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仙剑]渡尘凡》云剑虹

12、十二、长夜生寒

　　那日天漪负气出走，一路御风而行，最后力竭昏倒于一处野滩水边。
　　天漪醒来，四顾皆是陌生，心下自悔莽撞，却也无计可施，无奈之下唯有在附近走走，希望能够遇见引路之人。走了半天，天漪见到前面有一骑黑虎的道人，上前询问：“请问——”
　　那道人见天漪形貌非人，问道：“姑娘是截教人士？”
　　天漪此刻一听“截教”两字便精神紧张：“不是！——阁下突发此问，莫非是……”
　　那道人笑道：“呵呵，在下乃阐教弟子申公豹，只因见姑娘形貌独特故而有些好奇罢了。其实道本无别，教派师承又何足为虑。”
　　听申公豹所言，念及先前自己被人扫地出门，天漪不由叹道：“道友襟怀坦荡，在下叹服。”
　　申公豹又道：“只可惜世人不解此意，想我阐教自诩大道之宗，却不能舍门户之见，一味排斥妖族，远不如截教之海纳百川。”
　　天漪听得此人意有所指，不觉心烦，道：“道友究竟想说什么？”
　　“周军伐商之事，道友可曾听闻？”
　　天漪神色一滞，顿了一顿方道：“……此事天下皆知。”
　　“那道友想必也知道，阐教诸仙遣了众门人助周。”
　　“助有道伐无道，解众民于倒悬，有何不妥。”
　　申公豹突然大笑：“哈哈哈……你道他们当真如此好心？”又问天漪：“道友可知‘封神榜’？”
　　“未曾听闻……”
　　“当年天帝欲招阐教门下十二金仙入天阙为神，元始天尊却不愿弟子失了逍遥之身，便联合二位师兄弟签下‘封神榜’，定了三百六十五个神位。阐教门人此番下山助周，实为斩杀那些有根基之人，将其魂魄封入‘封神台’，补那三百六十五个神位！”
　　天漪大惊：“什么？封神台……原来是为此而建的？阐教门人入世……只为杀戮？”又想起她初次听闻封神台，是在杀死一个截教弟子之后听哪吒所言，更觉烦闷。
　　申公豹奇道：“原来道友也知道封神台？”
　　天漪问：“可是……既然进入封神台的只是魂魄，又如何成神？”
　　申公豹道：“六界生灵各有衍化之法，而神，是由伏羲氏以神树之实注入灵力而生。神树之实一万年只结一枚，所以神将数量稀少，而以神树枝叶所造的天兵又无法拥有高强灵力。但是若能将根基深厚的魂魄注入神树枝叶，生成的神将便可不逊神树之实所生——只可怜那些魂魄，身份法力随时大长，却再无逍遥可言，不论生前是何等的恣意洒脱，只消一道‘锁神诀’，便永困天庭，连半分反抗之力也无！”
　　这等事情闻所未闻，天漪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申公豹又道：“知道了这一切之后，你还认为阐教是正义的吗？你甘心就这样看着所谓的‘天意’一遍遍制造杀劫吗？”
　　天漪却不耐烦听他煽动，“道友，有话请直说。”
　　“呵呵，果然爽快！”申公豹抚掌大笑，又道：“在下的意思是，道友不妨往阵前一行，诛灭阐教弟子，绝此‘天数’！”
　　天漪断然拒绝，“就算玉虚门人是在执行‘天意’，可他们毕竟是在助周伐商。‘天意’固然令人不忿，可只为‘不忿’便助纣为虐，罔顾百姓疾苦，我做不到。”
　　“百姓？哈哈哈……”申公豹闻言大笑，“我本以为道友是通透之士，谁知也是顽石一块！道者无为，岂涉俗世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人间兴亡更迭，本不该有修道之士插手。阐教此行已是大错，道友明知其过而不予相阻，岂非错上加错？”
　　天漪正色道：“‘不仁’么？我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他也说过，‘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如今民之所愿在于推翻暴政，我们修道之士自当助此正道。”
　　申公豹闻言冷笑，“那道友为何不去助周？——只怕未至营中便当做邪魔给斩杀了罢。此等狭隘无义之徒，又能行什么正道？”
　　“狭隘无义？或许吧……我自知此身不能见容于周，也不想与玉虚门人再有什么瓜葛……但是，若伐商之事需要助力，我还是会暗施援手罢——毕竟，苍生为重……”
　　“苍生为重？只怕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那又如何？‘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申公豹听罢，叹道：“在下游说三山五岳道友无数，倒是第一次听到这般回答……”
　　天漪道：“很遗憾不能与道友达成共识。若道友怕我日后碍事，不妨与我在此一战，是胜是败，各凭修行。”
