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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逢 晚春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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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的天气,下过一场小雨,黄昏,斜阳余晖舒展开嫩绿欲滴的新叶子。晚来,终还是到春天。小雨,也阻不开春天。夕阳无限好,余晖舒展开新叶子。允之手里的一只茶碗,只觉得滚烫难拿。雨前龙井,喝在嘴里也觉得又苦又涩。打个岔,作为资深龙井爱好者,龙井最好喝就是回甘,入口苦,回味甘。而碧螺春则是甜甘,表达允之怒气,何不改写碧螺春?允之气得几乎发昏,竟然瞒着家里结婚七年,信之和静婉结婚,就是不打算要这个家,不打算姓程。信之和静婉结婚,等于在六少眼皮底下,扣了一顶绿帽子。谨之和六少的婚姻,怎么能太平?除非他不是程家人,才不会出现在六少眼皮底下。信之不愠不火,大哥不给婚姻祝福,不认同静婉,那么,程家不待下去,明天回美国,再不回来。允之正生气,信之给程家惹一个活麻烦,听差报告,六少来了。一句老话,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说曹操,就到了。活麻烦还没藏好,六少到哪了,万一撞上怎么遮掩?连忙问,怎么事先没电话,六少人呢?听差恭敬应答,去后面的小书房。允之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说,马上过去。小书房,是一处幽静的院落,平时只接待贵客。六少负手慢慢踱步,抬头一瞧,长子清渝,轻巧的从窗中翻落,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翻上窗台往下一溜,她火红的蓬蓬裙被挂破一个大口子。六少只觉得心中怦然一跳,何止心跳,如此熟悉的场景,不一样的两个人,却是一样的场景。一幕幕重演,往事又一幕幕重温。心中最柔软的一角又被挑开,不由温声道,叫什么名字。清渝开口,她叫兜兜。他甚少看见父亲有欢愉的表情。尘封多年的心,不自觉的放柔,一副欢愉的神态,连清渝也甚少看见过。忽见兜兜伸起双手往后扑,妈咪……一个又焦急又担心的声音,妈妈四处找不到,可急死了。静婉蹲在那里,只顾整理女儿的衣裙,一抬起头,笑意消失殆尽,只轻轻叫了一声,总司令。消失殆尽的不只是笑意,还有一颗心不断沉下去、沉下去,当初缘何离开六少,被押送式的出境,一幕幕回放,惊惧?或者更甚吧!六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短短一刹那,转过多少念头。他的声音几乎透出恐惧,她的女儿?恐惧,或者是不愿接受这么一个事实,从小予取予求,忽然,静婉回来了,却可能不属于他,不再属于他。这么一个事实,兜头浇下来,瞬间冷到心里。允之一看到这种场面,头嗡地一响,对静婉说,四婶婶回去吧。允之何止头疼,不止没法向六少解释,又没法让信之在国安宁。只好勉为其难认了静婉的亲事,希望六少能给程家几分面子。静婉穿着高跟鞋,一路走在青石子路上,磕磕绊绊,以往的一切,让她即慌又惧,急于逃避,甚至慌不择路,一面又要交待兜兜,好孩子,以后见着大姑父,不要吵他。兜兜忽然扬手叫,爹地。信之远远迎上来,静婉心里不由自主一松。何止一松,程家,怎么都有几分面子,信之不只是兜兜的爹,还是静婉的护身符。小径两侧的十六树都十分高大,静婉顺手折了一枝在手里,忽然想起那一日,她问,以前背过谁没有?他说,没有啊,头一次。她说,要背一辈子。不只是那些惊惧,还有快乐的时光,也一并一一回放。怎么结,怎么解,心乱了,如麻。
午后下起雨来,静婉从百货公司出来,上车后兀自出神,出神还是思绪飞驰到哪一天?好一阵才发觉,不是回家的路。司机未作答,只在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忽然明白。司机不能说,无非是胁迫,无非是级别高于他。明白不明白,也就那么一回事。有兴趣的去查一下陈胜和车夫的典故,秦朝末年农民起义的陈胜。车夫和司机一个意思,关键时候,也会有很大不同。她回头一看,车后跟着两辆黑色小汽车,前面还有一辆黑色小汽车。一直驶入深阔院中,才将车停下,前后三部车也停下。下来七、八个人,一人执伞,恭敬地说,请小姐这边走。静婉不卑不亢地答,已经嫁人,请称呼程太太。那人依旧恭敬,是是,小姐这边请。太太,是已婚妇女的敬称,称作小姐,不外乎不认可她已婚的身份,甚至无视她的丈夫。甚至不顾她的意愿,再三称呼小姐,一定在上面有权势所托,一并视作无夫。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拭目以待。静婉冷笑一声,哪儿也不去,立刻送回家。那人微笑道,小小姐真是冰雪可爱。话里有话,甚至带着胁迫的意味,那么,指使他们的人会是谁?雨势渐大,她终于叹了一口气。那人见她身体微动,替她挡住风雨,让她下车。可怜天下父母心,终于还是应承了。院子天井里,蔽着一角屋舍。又是蔽着的屋舍,难道还要再重演八年前的金屋藏娇,静婉,已经嫁给信之。撬自家墙角,自毁门户。哪里还有督军的霸气?反而带着独占的小家子气。她像在梦里,恍惚的听着檐下的雨声。他本来低头站在滴水檐下,慢慢抬起头来望着她,说:“你回来了。”回来了,等了多久,八年还是八天,该藏娇,还是继续藏娇。改变的只有时间,人未改。她慢慢的说,就算整个清平的宅子都搬到乌池来,又有什么意义?他嗯了一声,说,只是……也只能做点这样的事情了。忘了……哪怕忘记一天,也是好的。起初两年,真的忘了,直到遇上苏樱,她有多像,不知道她有多像。我当时去她们学校,立刻下决心,得将她弄到手,不管她是什么人,不管谁来拦,什么傻事都做了,宠坏了。这是报应,什么事都答应她。把欠的,都还给她,可是,连她都保不住。宁可把清平镇搬过来,却在八年前只敢把金怀表放在静婉的枕下,连句话都不敢说。哪怕忘记一天,又选择苏樱,难道对苏樱真的没感情,能相处八年,到底是薄幸还是多情?静琬淡淡的道,谨之也不过是个女人,多年来,何曾快乐过?静婉提及谨之,到底是怕她,还是真的觉得她好?慕容沣怒道,她有什么不快活?他沉寂下去,过了许久许久,说,生老四的时候她大出血,她觉得不行了,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给不了了,这辈子给不了旁人。给不了旁人的是什么,不珍惜,还是不在乎,或者是失之痛悔,不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