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醒一点》zella

2、睡个好觉 Chapt

　　“后来，我发现他拉黑我了…”许檀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粉色斑马，只觉得它咧起的嘴角也在嘲笑她。宋枝听得全神贯注，手机上秒表的计时早超了十五分钟，但她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进行顺时针脸部按摩。“所以，”宋枝瓮声瓮气，“你一听于焉名字就怂了，是因为你心底里觉得你对林修只是暂时的心动吗？”许檀摇了摇头，斑马身上的线条盯久了让她发昏，“我真的不清楚，明明我和于焉也没在一起，顶多算是他给我发了offer我正准备登邮箱接受…”“但还没接受不是吗？”宋枝终于意识到面膜的时间早到了，她甫一揭掉面膜就放开了嗓门，颇有斩钉截铁的意味。许檀闭着眼睛卧躺在床上，白炽灯的光仍然有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像那个人的目光，想到这，她的头就愈发地疼。
　　林修有多让人念念不忘？五天后的许檀觉得自己十分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比如，买他喜欢用的纸巾，喝他喜欢的苏打水，甚至珍藏着那天晚上他用来擦拭她脸颊的一次性毛巾。管理痴汉行为的办法就是真刀实枪输入林修的电话号码写道歉短信，她知道自己不敢，但这样做十分有效，她需要让自己清醒，然后面对现实的现实—她将要和于焉共进本周第三次晚餐。
　　餐厅订在江大南苑新开业却颇有口碑的吉乐亭，是一家日料店。许檀一进门，就看到吧台旁于焉修长的身影。“坐这里好吗？”许檀有些惊讶，工作日店里的人并不多，在可供选择的情况下结伴吃饭的人应该会选择吧台之外独立的小桌，但于焉，他冲她挑眉一笑，“这样我们不用面对面，也可以好好聊聊。”他说着便走过来把许檀的背包放在吧台侧边，许檀也小心翼翼地落座，原因无他，她向来冒失，这店里空间谈不上宽敞，却布置了很多日式风情的装饰品。于焉的细心和妥帖在同他相处中她早已熟知，只是尚摸不清这男人究竟心思细腻到何种程度。店里放着旋律熟悉的日语歌，许檀埋头苦吃，等着于焉开口，又不自觉被旋律吸引了注意力，心想原来这几首经典中文歌原版竟是日语歌曲，正对比想着歌词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于焉温和的声音，“许檀，你心不在焉。”她猛地抬头，她错过了他开口吗？于焉抿起嘴角，“这是我想了两餐的冷笑话开场白。”他好不容易进了江大生物系大牛的研究小组，泡在实验室赶进度实属日常，两餐的话，许檀开口：“足以让你预估我的反应时间进行不同的推断？”于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感性占了上峰，为了让你觉得有趣又诚恳，我想了很多版本。”
　　许檀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混账，本周的前两次晚餐她依旧精心打扮，只是没什么谈兴，她见于焉只是安静的吃便以为没什么不好，她以为工作会耗费他很多精力，应该并不喜她聒噪。想到这，她急忙开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对。”从实习回来以后，她总有对于焉低头认错的冲动。于焉要了清酒，他轻巧地倒了两杯，却并没有递过来给她，“因为我给不了你确信感吗？”，他喝了一杯酒，声音清冽，“毕竟我和从前，的确很不一样。”他放下空杯，右手摩挲着杯身。
　　从前？许檀想，从前她是很喜欢于焉的。但从前的她也没想过，于焉会喜欢上她。
　　或者说，没想过于焉真的会听从父母的安排，愿意尝试喜欢并可能已经喜欢上她。许檀加了个可能，她觉得于焉所说的“确信感”十分到位。毕竟她这位邻家哥哥，在决定要喜欢她之前，从来没正眼瞧过她。
　　于焉接着开口，“在你之前我有过好几任女朋友，”他笑，“你可能不知道，我并没有那么专一。我不相信也从未体验过长久的爱情，”他拿起另一杯酒，抿了一口，“爱情更多是一种crush，不是吗？”他忽然望向她。许檀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他甚至没给她酒，她胡乱地想着，林修就算是她的crush吗？“那你对我呢？”许檀喃喃道，她忽然觉得或许林修的存在并不是她如今苦恼问题的关键。“你是…”他清了清嗓子，“新的开始。”这家日料店的里侧有着一个隐蔽的楼梯，带着蓝色头巾的侍者一直跑上跑下，脚步声和传菜声交杂着，于焉的这句话其实很小声，他好像也是在思考着便不自觉说出口，许檀却听得很确切，她其实一直都十分信任他。“新的，我想尝试共度一生的，那种开始。”许檀有些想笑，“明明是表白，为什么我却觉得你像是在说研究结论？”她拿起汤匙，细致地把三文鱼和茶泡饭拌在一起。于焉有些愣神，他回忆了方才自己的回答，也跟着笑了起来，“让我接着补充，你是我认识时间最长的女孩子，但我却一直觉得你很有趣，当然，现在也很漂亮。”许檀努力不去介意他回答里漂亮所强调的时间限定，也是，她小时候的确是一个小黑球，鼻梁塌塌，一个女孩子甚至比不上于焉漂亮精致。她察觉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放松，便深吸一口气，主动侧对着他，“其实我好像并不喜欢你了。”于焉面色沉静，他的眼神甚至没有躲闪，仍旧温和，像是鼓励她接着说下去。“我遇到一个人，他可能就是你说的，我的crush，这让我意识到我对你的好感并不像爱情，”她歪着头，“但谁知道呢？积年累月的崇拜让你在我的心里非常重要。你瞧，我们不是不可以一直这样。”于焉笑着摇摇头，“但是潜意识里，你一直在怀疑自己不是吗？”这时的许檀觉得五天的混沌就为了这一刻的清醒，“是的。我在怀疑自己如果接受你，但是无法如想象般长久爱你，事实上那个人和我没有发生什么，但我自己，情难自抑。”于焉又喝了一口酒，听到她接着说，“可是，我和他没有联系，继续发展的可能性也已经被对方亲手掐断，这个结果是由我的不确定，你的重要性直接导致的。”于焉若有所思，他的指节不自觉地轻扣着桌子，“你让我自己做决定？”许檀轻轻吸着鼻子点了点头。刚才那番话实在耗费了她太多勇气，她竟没来由地有些委屈。于焉瞧她这副样子，摸了摸她的头，“说出来就好，不要为难自己，我，”他斟酌了一下，“我们就从朋友做起，不给彼此太大压力，你觉得好吗？”许檀忍着泪水，还是硬扛着抬头望向他，她分辨不清他的眼神，但她郑重万分地回答道，“好。”这声“好”，就像是大脑对她放过自己这一请求的认可，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