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双》易一木

2、第一章 双双锦葵

　　“小姐，小姐，大将军他……他……”一个绿衣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慌什么，慢点说，不知小姐喜静吗？”另一名绿衣小丫鬟敲了一下急匆匆的小丫鬟的脑门。
　　“嗯？”明眸皓齿的十二岁少女目光从书上离开，看着小丫鬟，浑身透着一种清冷气息。
　　“大将军他被召入宫，回来的时候带了十个女子，说是皇上赏的。那几个女子长的特别好看，就是……嗯……”
　　女子没说话，给了小丫鬟一个眼神，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小姐，你可不能说我粗俗。”
　　“嗯。”女子还是清冷的。
　　“就是浑身透着妖气，要不然就是透着病气，他们叫这是什么来着，什么来着。”小丫鬟变嘀咕边拍着自己的脑袋。“啊，对了，叫弱柳扶风。”小丫鬟猛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小姐，你看我最近有长进吧。”小丫鬟讨好的笑着。
　　“嗯，”女子还是万年不变的气息和语调，“走吧。”
　　“啊？去哪里？”
　　“书房。”另一名穿着相似衣服的丫鬟样女子——韩然回道。
　　“书房？哦，将军在那里。”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韩释，再抬头，却发现已经瞧不见自家主子和姐妹了。
　　“小姐，等等我啊……”
　　镇国将军府唯一的小姐庄锦瑟，身着天蓝色冰蚕衣，上绣镂空金丝绣锦葵花，头梳飞云髻，簪有羊脂玉锦葵簪。浑身上下除了头上的锦葵簪和手上的淡绿翡翠镯别无他饰，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美貌。她浑身就像沐浴在太阳的光晕中，但却可以让人感觉到清冷，一种由于骨子里散发出的疏离而导致的清冷。让人望而却步，叹而止息，远观不可近玩。一步一娉婷，袅袅如仙人。行有规，坐有矩，却又不死板，端的是大家闺秀。信步而来，所到之处无不惊叹，将军府的下人们即使是见了小姐这么多年，每次见到小姐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中的事，惊愕地不知今夕何夕。
　　“给小姐请安，将军正在等小姐呢。”镇国将军庄青严的贴身侍卫韩衣行了个礼，说道。
　　“嗯。”
　　韩衣一边躬身，一边把门打开。
　　韩衣自动守在外面，这已是多年的规矩，小姐是他见过的最为聪慧与特别的女子，这无关乎立场，只是平心而论。韩释、韩然也自动守在门外等着自己主子。
　　刚进书房，就看见主座上有一男子，年纪三十左右，不同于一般武将的粗犷，反而透着一种儒将之风，身材完全未走形，反而透着一种成熟的魅力。足见当年的美男子风貌。只是面色有些不愉。
　　“爹爹。”
　　“瑟儿，你来了，坐。”将军见女儿来了，抬起头，满眼皆是对女儿的爱意。
　　“爹爹，不必寒心。”
　　“爹爹知道。”庄青严这样说着，却化不开眸中浓浓的担忧和愤怒。
　　“嗯。”锦瑟知道爹爹不是为了这点小事惆怅而是为了东璃百姓的幸福担忧，但是她知道爹爹会自己调解过来的。她不善言辞多年，因而也不多说。
　　“自从四年前你娘她……这个昏君总是变着法的在将军府安插眼线，即便不成功也要恶心我们，真是蠢。”庄青严愤怒地拍了一下紫檀木桌案。
　　“我们会为娘亲报仇的。”锦瑟听到爹爹提到娘亲，话稍微多了些，但是气息仍是冷的。
　　“南疆毒后，哼!”将军冷哼一声。
　　“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时门外传来韩衣的请安声，只见门开了之后，一个十五岁少年逆着光走进，同样的是身着锦葵图样的白色金缕衣，眉眼如画，更多的遗传了将军的相貌，端的是一个美少年，皮肤白皙却不女气，是一种不畏强权却又不是鲁莽之人的睿智之气。
　　“爹爹，瑟儿。”
　　“哥。”
　　“年儿坐。”
