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染病 信之走后, ...
-
信之走后,戏台上一段西皮唱完,一名侍卫过来,对着舒东绪耳语好一阵,舒东绪立刻弯腰,对六少耳畔低声说了两句。六少脸色微变,转身往外走。六少一直出了穿厅,才对舒东绪说,拿来瞧。那张短笺字迹仿得七八分像,十分类似他的亲笔。再一看印章,紧紧捏着那张纸,一定是她,印是真的。她仿过他的字,除了她,再没旁人。将车开出来,去治安公所。印是真的,就能推断是静婉?难道,静婉逃跑时,轻易拿到印章,只是不备?舒东绪追上去,已经三点钟,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六少狠狠道,他妈闭嘴。接静婉,可以派最得力的人。避开洞房花烛夜,倒像故意给谨之难堪。不一会,就到了治安公所,陆次云早就赶了过来,引着六少走过短短一个过道,推开了门。一个女子垂首而坐,消瘦的双肩似不堪一击。六少心一紧,脱口道,静婉。心疼,为什么不直接抱住?不像六少的风格,只有脱口而出。女子回过头,是陌生的一张脸。他一颗心落下去,窗外北风呜咽,寒意一直渗到心底最深处。渗,冷到心里,才会渗。担心、后悔、忧虑,兼而有之。
冬天夜长,到七点天还是灰蒙蒙的。夜还真是长,漫长的冬季,谨之和六少结婚在冬季,用温室的牡丹伪装成春天繁荣,又是夜长。到了七点,天还是灰蒙蒙,哪里才是尽头?谨之受得是西式教育,今天是过门头一天,特意穿了一件霞影色织锦旗袍,大概是红色和绛色暗花合嵌的色样,新婚,为什么不穿大红色?不言自喻,六少新婚未圆房,心里有气,不能直说,该有的礼节又不能少,那么,只能在别的地方动脑子。旗袍,穿了红色,又不是大红色,即合礼,又反叛。她是大家小姐,自然不得撒泼。六少换了衣裳,昨天穿了礼服,后来换了长衫,今天穿了戎装,神色倦怠。呵,真是异曲同工,他也不爽,没找到静婉,想发脾气,新婚不该穿戎装,他也唱反调,故意穿了一身戎装。过了一会儿,很多客人到了,谨之自然得出席,允之看她在宾客间如众星拱月,心里着实得意这门亲事。得意,作为大哥,把亲妹子惯成什么样,吃暗亏的在后面。六少,毕竟是督军,不比一般富豪,不是场面好看,众星拱月,还有霁月钻云的时候在后面。信之一早去看静婉,她衣饰整洁,可是神色苍白憔悴,不由问,林小姐是不舒服吗?静婉走出来,几乎耗尽全身力气,就是…受了些风寒…一语未完,倒了下去。病重,还说的轻飘飘,为什么?身在矮檐下啊,又怕找医生来看,引人注目,这么一点点安宁也没有。可怜啊,一个堂堂尹家小姐,落魄如此。信之吃了一惊,叫老妈子进来,静婉旗袍下摆的血迹一直蜿蜒到脚踝,他急得脑中一片空白。空白是他不知道静婉怀孕,也不知道又闹了这么一出。被六少知道,他身为亲家,谨之又嫁到六少家,难脱一个蓄意妄为,对得起良心,也难以让一众相信是意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老妈子说,去请医生。一走上自己的汽车,对司机说,去圣慈医院。院长斯蒂芬大夫,一直与程家人来往密切,请他亲自出诊,连同护士匆匆忙忙赶回去。程家人,现在可是督军亲眷,信之又亲自请院长出诊,能没人通传其他人吗?只怕是火速通传,谨之一定有耳闻,六少也必定知晓。为什么呢,难道他妙手回春,还是信之难以在六少和谨之两者两全,索性由天定笃静婉的生予。老远就看到老妈子站在门外,信之一下车就问,她怎么在这里?老妈子苦丧着脸,林小姐醒过来,马上就说要走,怎么拦都拦不住,拿起衣裳就走。拦不住?一个病人,说倒就倒,只怕是静婉说了什么,才纵由她走。恐怕,她怕连累自己,连六少也通传去。信之站在那里良久,心绪烦乱,最后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耽搁,到大帅府,差不多要开席。酒宴散后,他一心想和谨之谈谈,谨之出来后,花厅只有程家几位亲人,终于问,新婚快乐吗?可就是大人了,不能像从前,事事由着性格。夫妻相处,时时关切对方才好。他怎么一心想和谨之谈?六少,处处寻查静婉,甚至在新婚前,连贴身侍卫都换人,阵势浩大。静婉又在晕倒后,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走,信之找的稳妥地方,因为找大夫可能引人找来。谨之还是六少去的更方便?呼之欲出,宁可拖着重病非走不可,很可能在治安公所听到什么,才会托条信之。六少,只怕她想找,一辈子也不愿意去找,奈何缘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