　　申公豹道：“这却不必。道友道心澄明非凡俗可及，却突然出语求战，似是胸中郁结无可遣怀。在下冒昧，斗胆请道友去个地方，或许对道友有所裨益。”
　　天漪心下自思：“……也好，反正我无处可去……况且我了无牵挂，他纵是将我引入龙潭虎穴，有何惧之有……”道声“有劳道友引路”，与申公豹一同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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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公豹架起土遁，携天漪来至一处桃林，天漪认得这是无为谷外的桃花林，她未料申公豹将她带来此地，又见申公豹对此似乎十分熟悉，不由深感疑虑。
　　申公豹伸手向前一指，道：“道友请随我来。”
　　天漪问：“且慢。为何道友选中此处？”
　　申公豹反问：“道友可知此是何处？”
　　无为谷虽是天漪生长之地，但听申公豹所言，似乎这个地方也存在她不知道的故事，“……愿闻其详。”
　　“此乃我大师伯大老爷太上老君的隐居之地，名曰无为谷。”
　　天漪很惊讶：“太上老君？老子？他不是在八景宫么？”
　　“据在下所知，大老爷已至少两百年不曾入八景宫了。八景宫现由其大弟子玄都大法师执掌，处理各种寻常事务。”说罢，又道：“请道友随我来。”，引了天漪穿过桃林，转入村庄西首荷塘，来到无为老人榻前。
　　申公豹向无为老人一拜，道：“弟子申公豹拜见大老爷，愿大老爷圣寿无疆！”
　　天漪十分惊讶——她万万没想到她那个总是睡死过去的师父是太上老君，道：“师父？！原来您就是太上老君？！”
　　无为老人睁开惺忪睡眼，道：“漪儿，你总算还记得回来么？”
　　申公豹颇为惊讶：“原来是大老爷的高足，难怪慧性如斯。”
　　老子笑道：“小申，你不在玉虚门下好好待着，跑来扰我老人家的清梦作甚？”
　　“大老爷恕罪。弟子偶遇师妹，见其卓然异世，竟颇似传说中的神人下界之姿，故斗胆前来求证。”
　　“好了好了，你的见识在两教弟子之中的确算是广博，不过所谓‘神人不耐人间浊气，下界必化人首蛇身’之说却是谬传。神人下界不须改换面貌，只有上古正神才有此需——然而三位上古正神各有居处，何劳我等挂心。”
　　“弟子冒昧了，请大老爷恕罪。”
　　老子挥手逐客，“无妨！问题问完了就快走罢，别扰我睡觉，去罢！”
　　申公豹告辞离去。老子摇头叹道：“真是麻烦的家伙……”
　　天漪欲言又止：“师父，我……”
　　“什么也别说了。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这两年不轻松吧？说吧，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家漪儿，看我不打他屁股！”
　　天漪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子笑道：“这就对了，漪儿还是笑起来比较可爱。”
　　“可是师父……我到底……是什么呢？”天漪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无为谷中众生不问来处，你是知道的。”
　　“可是我……”
　　“就如你所知，合欢是鬼，云石是犀而忘忧是玉精……大家来路不通却不以为意，为什么你会突然在意起这个？”
　　天漪黯然：“纵然我不在意，可到了他人眼中，却关乎生死……”
　　“他人？”老子叹道：“才两年而已，浊世就把我家漪儿变得如此蒙昧了么……”
　　“师父……”天漪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自觉无话可说。
　　“他人的歧视或者误解，可以作为否定自身的借口么？如果真是襟怀坦荡不存族别偏见，又何须在意旁人的眼光”老子见小徒儿一番红尘历练，却是入了迷障，叹息一声，有意开解一番，遂携了天漪往八景宫去了。

　　老子带天漪来了八景宫，道：“这里虽然总有无聊的后辈来打扰，用来存书倒也够了。你就在这里好好用功吧。”
　　天漪问：“那师父您呢？”
　　“当然是回去睡觉。”
　　“……果然。”天漪无语。
　　玄都大法师见自家师父带了个小姑娘来，问道：“师父，这是……”
　　老子道：“对了小尹，这是你小师妹天漪，她要在这里看书，你这做师兄的尽量帮帮忙。漪儿，这是你师兄玄都大法师，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就是了。”
