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琴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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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师》
作词：EDIQ
作曲&演唱：音频怪物
编曲：刘泰戈
混缩：Allen
若为此弦声寄入一段情
北星遥远与之呼应
再为你取出这把桐木琴
我又弹到如此用心
为我解开脚腕枷锁的那个你
哼着陌生乡音走在宫闱里
我为君王抚琴时转头看到你
弦声中深藏初遇的情绪
月光常常常常到故里
送回多少离人唏嘘
咽着你喂给我那勺热粥
这年月能悄悄的过去
灯辉摇曳满都城听着雨
夜风散开几圈涟漪
你在门外听我练这支曲
我为你备一件蓑衣
琴声传到寻常百姓的家里
有人欢笑有人在哭泣
情至深处我也落下了泪一滴
随弦断复了思乡的心绪
你挽指做蝴蝶从窗框上飞起
飞过我指尖和眉宇
呼吸声只因你渐渐宁静
吹了灯让我拥抱着你
冬至君王释放我孤身归故地
我背着琴步步望回宫闱里
你哼起我们熟知的那半阙曲
它夹杂着你低沉的抽泣
路途长长长长至故里
是人走不完的诗句
把悲欢谱作曲为你弹起
才感伤何为身不由己
月光常常常常照故里
我是放回池中的鱼
想着你喂给我那勺热粥
这回忆就完结在那里
这年月依然悄悄过去
（一）
永兴五年末，八王之乱终被镇压，晋怀帝继位，改元永嘉。
本以为西晋就此便可迎来一段安稳的时日，却不想，长久以来政治的腐朽与苛刻统治，这个政权，早已摇摇欲坠。
可，那又与我何干呢？我不过是个氐人，自从我们这支族人被俘，君长被杀，氐人便是可随意贩卖到别处为奴为婢的。
此刻的政权倾塌，迎来的无非是下一个政权的践踏，于我，又如何呢。
我比其他族人幸运的，不过是被先晋皇后收做了婢女，入了皇宫罢了。
还记得当时在街道上被贩卖时的情景，狼狈不堪时，却有一美妇笑盈盈地出现，四周鸦雀无声，众人跪拜，我只听得好听的声音：“这氐人之女容貌甚是奇异，或是国之祥兆，携之而回便可。”
我容貌并非奇异，额间的那道竖直的朱砂色，不过是个胎记。
可正因着这胎记，我便被带回了皇宫。
或许，那正是我一生的牢笼。
也或许，先晋皇后也知西晋大势将去，带我回去，不过图个心中宽慰。
（二）
皇宫的日子虽辛苦，却不再颠沛。直到一日清晨，皇后殿中传来一阵急剧的咳嗽声，我忙奔过去，却见她已是一口血吐在床边，曾经的美妇人，此时面上一片灰败。
我心痛不已，毕竟这些年来皇后待我十分好，可自从被皇帝冷落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眼见着大限将至，我却无能无力。
“砂，”这是皇后给我的名字，她抓着我的手说：“延龄草，或可一试。”
我知她说的是一味毒性草药，可使人恢复短暂的生气，可那过后，只会迎来迅速的死亡。
我流着泪对她轻轻摇头，可她说，与其如此狼狈死去，宁愿死前得一光华。
最终，皇宫的巫医为皇后带来了延龄草，我看着皇后服下，看着她的气色变得如过往一般，
七日过后，昔日恩人终是故去，我大恸。
随之，八王之乱起。宫中一片惨淡。
（三）
自皇后故去，八王之乱，先帝被杀，怀帝继位，如今的皇宫，如同被暴风雨洗劫一般，到处透着颓败的气息。
怀帝继位后，我们这些奴仆并无大的改变，不过是换了个主人服侍而已，不过此时我侍于大殿，听从晋怀帝的吩咐。
因李雄已立氐人政权，我生怕怀帝在意我氐人的身份，便凡事如履薄冰，小心谨慎。不过好在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冬天还未结束，唯一能为宫里增色的洛阳牡丹，也是一片枯枝败叶。
忆起初入洛阳城时还是盛夏，满城的牡丹艳丽非常，让生活在北方的族人讶异不已，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美丽的花朵。
路上，老板让我们在一处花田边稍作停留，我望着很多只蝴蝶在花田中飞起飞落，不禁将右手挽成蝴蝶的样子，与它们一起飞舞。
本以为，宫中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的生命也这样一天天过去，再无波澜，直到那个人出现。
