阿哥产生好感，我这是哪根弦坏了？！

　　“十哥说哪里话啊？我府里没八嫂、九嫂还有十嫂那么能干的人，什么事儿都得我去操心，不细心怎么行，十二嫂当家最清楚吧？”

　　潇潇撇了眼胤祯，开口说道：“十四弟还真问错人了，我们府里当家的可不是我。”她顿了顿，刚要继续说下去，却在看到远处急步走来的小太监时停了下来，我看这小太监有些面熟，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那是胤裪的贴身小太监，好像是叫什么小李子的。

　　果然那小太监到了我们面前后，打了千儿请安，便对潇潇说道 ：“爷刚从皇上那里出来，正要回府，让奴才来问问福晋准备什么回家？”

　　“回家”？很温馨的字眼嘛，潇潇向来把“家”这词看得极为重要，轻易的，她是不会承认哪个地方是她的“家”的，难怪她那么决然的拒绝了回现代去。

　　“这就回去。八哥、九哥、十哥若是没什么事儿了，碧落就先走一步了。”

　　“好，弟妹走好。”八阿哥点头说道。

　　我站在一旁看看潇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一直没有说话的九阿哥，毫不意外的在他眼中看到一抹痛色。

　　“凝儿你还在这儿站着干嘛？还不快回去收拾收拾见额娘？”我正为着九阿哥感到心痛，胤祯却在一旁催促道。

　　我点点头，示意他我知道，又向八阿哥他们福了福，说道：“各位主子，奴婢前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