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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三章 卷中世 第六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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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清泉水面剧烈的波动,水里的小鲤鱼扑棱棱乱作一团。猛地,水花四溅,大约六七个白衣男子自清泉中浮了出来。率先上岸的男子一袭白色华服,面若冠玉,却是桑牧。
“别再是魔界那小丫头跑来坏事。”其中一个男子,面露狠色,言语之间流露出些许担忧:“这件事若是出什么差池,被天上那位知道的话…….”
“住嘴。”似是难以忍受这个人的话,桑牧突然开口:“十七被你们灌酒,离开大殿的时候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怎么可能会找到这!若是有人要坏事,也是那个神界什么二殿下。”话说到这,桑牧似乎觉着景玄找到这里的可能性非常大,语气亦是有些急躁:“你们在这看着,我去瞧瞧桑献。”
再说沐十七和景玄走进了这片诡异空间漫无边际的黑色浓雾之中。心里有一种没有办法表达的很清楚的感觉,有些安心,有些庆幸。即便是此时此刻身处危险重重的无边黑暗。跟在景玄大神身后的沐十七先是来回看了看周围,然后抬头,视线落在他的肩膀上,最后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攥着他衣角的手。这双手,既不纤长也没有很白皙,既不会绘龙绣凤也不会穿针引线,小拇指的指甲缝里还留着前几天堆泥娃娃的粘土,虎口处有一道年代久远却依旧狰狞的烫伤疤痕。
沐十七和魔界其他的女娃娃不同,别的娃娃长到一千多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如何打扮自己,并开始向心仪的小伙子递纸条。而沐十七则是长到二千多岁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世界上的生物居然有男女之分!震惊之余,继而决定好好打扮一番,然后便发生了她爹搞来了一颗妖王内丹给她嵌簪子这样的惨案。联想到前两天在魔界大街上瞧见时下最流行的打扮居然是讲眼睛周围涂成绿色!沐十七理所当然的觉着自己此生注定与时尚无缘。此后,便愈加随意。
思绪顿在这里,视线顺着右手虎口的那道疤痕慢慢上移,落在自己身上穿的那件淡红色衣裙。这件衣裳是沐十七唯一一件稍微女孩子气衣裳,甚至在袖口处还绣着一枚别致的牡丹花。可是,即便是这样……这件衣裳的前襟也在抱桑献的时候染上了血渍。
握着衣袖的手,突然卸了力…..
走在前面的景玄,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瞧了瞧自己被已然被攥出褶皱的衣角,回过身,却看到低着头思绪有些混乱且一言不发的沐十七。继而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些黑色的烟雾…..只是寻常的黑雾,并没有,什么扰乱心智的作用。最后,只是疑惑的低下头,似乎想看清她的表情。
“景玄!我必须向你道歉!”沐十七将手缩进衣袖,头埋得更深了:“虽说这件事情在你看来或许没什么,毕竟双生子认错什么的……但是,覆月之礼后,我却将华卿殿下错认成了你。这件事情,我一直觉着应该告诉你,但是,又觉着你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事情。”
景玄的眼神愈加的深邃起来,眼前的她衣衫上沾染了鲜血,瘦瘦小小的,只有凌乱的发髻上的珠簪稍稍有些光亮。哪里,哪里出错了?脑海里,浮现的竟是他初次在人间那个乱七八糟的乱葬岗见到她的场景。那个时候她似乎在挖一个凡人的坟墓,细小的石块和尘土沾染了她的衣衫和发丝。但是,那个时候的她,似乎有着一双,比这珠簪耀目百倍的双眸…….
沐十七鼓起勇气,磕磕碰碰的将话说完,却久久不见回音,心里有些忐忑,只得小心翼翼的抬头去看他。视线落进他细长的凤目里。
“所以呢?”他的嘴角稍稍扬起,俯下了身子与她平视,望着她的眼眸,修长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执起她发间的珠簪,声音有些若有似无的温柔:“所以,本君依旧欠你一个拥抱么?”
沐十七石化,万万没有想到,他是知道的么?呆愣片刻,耳后的发髻却是一松,及腰的长发瀑布般散开,却是火红一片,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慢慢的将其理顺,弯弯绕绕之后,却是帮沐十七松松的盘了个发髻。他一手环着她扶着脑后刚刚成型的发髻,一手虚空中松松画了个湖水蓝色的结印,光晕散去,一枚雕刻着数朵寒梅的玉簪,赫然出现在他的手掌。玉簪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通体晶莹剔透。
“用此物替代可好?”
沐十七涨红了脸,这种做梦也想不到的剧情居然在现实里发生了,一瞬间就涨红了脸,张口结舌面红耳赤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僵硬的点头。脑海里叮叮当当一阵磕磕碰碰,想着要不要开口道个谢什么的?还是说要行他们天界的礼?这……这……这算,定情~之物~么……
脸红红的,脑袋也乱哄哄的。
突然间,一个声音穿透重重黑雾而来——“你们是谁?可知擅闯玄虚之境的后果!”这台词沐十七觉着耳熟不奇怪,毕竟他们魔界的人也喜欢这么威胁外来人。只是这声音却是耳熟,有些像,沐十七转身,循着声音望去:“桑献?”