　　两人应下。天漪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师父，那个申公豹为什么会知道您隐居于无为谷的事？”
　　“这还得‘感谢’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仙女，说是此子资质上乘却棱角太利不合玉虚之道，便指点他来向我讨教。”
　　“唯恐天下不乱的仙女？”
　　“呵呵……”老子笑而不语，又岔开话题，“其实小申这孩子的确是天资聪颖根基奇佳，如果肯潜心修道的话前途不可限量。只可惜太过桀骜，难为世容；又最是受不得半点束缚，一意逆反。我看他迟早会把自己的性命赔上。”拍拍天漪的头，“你且在此好好用功吧。”说罢，又回无为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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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老子突然来到八景宫，“漪儿，最近修心修得如何？”
　　天漪问道：“师父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漪儿了？”
　　“唉……说起来就烦，还不是阐截两教给闹腾的，这不，又该有添麻烦的小家伙来了。小尹，你出去接一下吧。”
　　玄都大法师应了一声，往外去了。天漪奇道：“添麻烦的小家伙？”
　　“呵呵……是你不想见的人呢。这样吧，漪儿，你到屏风后面回避一下。”
　　天漪往屏风后暂避来人，那边玄都大法师引了来人进门。来人施礼道：“太师伯在上，弟子奉燃灯道人之命来恳金容，请大老爷救拔黄河阵中陷身的诸位同门……”
　　天漪听得来人声音，吃了一惊，失声道：“哪吒？！”
　　哪吒也是吓了一跳：“这声音……小漪？！”四顾不见天漪，连忙摇了摇头，似要把脑中念头甩去：“……是错觉吧……这里是八景宫啊……”
　　玄都大法师见哪吒走神，喝道：“放肆！大老爷跟前，岂容你等小辈左顾右盼、大呼小叫？”
　　老子摆手笑道：“呵呵……无妨。”又道：“你们玉虚门的事有二老爷元始天尊主持，何必问我？”
　　哪吒道：“太师父说这黄河阵阵主是太师叔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干系甚大，若无大老爷之许，纵是太师父也不能僭越。”
　　老子见推脱不了，暗暗腹诽师弟滑头，只道：“你且回去罢，吾自有区处。”
　　哪吒再施一礼，便退下了。
　　老子见哪吒走了，道：“漪儿，你可以出来了。”
　　天漪从屏风后转出，神色黯然：“师父……”
　　老子见小徒儿神色，也不多言，只道：“我和你师兄要往人间走一趟，你就留在八景宫中继续努力吧。”
　　天漪应下，老子遂与玄都大法师往佳梦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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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驾临佳梦关，元始天尊前来迎接：“为我教下小儿，有劳道兄驾临。”
　　老子笑道：“呵呵……这三小童所设的黄河阵看来也有些门道，据说先是拿了几个三代弟子，后来竟连前来助阵的你亲传的十二门人也拿了？你可曾前去看过阵？”
　　“看过了。可怜众门人俱削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已堕凡尘。”
　　老子叹道：“既然你已看过阵，直接破了不就好了，又何必等我。”
　　“师兄乃是掌教，况三仙是通天师弟亲传，小弟怎敢轻举妄动。”
　　老子无奈，“好好好，怎么说都行……总之，今日破了黄河阵早回，红尘不可久居。”
　　元始天尊应下，与老子同往黄河阵而来。

　　两位天尊行至阵前，三仙态度十分傲慢，琼霄仙子更是暗暗祭起金蛟剪要来伤老子，不料老子笑道一声“此小物也！”收了金蛟剪；碧霄见状又把混元金斗祭起；老子把风火蒲团往空中一丢，收了混元金斗。三霄见宝贝被收，又急又怒，仗剑直取二位天尊，元始天尊神色淡淡，祭起三宝如意，三霄霎时连人带鸟化作飞灰。
　　老子叹道：“师弟下手也太狠了些罢。”掌心发雷，破了黄河阵，亦将阵中所困门人悉数震醒。两位天尊嘱咐诸弟子几句，便各回仙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