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妇》水中舞蹈

1、第 1 章

　　三月的姑苏城很有一番江南气象，蒙蒙的小雨已经下了两天了，可是地面也只是温润的程度，远远达不到泥泞，踩上去软软的，就像是地毯一样。

　　香云踩着软软的地面，带着两个小丫头往碧庭院赶，不同后面两个自在闲话的小丫头，香云心里想的是：也不知道毕妈妈回来了没有，小姐一个人遇到这样的事，也没个商量的人，唉，她们几个大丫头虽说从小在府里长大，可是哪里遇上过这样的事，一面想着，一面加紧步子往回赶。

　　碧庭院是不大的小院子，可是里面梧桐，花草，秋千，相得益彰。

　　香云没有在院子里停留，直接快步走到正屋门前，门前的香秀正带着一个小丫头坐着做针线，看见香云回来了，起身问“回来了，老夫人那里怎么样了？”

　　“老夫人今天很好，精神很好的样子，还问起姑娘呢”说着，就着香云撩起的帘子进了屋子。

　　一间不大的闺房，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软榻，她家小姐，李府的大小姐李悦欣正半靠着，就这朦胧的纱窗，看着外面初春的景色。

　　“小姐”香云躬身行礼。

　　“快起来”李悦欣笑着说“自己人在屋里，别弄这些，”示意她坐下“你去老夫人那里，老夫人如何，好些了吗，可还有什么不适”

　　香云接过香慧递过来的热茶，道过谢，回答道“老夫人精神还好，顾妈妈也说老夫人今天胃口也好，比昨天多吃了半碗粥，老夫人还问起姑娘，说姑娘要好好养着，年纪还小，可别落下病根，叫姑娘放心，她那里不碍事的，叫姑娘别惦记”

　　李欣悦点点头，“老夫人没大事，我这心里就放心多了，”又对着香云说“算算日子，王大夫也该云游回来了，你记得，到时要让家里的管家去请来，老夫人年纪大了，我总是不放心”

　　“是，奴婢记下了，”香云应是“只是小姐也要快快好起来才是，今天老夫人还问呢”

　　“不过是着寒而已”李欣悦笑道“劳老夫人记挂，到是我的不是”

　　“老夫人心疼小姐，”香云接话“小姐也要好好吃药，快些好了才是”

　　李欣悦但笑不语，药汤子真难喝，要不是这次受寒来势汹汹，她还真要像以前一样，硬挺过去，只是劳的老太太担心，年岁大了，心中不忍，天天喝苦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等过几天，就去给老夫人请安，请她老人家放心。

　　主仆两个在屋子里说话，一声帘响，却是另一个大丫头香辛进来“小姐，药熬好了”

　　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汁，苏欣悦隔的老远都闻的到那股苦气，但还是皱皱脸，屏气喝了下去。

　　边上的三个大丫头松了口气，大小姐，什么都好，根本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事事都想的周到，又明理，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也省心，可是就是着喝药，从小到大，除了小姐的奶妈妈毕妈妈别人根本就劝不动，如今这次毕妈妈有事回家，这段时间，单单为了小姐能顺利的喝下去药，她们四个贴身的大丫头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今天还是第一次自己主动喝药的，把边上大丫头高兴的。

　　“小姐，”香云赶紧给刚喝过药汁子的李悦欣一个蜜枣“压压苦味”

　　李欣悦把蜜枣放在嘴里，真苦啊。

　　压下苦味，李欣悦顺手把身边放着的针线筐拿过来，开始做一个半成品的抹额。

　　“小姐”香云有些犹豫“病才好，歇歇吧，被劳了神”

　　“不会，做的有又不多，”林欣悦接过香慧认好的针线，开始按照上次做的针脚缝起来。

　　香辛拉拉香云，俩个给香慧打个手势，就静悄悄的出门了

　　“你拉我干嘛？”香云出门后低声说

　　“你道我没劝过”香辛拉着香云往后面走，边低声说“小姐打发你去老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就是在做针线呢，我也劝了，小姐说，原本不急，可是如今看，家里恐怕要有事了，只好先做着，别耽误了，就不好了”

　　“有事？什么事？怎么会耽误”香云不解，看四下无人，低声说“那可是给定远伯家老夫人做的，小姐夫家的祖母，是要随寿礼一起送过去的，耽误？什么事能大过这个去？”

　　“你呀”香辛瞪了她一眼“你忘了，昨天顾妈妈来”

　　“哎呦”香云一下转过来了，“我倒把这茬给抛脑后了，小姐怎么说，可惜咱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通知毕妈妈？”

　　“别”香辛赶紧打住“小姐说毕妈妈多少年没正经回家住几天了，天大的事也不能找她，”

