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叫你的名字》安久九

12、心悦君兮君不知（3） 哥哥，我已

　　因为叶暖凉家中突然有急事，他们在凉歌镇只待了两天。
　　客车上，李文枸昏昏欲睡。叶暖凉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了纪恩歌，纪恩歌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他说，我不想喝。
　　叶暖凉撇了撇嘴，把牛奶递给了柳诗诗。呐，你哥不喝，你喝好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没有了来时兴奋又期待的心情。

　　客车在一个车站下车的时候，李文枸偷偷的告诉柳诗诗，昨天晚上，我看见你哥和叶暖凉手拉着手回去的。
　　柳诗诗刚刚从厕所出来站在水池旁边洗手，旁边有两个女孩子在补妆，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说，等会就可以见到他了，好开心。哎，你觉得我化成这样他会不会喜欢啊？女孩的神情是开心的，带点期待和紧张。
　　柳诗诗很想当做没有听见李文枸的话，她不理李文枸，自顾自向前走着。
　　苏慕叶刚好过来催他们快点上车，看见柳诗诗一脸失望的样子不禁好奇的问道，她怎么了？你又惹到她了？
　　李文枸耸了耸肩，无辜地说，我可不敢惹她，从昨天傍晚开始她就这幅闷闷不乐的样子了。
　　上车了，司机点过人数就继续开车出发。
　　柳诗诗坐在纪恩歌对面紧紧的盯着他看她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是真的喜欢叶暖凉吗？还是因为自己？
　　除了自己，我们永远猜不透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哪怕这个人和你有很很亲密的关系。
　　夜色浓重时，柳诗诗轻轻说，如果可以一直待在凉歌镇就好了。
　　纪恩歌的身子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听见柳诗诗的话他轻轻地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又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
　　这个夜晚，柳诗诗辗转难安，整个脑袋疼痛的像是要爆炸了开来。
　　她梦见了第一次和纪恩歌相遇的场景。小小院落里站着干净的男孩，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弯月牙。
　　爸爸说，这是哥哥。
　　她梦见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妈妈的场景。
　　她的妈妈抛弃了她，欺骗了她。纪恩歌站在她身后把她带回了家。
　　他说，会一直陪着自己。
　　她梦见梧桐山上的纪恩歌。
　　他让李文枸带着自己走，而他却被误认成了偷东西的小偷。
　　她梦见了十四岁时陪自己等日出的纪恩歌。
　　她在日出前醒来，东方的天幕上崩出赫赫红光。纪恩歌干净的脸孔在太阳的光芒下似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耀眼让人不能直视。
　　从那一天开始，柳诗妹诗就渐渐明白。纪恩歌是她这一生趋之若鹜的神圣存在。
　　寂静黝黑的夜晚，有着不可预知的危险。第二天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纪恩歌就醒了。他昨天晚上也是一夜没有睡好，心里没来由的不放心，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到家了，家里突然多出了很多人。有邻居，有亲戚，还有爸爸的朋友……
　　柳诗诗的脚下一阵天旋地转，她想开口问一句，这是怎么了？
　　客厅里并排摆放了两具棺材，纪恩歌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现在只想打开棺材，最后看一眼爸爸还有妈妈。
　　十七岁的少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青筋突起。
　　有人拉开他，说，恩歌，你们回来晚了，已经两天了，今天是下葬的日子。纪恩歌突然像是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地上，扶着棺材哑着嗓子哭出了声来。
　　送行的队伍很长，柳诗诗和纪恩歌穿着孝衣，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天空开始飘落雨滴，它们滴落在柳诗诗的发丝上，像初秋的眼泪。
　　爸爸妈妈的安葬地在山上，四周环绕着四季常青的万年青。一个年长的亲戚说，这是个好地方，你爸爸葬在这一定会保佑你们后辈平平安安的。