　　“我刚刚接到影阁密保，说是在西凉发现了那南疆毒后的踪迹。”
　　“哦？”锦瑟挑了挑眉。
　　“那怕死的毒后怎么会舍得出南疆？”镇国将军出言。
　　“我也怀疑有诈，所以现在只是让影阁监视着那毒后，看有无异常。”
　　“我要去。”锦瑟站了起来对着锦年和镇国将军说到。
　　“不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先坐下，别说现在还没有确定是不是那个毒后。就算是，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冒这样的险，尽管你武功不低，但是别忘了，那怕死的毒后旁边一定有许多高手。更何况现在皇上盯紧了将军府，太子和五皇子又对你虎视眈眈，怎么可能让你出璃城？”将军说到。
　　“我有办法。”锦瑟一脸坚决。
　　“就算你能出城，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冒险。我已经让影阁的人先去盯人了，虽然他们抓不住那老女人，但是她再也别想逃出我们的视线了。你先别着急，我们慢慢商量。”
　　“不行，我要去。”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而且她有直觉那个毒后一定在南疆。
　　“瑟儿。”将军满语气的不同意。
　　“我意已决。”
　　“瑟儿……”将军饱含无奈地叫着那个颜如玉，冷若霜的女儿。

　　自从四年前妻子去世之后，瑟儿便从以前的那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变成了这种清冷的女子，而且每次遇见关于她娘亲报仇的事，她都显得特别的固执。
　　“这事还不着急，反正我们等了四年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在影阁的监控下，量那老毒妇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明天的宫宴，瑟儿你可想好了怎么推脱那每次都让你表演的太子和五皇子？”庄锦年一看情况不对，也就急忙先岔开话题。
　　“嗯。”锦瑟淡淡地答道。
　　“爹，那几个女人呢？”锦年想起今天皇上强塞给自己父亲的几个女人，火气就上来了。说什么将军府没有女人实在是不方便，切，不想想，有你这个皇上赐的女人才不方便呢，好么。
　　“放在后院了，派人看着呢。”
　　“这就行，不怕塞人，也不怕皇上打探，反正我们又不谋反。只是要防着那些细作在府里弄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省的让皇上有机会陷害我们。”
　　“放心吧。”
　　“既然这样，那我和瑟儿就先出去了。”
　　“嗯，你们回去吧。”
　　“爹爹告辞。”锦瑟和锦年同时说到。
　　出门后，两人边走边谈。锦年正色对锦瑟说：“哥知道你的脾气，不阻止你去西凉。可是你要答应哥哥，务必确保自己的安全，不然就得不偿失了。”
　　“嗯。”锦瑟还是淡淡的。
　　“嗯，别让我和爹放不下。”
　　“嗯。”锦瑟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好了，那就回去吧。”锦年看着锦瑟渐渐远去，心里也觉得物是人非。当年娘亲还在的时候，妹妹是多么活泼，现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样子，虽然不至如外界所言那般一句话都难听闻，但也没有多少。关键是自己和爹爹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娘亲的去世让瑟儿悲伤，但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种连对着自己和爹爹好像没有感情的样子。他已思考多年，却无解至今。

　　第二天，镇国将军府的小姐庄锦瑟乘镇国将军府的马车前往那座黑暗的宫殿。
　　“小姐，到了。”明着为马车夫实则为镇国府侍卫的韩启说到。
