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行》归凝

5、第五章 谈心 刚走下楼梯

　　刚走下楼梯，我就看到了一个背对着我坐着的修长背影。不顾茶楼里的人望向我的目光，我径直朝他走去。听到脚步声，他微微转身，看到我，挑了挑眉，说：“唐小姐，好巧啊，你也喜欢这里。”我笑着点了点头，在他身边站定，看着他，他脸上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可否陪我喝杯茶，想听听你的茶道。”我说，“当然可以。”
　　在他身边坐下，转身对寂影和扶桑说，“你们先回去吧，我随后回来，扶桑，给寂影安排好屋子，这些都靠你了。”见他们二人点了点头，一起朝外面走去，我才转回来望向李琰。
　　李琰招手叫来掌柜，“掌柜的，给我来一壶铁观音。”掌柜的应着退下去，他望着我，对我说，“在军营里，我最喜欢喝的就是酒和这种茶，铁观音，它越泡越醇，越纯越香，像酒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我仔细地看着他，我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亲切的大哥哥，“我也喜欢铁观音。还有，李琰，以后你可以叫我阿楚。”
　　铁观音由掌柜亲手端上来，我替他倒了一杯，他伸手拿过，我仔细地注意到，他的手上虽有些薄茧，有些粗糙，但是线条很流畅，看着很舒服。似乎注意到我的眼神，他笑了起来，说，“阿楚，你这样盯着我看我可要害羞的。”我连忙拿起一杯茶，掩饰自己窘迫的脸。
　　“阿楚，我知道你以前身子弱，足不出户的，我想你应该没见过一样东西。”
　　我诧异的望向他，“哦？真有此等好物需要我一定见见？”
　　他爽朗的笑声后说，“紫莨山的日出，我想你一定没见过。”
　　我那一刹那心好似漏掉了一拍，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似乎是我脸色变得太快，李琰也察觉到了，紧抓着我的手臂，问，“你没事吧。”
　　我连忙笑了，来掩饰自己的心慌，“哪有，我只是感觉有点冷，最近天气转凉了。”
　　李琰望了外面的天气，似是有些迟疑地说，“你感到冷吗，我现在就送你回家。”说着，还脱下了外套披在我肩上。“也好，那就回家吧。”
　　天色渐渐转黑，街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忙，中秋节就要到了，人人都赶着回家团聚。我和李琰肩并肩走着，看着这一片盛世的安乐气象，他突然开口，“阿楚，要是这样和平的日子一直能持续下去就好了。”
　　我不语，想了一想才回答说，“燕国挑起了那么多战争，我想这句话本不该出自你口。”
　　“阿楚，你知道苏国吗，那场战役的最终一仗虽然不是我打的，但我在攻城略地的时候，看到无辜的百姓受难的时候，我真的很痛恨，但却无可奈何。
　　特别是当我知道，在攻破苏国京城的时候，苏国的唯一的公主殉国，我从来没有那么厌恶过战争。”
　　我只是听着，默默不语。
　　他继续说“我到过苏国公主的墓地，也许你应该听说过苏国公主吧，我曾拜祭过她，我对不起她，是我，是我们这些侵略者毁了她的一生。”
　　我终于开口，“李琰，她会原谅你的。”
　　因为你是那么的阳光，那么的温暖，我知道，你没有错，苏雅从来不会怪你。
　　与他一起走到丞相府大门，分别在即，我突然拉住他，说，“最近不行，等到过段日子，你可以带我去看日出吗？去紫莨山。”
　　他似乎惊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狂喜。我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个在别人面前永远冷漠无情很难接近的李将军，只有在我面前才那么纯真和真实。
　　我想我永远也无法知道他有多爱我。
　　他的一喜一怒都被我牵在手中，如他所说，他李琰，一生得我唐楚一个，足够。只是，我是否了解得太迟，还是执念太深，最终造成我们的悲剧。
　　“那好，我就先走了。”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送你。”
　　他点了点了头转身离开，三步一回头，好似怕我反悔，我眼带笑意，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界里。我嘴角的笑一下子垮了下来，明明直到紫莨山之于我的意义，我却一定要揭自己的伤疤。
　　但我希望我能更勇敢的面对过去，做个了断，然后获得新生。
　　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大门。

　　春日迟迟，阳光明媚，燕皇决定半月后举行一次狩猎，朝廷官员，皇亲国戚都受邀参加，娘亲为我送来一身红色劲装，还嘱咐唐容教我骑马。我其实会骑马，但是我现在是唐楚，那个以前体弱多病的唐楚是不可能有机会骑马的，所以我乖乖应下。
　　在燕国，女子都是会骑马的，所以狩猎的队伍中，女子也会参与。
　　唐容教我骑马，可当我来到草场时，我看见燕平歌和云歌都在，我有些郁闷。接下来，唐容当然没放过这个和云歌独处的机会，而教我的任务则由燕平歌接受。
　　我来到马厩，一眼就看上了一匹通体皮毛水亮的白马，我说，“我要这匹。”
　　“不行，这是上个月刚进贡的千里雪，性子很糟，还没驯服，不适合你初学。”
　　“谁说我不会骑？”我拉过千里雪，似是有些赌气，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我转身上马，一鞭子抽出，千里雪果然不辜负它的名字，一下子就将燕平歌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但是跑了一段，我才知道这匹马是真的很难驯服，我紧紧地抓着缰绳，额头冒出细汗，马不停的打着响鼻，身子暴躁地扭来扭去，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能使自己不被甩下马背。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快速的马蹄声。我扭头一看，是燕平歌。他一边快速地打马一边向我喊着，“不要松手，抓紧了！”
　　我突然心神恍惚，燕平歌，你对待一个刚认识的唐楚都是那么关心，为什么对待一心爱你的苏雅却是那么不留余地。犹记得那年他教我骑马，我们一起在草原上骑马漫步，他将我圈在怀中，时不时的和我讲一些燕国有趣的传说。我们一起并肩看日落……那些记忆好像走马灯一样在我面前回放。
　　正当我沉浸在记忆中，我忘了我正身处发狂的马背上。我的手一滑，感觉身子一轻，被甩离了马背，我紧闭双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