沐十七回过身,眼前却不在是那原本那黑乎乎的烟雾,换成了一望无际的绿色森林。蓝天上悠悠的缀着几朵白云,红日西沉,重重叠叠的绿色海洋,被傍晚的风轻轻的吹拂,青草的香气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迎面而来。沐十七有些不敢相信,急走了几步,脚下已然被几株嫩绿染上了春色。视线拉近,却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桑献,只不过她已经挣脱了铁链的束缚,一袭嫩绿色的罗裙,外面罩一层细细的白纱。整个人看上去明媚的竟好似三月枝头新出的一朵娇花。
只是,背上襁褓里的那个呼呼大睡的小娃娃是什么情况?做梦?还是这黑雾其实有毒?导致自己精神错乱了?
“我看到了一个娃娃。”沐十七后腿几步,站到景玄身边,踮起脚尖,尽量的靠近他,小声道:“还有一片林子,还有你脚下踩到了一株碧現草。”沐十七仔细的与他交流自己所看到的幻景。
景玄有些意外,继而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看天空,再低头时却已然了然于心的样子。淡淡开口道:“神界景玄。”
“我叫献,并不是桑献,在扶桑,只有巫祝一氏才有资格冠以姓氏。”桑献似乎放下的戒备,神情放松了些许,开口道:“若是参加祈福大典的客人的话,似乎是来早了。”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老熟人的热络,也没有主人迎客时的礼貌热情。手臂伸到自己后背,轻轻的拍打:“二位莫要在此处逗留太久,虽说是三月,风还是稍寒。”
桑献微微颔首,附身将地上的竹篮拎起来,一手背在身后拖着襁褓里的奶娃娃,转身便离开了。
沐十七见桑献要走,想着怎么开口留一下她问问玄虚之境怎么突然从冬天变成了春天?难道景玄大神已经想明白了,所以才一脸淡然的样子,见人家要走也没有什么反应?想着,沐十七连忙抬头去看景玄。
“这里似乎是一万年前的玄虚之境。”景玄俯下身,手掌摊开,平贴在柔嫩的草地上,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刚刚我们遇到的是一万年前的桑献。”
穿越了?等等,穿越的意思是,自己回到了一万年前?想想,想想啊,自己一万年前在干什么?一万年前,自己貌似刚刚三千岁,还在为即将到来的魔界通史大典考试而熬夜做小抄,但是第二天还没进书院,便被先生逮了个正着,然后还被她君父打了个半死,最后是鼻青脸肿的走进了书院,手里还举着一块牌子,上面是她爹亲手写的——作弊可耻。当时众目睽睽,若不是她魔界十七公主的头衔还算响亮,估计早就有人笑出声来了。这件事情,算得上沐十七不算太短的一生中的一个不算小的污点。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给自己写封信什么的,告诉当时的自己,千万别把小抄写在手臂上。
“能不能以你的名义帮我寄封信扶桑的人可能不太会买魔界的帐。”沐十七有些踌躇,但还是厚着脸皮开口了,想着若是修正掉一些人生污点的话,她沐十七一样可以当一个容貌气质上佳的魔王。然后一定要把墓地相遇那天标上红星,然后叮嘱自己穿的漂亮点,把那该死的铃铛摘了。说不定就不会一上来就被杀…….或者,或者告诉自己,那天晚上千万不要抱华卿?但是,若不是抱错了人,有怎么会有今天…….不自觉的,沐十七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玉簪,嘴角有些控制不住的就上扬起来。
景玄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沐十七,似乎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一般,俯下身,将自己脚边的那株碧現草摘了下来,放在手掌,给沐十七看。他手掌里的碧現草,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一般迅速枯萎,有嫩黄的鲜绿色慢慢的转化为深绿,继而迅速枯黄,化为一根干涸的枯叶,最后轻轻一拈,便碎成了千万细小的颗粒,风化在空气中。待碧現草风化殆尽,景玄引沐十七去看刚刚碧現草被摘掉的地方,一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碧現草赫然映入眼帘。
“其实,这里不能算做是整个的过去。”沐十七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了,这里仅仅是玄虚之境的过去,有人创造了某种介质,能够让人在玄虚的过去和未来,自由的来回。但,过去依旧是过去,现在依旧是现在,现在依旧无法改变过去。就好像这株碧現草,它不能被现在的景玄所改变,但它可以被过去的景玄所采摘。“就好像,是一幅画,平常,我们看画都是站在花外面欣赏,但是,这次是进到了画里面欣赏。”
画?景玄有些意外,这竟是一个及其贴切的比喻。轻松道:“若是赏画,自然是需要窥得七全貌。平常,若想要窥其全貌只需要后退几步。现下,若是要窥得其全貌,必须在这画中逛上一逛了。”毕竟,若是想离开这一幅画,得先细细欣赏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