（四）
侍卫将他带来大殿时，他长发披散着遮挡住面容，一身衣服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还有几处破损，露出了那一双伤痕累累的赤足，脚踝上绑着枷锁，已被磨出血迹，只是将一把桐木琴紧紧抱在怀中。
我不忍继续打量下去，稍稍低了头，只听着怀帝的问话。
原来他家中突遭变故，家中青壮年被人贩抓来卖，他一路从南边而来，因琴艺卓绝，老板想卖个好价钱，便带着他来到了洛阳都城。
不想被正在寻琴师的侍卫们发现后带走了，老板一个子儿都没得到，大约悔得要命。
不过我看这琴师的样子，不好好将身体养一养，怕是等不到盛宴时的表演了。
怀帝问过话后，便让这位琴师抚琴一曲。
我瞧着他颤抖着单薄的身子于大殿的侧位席地而坐，将琴置于膝上，修长的手指落于琴弦之上，终于，他抬起脸来。
他的侧脸轮廓十分好看，尽管脸上有灰尘，却难掩风华。
琴声响起，却是氐人的一支民歌，我震惊，继而流泪，那是我故土的歌谣啊。
顾忌着怀帝，我很快收了眼泪，依着帘幕的遮挡，飞快地擦干脸颊，抬手间却见他转头看向我，眼中是我不懂的情绪。
一曲抚罢，怀帝十分满意，大殿之上，命我自此以后听这位琴师吩咐。
（五）
出了大殿方走几步，我回身蹲下来，将他脚腕上的枷锁解开，起身冲他一笑便转身接着带路，耳后传来他的低语轻声：“谢谢姑娘。”
很久了，从未有人再对我如此客气，泪水似乎又要夺眶而出，我闭了闭眼睛，轻声哼起了方才那支曲子，我故乡的曲子。
他静静地跟着我身后，随着我一起轻声哼唱起来，一曲结束，已离他歇息的地方不远。身后却没了声音，转身看到他晕倒在地上。好在有侍卫帮着我一起将他搀进屋子。
屋子还算干净，可是灶台布满灰尘，这屋子的其他食材尚未送到，我也只能煮一些粥给他。
我端着煮好的粥坐于床边，看着他睡得沉稳，不忍叫醒，但他身子实在虚弱，总归得吃些东西的。
轻轻将他拍醒，他居然嘴角微微向下顿了顿，我有点诧异，在宫中，如此孩子气的样子，实在少见。
忍住轻笑，将他扶坐起来，端起碗喂给他一勺粥，他乖乖地吃下了，随后吃完了一整碗，我很高兴。
他问我：“你是氐人？”
我点头。
他告诉我，他在来都城的路上，与两个氐人相互照应，会将氐人教他的民谣弹给他们听，只不过在到达都城之前，那两个氐人就因路途太过劳累，死掉了。
后来，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翡。
他为玉，我为石。
（六）
我告诉翡，其实氐人的那首歌谣，那两个族人只告诉了他上半阙，可下半阙已不再是歌谣，而是一个万分悲伤的故事，我想，如果哪天我要与他分别了，我再告诉他。可我不愿意分离。
时日入夏，不久前的宫宴，翡抚琴一曲，名动朝野，却也令流言四起。晋人并不忌男色，翡的姿色，确然有着祸国的资本。可我知道，他只想回故土，回到那个我仅仅是听过的盛世都城，长安。
我常会在夏日的雨夜无法入睡，那时会听到翡的琴声，清冷如他。于是，我便坐在他的屋门前静静听着，他发现了，也不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取出一件蓑衣给我。
翡的院子里种满了牡丹，眼下已盛开了一丛又一丛，引来彩蝶翩翩。我坐在窗边出神。
突然，翡的桐木琴声响起，是他近来新作的曲子，名为《蝶》。
我细细听着，不觉地将手挽成蝴蝶的形状，在照入窗中的日光下翩翩抬高，手指的影子掠过翡的古琴，双手，和眉间。
他看着我，笑得温柔。
（七）
永嘉四年冬，五胡乱华，刘聪进攻都城，西晋士兵顽强抵抗，可西晋王朝已是摇摇欲坠。
宫中的异族之人全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我知道，是怀帝下令杀了那些人。
这宫中知晓我是氐人的除了前晋皇后，和她贴身的一些宫人外，倒也再无其他了。可恐怕我依旧活不过这个冬天，只因那道额间朱砂，已被有些人说是异象。
一个额间朱砂的婢女，和一个琴技卓绝的琴师。
我不知晓这样的两个人是如何让人误会成扰乱朝廷的贼人的，我们迫切渴求的，不过是回故乡而已。
当宫人传召我去见怀帝时，我便已知命数到头，可无论如何，我要保住翡，让他回到那一片故土，那个我向往已久的繁华旧都。
跪于大殿之上，我竭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乞求怀帝放翡回故土，我知自己言辞微薄，但仍要一试，若是怀帝不允，我也会竭力带翡逃出去。