　　“那可怎么办啊？”香云有些着急“我原没把这些事连在一起，如今你这么一说，我就有些担心了，小姐的婚事本就是老夫人一手操办的，那边那位怎么会想起咱小姐的终身来，本来就是入了那人的眼，如今加上这件事，小姐可怎么办？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咱李家的当家主母，小姐的嫡母啊，要是有个什么，可怎么好啊”

　　“看把你急的，话虽这么说”香辛看了一眼急的直扭帕子的香云“你可别忘了，咱们可是随老夫人住在这老家的，她远在苏州，又怎么管的着，而且，老夫人毕竟是婆母，她要做个什么事，还得看看老夫人脸色不是，”

　　看看安静下来的香云“把心放在肚子里，不管怎么样，小姐的婚事是已经定下来的，到了年纪就出嫁，不管李家内里如何，这件事是已成定局的，只要是李家的人，都不会让这件事出个什么岔子”

　　“你这么说我倒是放下一半的心”香云松口气说“可还有顾妈妈那边呢？那事怎么说？”

　　“先晾着”香辛也是无奈“顾妈妈并没有具体的说时间，只是那么一说，再看吧”

　　两人都是有些愁绪。

　　“你跟悦丫头说什么了？”李家的老夫人是个慈和的人，至少面上是这样，可是慈和并不代表糊涂。

　　“老夫人都听说了”顾妈妈并不害怕，而且她也没打算隐瞒，这些事情还是要主人的首肯才好，她也是听着老夫人的话音自作的主张，可并不代表要糊弄过主人去。

　　“听了两句闲话”李老夫人从软榻上起来，顾妈妈赶集伸手扶着老太太，坐进旁边的雕花大椅中，“怎么回事啊”

　　“是这样的”顾妈妈给老夫人奉上一碗热茶，挥手让边上不相干的小丫头下去“老夫人不是给老爷物色了好姑娘吗？老奴想着，要是送到了苏州府里去，咱夫人是个敏感的性子，要是伤了老夫人和夫人之间的情分不好，不如就个时间，请了老爷过来，就当是伺候老爷的丫头，要是有，更好，要是没有，就送过去，您看呢”

　　李老夫人叹口气“悦丫头那边怎么说？”

　　“自然是应了的”顾妈妈笑着说

　　“恩”李老夫人看向顾妈妈，李欣悦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相处的时间长了，自然就了解了，可以说李欣悦是老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站在李欣悦的角度说，李府的大小姐，因为李老爷婚后数年没有喜讯，好容易一个妾室有了，就是这李府庶出的大小姐，李欣悦，虽是庶出的女孩，可是头一个孩子，又是期盼数年才来的，李欣悦的宠爱并不少，可是再大的宠爱也是庶女，答应这件事就是跟嫡母对上了，以李欣悦的心性，这事绝不可能“悦丫头什么时候改了性子了？”

　　“老夫人小看大小姐了”顾妈妈笑着说“大小姐虽没说，可奴婢可是看出来了，大小姐可是想要咱李家源远流长的”

　　老夫人笑了，说白了，女孩子家就是夫家再好，可是没有娘家撑腰，那些花团锦簇的东西也都跟自己没关系，欣悦小小年纪能悟到这些，自己没白教。

　　欢喜也只是一下，老夫人又难受起来了，想她李苏氏，娘家也是诗书大家，又是父母老来幼女，当年多少人来求，父母千挑万选了当时翰林院一位老友的儿子，就是丈夫李琦，也是小小年纪读诗文中秀才的人物，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婚后生活幸福美满，然后她生下了儿子李仲。

　　可惜恩爱夫妻遭天妒，丈夫李琦一次外出，马车惊马，路上出了车祸，就那么去了，独留下她跟两岁的儿子，好歹还有年迈的公公撑家，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千辛万苦的把儿子拉扯大，送走公公，给儿子迎娶了妻子。

　　李苏氏就想，她也算是对得起李家了，苦日子熬到了头，以后就等着逗弄子孙了。

　　可是，从儿子中进士到现在的从三品大员，多少年过去了，膝下还是空虚，人年纪大了，谁没个年轻的时候，恩爱夫妻，不愿被人插进来，她理解，儿子婚后数年，她确实没插手后院的事物，不管什么事都是儿媳做主，可是一天天，一年年，她可就是李仲一个儿子，还是没有消息，她又怎么坐的住呢。

　　接下里，婆媳斗法，后院沸腾，她成功的给自己儿子添了数位姨娘，盼啊盼，终于盼得了一个肚子冒尖的，千辛万苦的守护着，这才有了李欣悦，虽是女孩子，可好歹让儿子看到了后代的希望，也让儿子把目光从正房的紧密防守之下撒开。

　　她满足了，她的心愿很简单就是只要李家传承下去，小小的林欣悦是她的福星，她就带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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