　　柳诗诗楞楞的看着两座像小山包一样的坟墓，她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爸爸就这样离开自己了吗？还有苏敏，苏敏也离开了？
　　纪恩歌扯了扯柳诗诗的袖子，他说，回去吧。
　　柳诗诗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对他说一句“不要伤心，”最后到底也没有说出来。
　　家还是那个家，和平时好像没什么两样，柳诗诗已经习惯只有她和纪恩歌两个人的家了。
　　纪恩歌的孝衣还没有来得及脱下，他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家里没有鸡蛋了，他只放了一点盐进去调味。当纪恩歌把面端出来的时候，柳诗诗没有闻到面香，以前只要纪恩歌一煮面条，她在楼上都是可以闻见浓郁的面条香味的。
　　朦胧的雾气中，她看不清纪恩歌的脸，少年的脸上笼罩着真切的悲伤。
　　纪恩歌把面条放在柳诗诗手上，他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柳诗诗问，你不吃吗？
　　纪恩歌摇了摇头，他蹲在地上，柳诗诗只能低着头看他。
　　他说，哥哥不吃，哥哥看着你吃，快点吃啊。
　　柳诗诗喝了一口面汤，是纪恩歌的味道。纪恩歌忧伤的看着她，想哭就哭出来，这次哥哥不会笑话你了。
　　柳诗诗的眼眶里有眼泪打转，可是终究没有滴落下来。她大口的喝着面汤，嘴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我不哭，我还有纪恩歌，纪恩歌也还有小诗。
　　纪恩歌的眼睛里升起大片雾气，他努力的对着柳诗诗扯出一个微笑，他说，对，我还有小诗。转身的瞬间，柳诗诗突然站起身从后面抱住纪恩歌，少年后背突起的骨骼咯的她的心生疼。
　　夜似乎更加浓重了。
　　纪恩歌睡之前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号码是白天的时候柳诗诗的姑姑给他的，姑姑说，小诗还小，应该让她去自己的妈妈身边生活。

　　第二天下午柳诗诗的妈妈就来接她了。和小时候一样她一看见柳诗诗就走上前来拥抱住了她。柳诗诗僵着身体站着，柳妈妈说，她今天来，是要来接柳诗诗走的。柳妈妈轻轻抚去自己眼角的泪水，柔声和柳诗诗说着，诗诗，妈妈是特地来接你的，去妈妈家吧。
　　纪恩歌站在一旁，对着柳诗诗说道，小诗，姑姑和我说过了，你去你妈妈那住吧。
　　柳诗诗偏过头来看着纪恩歌，她大大的眼眸中盛着满满的哀伤。
　　纪恩歌几次都差点丢盔弃甲，他不想柳诗诗离开。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柳诗诗站在楼梯上喊他纪哥哥时，他就认定了，柳诗诗是他纪恩歌的妹妹。他会爱护她，会帮助她，会心疼她，因为她是自己最最心爱的妹妹啊。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们都还是孩子，面对琐碎的生活，他们是那么的无力。
　　纪恩歌帮着柳诗诗收拾行李，柳妈妈坐在客厅里看着柳爸爸的遗像。
　　纪恩歌一直低着头叠衣服，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柳诗诗一眼。他害怕看见她哀伤中透着不解的眼睛，他的心会疼。
　　柳诗诗问他，你是真的想让我走对吗？纪恩歌点了点头。
　　柳诗诗继续说着，想让我离开是因为你怕我在这过得不好还是因为，因为你怕我会打搅你和叶暖凉？
　　纪恩歌吃惊的抬起头，他还不知道柳诗诗已经知道他和叶暖凉在一起了。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根本不爱叶暖凉。可是姑姑说的很对，一个没有父母的家他们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呢？他能怎么办能？
　　纪恩歌沉默着，柳诗诗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纪恩歌想抬手帮她擦干眼泪，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自己十年前像一个陌生人一样来到这个家。是柳诗诗一声甜甜的纪哥哥打破了他的窘境，如今十年过去了，原本该属于这个家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留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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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君百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