但出人意料地是怀帝竟应允了，我惊异间抬头望向怀帝，看到了他满脸的疲倦与颓废，国之将破，大约他也无心再刁难他人了吧。
“不过，”怀帝开口，我立马低下身子，“你死前，要将额间朱砂拿刀剜去。”
我身子抖了一下，却很快镇定下来，听到自己平缓的声音：“是。”
（八）
再回到翡的院子时，天色已晚。一进院子，便看到翡坐在院中抚琴，他转头看到我，停了下来。
“皇帝似乎很少单独召见你？”他问。
我点头答道：“最近我们这些异族起乱，怀帝想问问我氐人的情况。呵。”我也不知为何要笑，有自嘲，有无奈。
翡好看的眉头皱了皱，放下琴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什么异族，王土之下皆百姓，何来异族之说！”
我摇头，并不想将时间花费在这些无谓的问题上。
我反握起他的手走进屋中，推开窗月光洒进来，极为美丽。
我坐在榻边：“翡，再抚一曲《蝶》吧，我想听。”
翡没说什么，只是走近前来，坐于我旁开始抚琴。
我将手指随着琴声挽成蝴蝶的样子，轻触翡的眉头，抚平它；划过他的脸颊，触碰他。然后，我触到了他的泪滴。
终于不忍他再抚下去，轻轻接过琴置于一旁，回过身拥入他的怀中，告诉他：“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有活着，我们才能再见。”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骗你。
（九）
直到清晨，翡也是紧紧拥着我的，我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睛还闭着，呼吸宁静。哪怕一瞬，我也祈求这样的时日再多一些，可，最终还是被屋外宫人的传唤所惊扰。
展了展压皱的衣裳，翡抱着琴走出屋子，他十分犹豫，院外的那一段宫闱路，几乎一步一回头，我只能忍住泪滴催他快去大殿。
后来，我哼唱着氐人歌谣的上半阙曲，令他安心。只因下半阙我还未告诉他，我说过，只有分别的时候，我才会告诉他。
对不起，我骗了你。
永嘉四年冬至，怀帝特赦翡离开西晋王宫，随一商队南下长安。
当宫人的匕首从额头划过时，钻心的疼痛传来，我却忆起的是洛阳城外的那一片花田，艳丽的牡丹和翩翩的蝴蝶，我挽着手指学做蝴蝶，闭起眼睛感受剧毒在腹中的疼痛。渐渐模糊，再也不见。
翡，就此与君诀。
琴师忆（番外）
我不知今日怀帝召我入殿所为何事，心中万分不安，可一步一回头地离去时，砂唱起了那首歌谣，那首她们氐人的歌谣。砂说当我们要分别的时候，她就会告诉我这首歌谣的下半阙，于是我略为心安。
只求不分离，这首歌谣的下半阙我一生不知也无妨。
还未到大殿门口，突然，颈上传来一阵剧痛，我失去了意识。待我醒过来，已是在商队的马车里。我茫然之后便是惊慌失措，我连最心爱的桐木琴都未曾顾及，跳下马车就往晋王宫的方向奔跑，却被几个人拦了下来。
他们冷漠地告诉我，是晋怀帝让我随他们南下长安，他们要保证到了长安之后才还我自由。
我挣扎着想要回去找砂，可敌不过几个人的力量，被他们拖回了马车上，并将我的脚上了枷锁。我呆呆的望着枷锁，终是哭出声来。
回故土的路途遥远，我每日都会抚琴，直到手指流血我都不愿停下来，那一支氐人的歌谣。猛地想起那一晚，砂曾说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有活着，我们才能再见。我突然觉得，或许某一天，砂会来长安寻我，我要带她看遍那个她曾向往了千千万万遍的盛世旧都。
回到长安，不曾想怀帝竟给了我一间屋子，或许，他还会告诉砂，之后砂就会来找我。
我怀着欣喜每日每夜地期盼着。
我将我们的故事作成曲子，抚琴给很多人听，他们都潸然泪下，也同我一样，盼望着有机会能够见到那位名叫砂的姑娘。我不禁欣然。
这日入夜，我竟梦到砂，她在草原的海子边上，笑着戏水，哼唱着一支凄美的歌谣，那是我从未听过的，猛地我意识到，那是氐人歌谣的下半阙。
我哭着从梦中醒来，坐在黑暗中，久久不能入睡。
砂，或许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吧，那么，翡只求每夜都能有你入梦，以此长伴一生。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