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湛清华》屋听听

4、帝尊苏提

　　南山上有座六角亭，名唤紫曦。
　　紫曦亭乃神界妙灵之地，引日月精华，集万物之气，巍迤于峭壁之上。很久以前，清华坤上的帝尊总爱坐于此处磕着瓜子看些恶趣段子，看着看着，就无聊得睡着了，一睡便要睡个几百年。
　　有秋风拂过紫曦亭，夕阳斜照在朴素无华的软塌上，树影空荡荡摇晃着，厚实粗糙的云石桌上摆着一盘圆鼓鼓的瓜子，每一粒皆是时伏精心挑选出，却见不到帝尊夸赞他的洋懒样子。
　　“时伏，南山的扶雪花开得可好？”
　　低沉熟悉的声音清凉地飘在耳畔，时伏顿了一下，湿润了眼眶。
　　苏提正悠然躺在软塌上，眸中含着一丝温暖的笑意看着他。
　　擦掉眼里混浊的液体，时伏跪在苏提面前，声音压抑，哽咽道：“好，好，扶雪花开得正盛。”
　　只有冬季才会盛开的扶雪花，却是一年四季都为帝尊开着，时伏的忠心体贴竟这样默默持续了百万年，无时无刻不在等着帝尊归来。
　　“时伏，你也将要陨落了吧。”苏提缓缓说着，端起瓜子嗑，很是享受。“勿需耗费气力养着那些花，仙花太耗神力。”
　　时伏眼里满是欣慰：“老奴陨落前还能照顾到帝尊，老奴算是了了心愿。”
　　“起来，你知道本尊最烦跪拜这种礼。”
　　“是，是。”时伏笑着站起来，将手中的外袍轻轻搭在苏提身上，激动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些。
　　“帝尊既然已经苏醒，为何迟迟不回清华坤？”
　　“总要帮古枂老头了了夙愿，善始善终。何况，本尊半世命理仍在菩提窟封印着那魔王，也不算苏醒。”其实，有借口去凡界溜达，比在清华坤睡觉要有趣得多。
　　时伏面露担忧：“三千年前，水火天君大战时老奴认出帝尊，那时帝尊可是没有记忆的？”
　　“嗯。不过你能意会本尊的意思，也不枉本尊这般挂念你。”
　　时伏听到帝尊说挂念他，激动心情愈加剧烈，难以掩藏，百万年来，脸上第一次笑出了褶子。
　　遥想当年，麒麟海上那场惊世骇俗的水火大战，硝烟倾漫了整片海域，几乎要吞没了浩瀚天地。不仅惊动了三界，最难得的是把清华坤的执事时伏都引来围观了。
　　时伏隔着半座山望向山峰上易了形的木榷天君，一种熟悉的感觉即使离了百丈远也仍隐隐牵引着他。心里突然有了猜测：或许天地始祖帝尊，他回来了。
　　麒麟海周遭的山岭，零零碎碎布满了观战的仙僚、妖兽。修为不济者直接被一阵阵劲波震得魂飞魄散。于是水火大战的近百年里，观战的人群日渐稀少。一则怕一个不小心无辜丧命，二则这战打得太久，两方实力相当，确有点乏味。
　　半途离场的人们其实都纷纷开始后悔。
　　据说两方正战得热火朝天时，水淀天君的爱妃生了个皇子。父子同心，水君因此分了神，差点让火俎天君一招毙命。电光火石间，水淀天君迅速躲过一劫。却是这个闪躲，另得火君凌厉的仙法擦过他的肩膀，急冲身后的山峰而去。
　　那里，正巧是刚诞下皇子虚弱至极的水淀君妃。君妃仙逝，小皇子不翼而飞。听说有人在不远处竟发现了幼童的小JJ，人们断言，这小皇子不死也必定是终生残疾了。
　　水淀天君悲痛欲绝，突然回身倾尽紫佛命理全力给了火俎天君一击。众目睽睽下，火俎天君呆愣住不避闪也不御身，紫色命理环裹火君真身，真身急剧降落，未到水里便化作一团星星的火点，触到水面就消失不见。
　　众人傻眼。
　　本来天界无聊，两位天君切磋仙法确是合规矩的，就算一方意外牺牲也只怪自己时运不佳。但清华坤执事却突然命人擒了水淀天君，禁于桃夭谷中。说是仙人打架凡人遭殃，普罗大陆的生灵受此战影响颇大，必须抓一儆猴，让仙人好好呆天界睡觉不要有事没事地动武。
　　这种天界执法之事，向来由九浮宫的上神们操心，清华坤执事突然插手此事，实在令人费解。
　　人们尤其可怜那水淀城小皇子。水君慕川被困押，君妃牺牲，生而残缺，必定生不如死。如今水淀城像只无头苍蝇，仙人君倌犹如一盘散沙，绝望地寻觅小皇子下落。
　　每每念及此，时伏的心就不自觉沉重起来。当年木榷天君掳走…哦不，是救走小皇子，又对位份不知高上他多少辈的清华坤执事说出此番话：“仙战殃及普罗生灵，六界更变，执事不妨囚禁了慕川，或许他能避过此劫？”苏提姿态从容，一身桀骜矜贵，那张与帝尊酷似的脸，挂着浅浅的笑容。
　　时伏万分震惊，一时间竟失了反应。待反应过来竟也按着他的话照办了。
　　多少年来时伏仍然纠结着。一方面担心木榷天君若不是他的帝尊而他轻易顺从了天君的指示，实在丢清华坤的脸。另一方面则不解木榷天君此番话的奥秘，这“劫”究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