　　宫门外已经有各府的小姐们人在等着进宫了。一听到镇国府的小姐到了，纷纷想到这位小姐何其幸运，不仅美如天仙而且惊才艳艳，更重要的是东璃人皆知镇国将军对其妻南疆嫡长公主——蕴岚公主爱恋之深，终不曾纳妾，即使四年前因病蕴岚公主去世之后，依旧如此。所以整个将军府只有庄锦年和庄锦瑟一双儿女，是故庄锦瑟的生活条件远比那些在后院争斗的小姐们要好太多。年幼的时候，大家还会嫉妒不平要找她挑战，但是每每铩羽而归，因此，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只是会在某些时候不能自已的艳羡一下，却再也没有敢于挑战的人。
　　这时大家只见一只玉手从车帘后，探出，挑起，露出车内那张倾城之色。肤若凝脂，色若桃花，却偏偏有一股清冷之气笼罩着整个人，一双寒眸射出深邃的目光，仿佛可以将你吸进这无底深渊。头梳流云髻，上簪那个大小姐一直以来簪着的锦葵簪，身着还是绣有锦葵花的一件双开对襟天蓝色流云绣长裙。据说因为已逝的将军夫人极爱锦葵，所以无论是将军府小姐还是公子都会穿着绣有锦葵花的衣服。
　　就在大家正惊于锦瑟的美貌时，一声属于太监特有的嗓音打断了大家的深思。
　　“开宫门，请诸位小姐进宫。”
　　于是诸位小姐端正身姿，开始通过排队和重重检验进入宫门。
　　举行宴会的大殿叫千和殿，千和，千和，这东璃君臣不和，君民不和，臣臣不和，臣民不和，哪里配得上千和呢。锦瑟心头拂过淡淡的讽刺，面上却不曾显露。照着规矩坐下后，只听得一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太子驾到。”只见三个身着黄色锦袍的人向殿内走来。当先一人，年纪四十左右，面貌倒还好，只是面色苍白，一看就给人一种纵欲过度之感，威仪也是有的，一看就是大权在握之人。皇上旁边的皇后，头梳坠天髻，缓缓走来甚为雍容华贵，步履端庄。两人之后，是年方十九的太子，丹凤眼，薄嘴唇，给人一种阴柔之感，倒也算是一个美男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皆跪。
　　“平身，今日之宴乃例行宴会，大家不必拘谨。”皇上待坐到座上后对大家说到。
　　东璃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逢三、六、九和十二这四月的十八日就要举行一次宫宴，据说从百年前那对伉俪情深的帝后开始的，是为了防止不能出宫的皇后厌烦，于是每隔三个月就让大臣的妻女入宫来陪皇后谈心。锦瑟每每想到此，都会觉得当年的帝后实在是有一种把大家当猴耍的感觉，说的好听点是谈心，其实无非是看着各家明嘲暗讽，却偏偏有人巴结的不亦乐乎。今日适逢三月十八，是为例会。
　　“太子，今日之宴有何新意？”皇上对着下首的太子说到。
　　“回父皇，今天儿臣特意聘请了胡人的伶人乐队来助兴。”太子沐阳清对皇上行了礼后禀告道。
　　“好，宣。”皇上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宣胡人乐队进殿。”
　　只见进来十八位妙龄少女，其中九位身着一件没有左边袖子，右边却有长长的水袖的下摆为波浪纹的桃红色丝质衣，另九位身着同样质地的水袖部位却是相反的丝质衣。她们踏着舞步进入大殿。脸上皆蒙三重白纱。又听得胡人琵琶声响起，十八位少女袅袅而舞，身子绰约，仪态万千，甚为美丽。曲中高潮时，只见十八位少女原地旋转，每转五圈则掉落一层面纱，直至三重面纱皆掉落之后，方见各位少女只容，柳叶眉，丹凤眼，粉色面，朱色唇，十足的美人。又见两组人用分站位九组前后站，每组两人同时舞动，就形成了两个长长的水袖同时舞动的场面。
　　锦瑟一扫视大殿，只见众大臣中不乏有色眼相看之人，就连皇子中也不少人都色迷迷地看着那十八位舞女。再抬首，只见皇上也露出了迷茫之色。
　　“呵。”锦瑟心中冷笑一声。
　　曲终，龙颜甚悦。
　　“赏……”
　　“报……”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这个淫乐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