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给丽华：
丽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我已经跟他在一起了。在他生前我没有好好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日子，现在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虽然我们是合法的夫妻，并且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爱。丽华，我真的很抱歉，竟然浪费了你美好的时光。
现在我走了，你也自由了。我生前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但是希望你能答应我，帮我照顾我的父母好么？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做错了。
我这个无用的儿子，甚至还需要别人来抚养父母。真是好笑。估计他就是因为我太没用才让他失望的。
在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就是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你还记得大学的那些事情么？我似乎能一件不落地记起来，可能是因为有石浩他把。
一开学，石浩跟我就对不上眼，我们同宿舍，搬宿舍时不小心把他的鞋子弄脏了。我当时不知怎的就跟他对着干。我说，道歉我已经说了，你还想我怎样？就一双鞋子至于么！他咬咬牙，没有反驳我一句话，只是抱着自己的鞋子狠狠地瞪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暑假时自己挣钱买的第一双鞋子，他打算放着激励自己要努力。知道后，我简直后悔死了，怎么都得要补偿他。于是我大一第一个暑假去了兼职，因此而认识了你。我花了两星期，凑了几百块钱，给他买了一双鞋。石浩他居然就哽咽了，真乐。石浩他这人就是认真。
大一暑假过后，学校里遇上你，大家互相介绍就开始一起玩了。
平常我跟石浩走在路上，每回都会有人回头望我们。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的样子长得不错，但事实上是石浩长得标致，有一身的斯文善良气质。别人只是捎带多看一下石浩旁边的人。虽然嘴上不承认这事实，但是是看到你对石浩的兴趣比我大，我就默默接受了这事实。
往后在宿舍，我以使唤石浩来平息他比我长得帅的怒气。回想在大一时候我跟石浩相处的情景，这幕简直是神迹了。
大一时候，课程不多，加上刚从压抑的高三释放出来，心野的很。看什么人都不顺眼。虽然石浩跟我同一个宿舍、同一个专业，但却不会有交集。
石浩一开始被选为班长，我是团支书。这不仅在宿舍对着干了，连在班上也对着干。以至于班上分成了两派。这些我权当是实战对决了。
然而，慢慢地，我发现，其实我跟他比，真的差很多。我只是看他不顺眼罢了。他提出的建议大家乐意接受，而我的他们只是当作一个命令。只是到了后来毕业时我才知道。我真是失败对吧。
没错，我就是一个失败的人，才让石浩离我而去，让你爱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
知道什么时候我意识到喜欢上石浩吗？就是大四准备实习那时我们三人一次下午茶，你俩聊得特高兴，而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吃东西。我在那一刻讨厌你，如果没有你，跟石浩聊得高兴的人就是我了。
我记得有一次，寝室里夜谈，大家说起对女生们的看法。我说，我喜欢像你那样的女孩子，漂亮而且性格也很好。石浩则说，我喜欢对上自己感觉的人。大家追问他是否有碰见过，他说有，可是那个人已经有伴了。大家哄笑说原来石浩你还需要暗恋。石浩说，这些事情不关乎在明在暗，喜欢就喜欢上了。
听了这话，隔天我偷偷问石浩当初暗恋的人到底是怎样的。石浩望了我一眼，接着说：说不明白，反正我有心动就成了。我耻笑他藏的真密。
我猜，那时候，石浩并不是偷偷暗恋别人，而是他的喜欢不被任何人接受。是啊，一个同性恋有谁能想到在身边，还居然有暗恋的人。因此当你俩高兴聊天时，我怕，我怕你就是石浩对上感觉的人。为了阻止石浩喜欢你，我开始追求你。想起来，我真是够傻的。如果我能早点认识到石浩对我有感觉，日后不必造成你跟我结婚了。
你多次让我别吸烟，我没有一次听你的。疯狂吸烟是自从石浩死去才开始的，因为我抑制不了我对石浩的想念。有了烟，我能麻痹我自己，想象石浩是在其他城市，可是每次吸烟时，想到的事石浩他教会我吸烟，并且因为吸烟我对石浩越来越了解。
有时候下课时，我跟石浩会躲在厕所里吸烟，通常我忘了带打火机，石浩咬着烟对上我的，给我点上。
我吸了一口，喷出来。石浩则是深深吸一口，燃了四分之一的烟头才长长地呼出来。
我会跟他说：你吸烟怎么这样？
石浩食指跟中指夹着烟，耸肩回答我：习惯了。
我有问他是什么原因让他吸上烟的，他说，不知不觉就吸上。以前有尝试过，不喜欢，可是后来有事情想，慢慢吸两口感觉就好很多。现在是离不开烟了。
我追问他怎么经常有事情想？
石浩吸口烟，笑说：想你什么时候能带上打火机。
石浩总是轻易地把我的话题带过去，他所谓的有事情想，是因为那些事情只能他自己解决。当他开始把事情分担给我解决时，我却逃避了。
一次寝室的人去宵夜，大家都喝大了。一群人不愿意爬墙进宿舍，索性跑到操场聊天。那时我只是微醉，可是石浩醉的厉害，走路不稳。我一路上扶着他，他则是一直在笑。到操场，各人找到地儿就躺着。我跟石浩躺在一块。突然，石浩拉住我的手，我也没管他。不一会儿，他自己开始低声说话。他说的含糊，我一点没听见他说什么，只知道一晚上他握住我的手没放。醒来过后，其他人浑噩地跑回宿舍，一人突然拿着手机给大家看，原来是我跟石浩牵手睡觉的照片。这张片真傻。
后来我才知道这张照片石浩把他晒出来了，偷偷藏在他的日记本里。
他的日记本是黑色封面的，我从没有看见过。他不在后，我去他屋子才看见。黑色的日记本，写的日记不多，字迹十分潦草，感觉就像用左手写出来一样。内容是他大学时候的事情，每翻开一页，我就回想那时候的事情，不知不觉我眼泪停不下来。这些都是他跟我的回忆，他把这些记录下来，把日记本当作他的知心好友般，诉说给本子听。
我慢慢地看下去，终于让我发现日记本为什么字迹潦草——石浩他写这些东西是等咱们睡觉以后，偷偷开灯窝在被子里写的。他连写日记也要防着人，可我一点不知道，还蠢得经常拉着他打游戏，让他借台灯！更不用说他在平时隐藏得多痛苦。
我应该会感觉到他对我的感情，可是我的好胜我的粗心让我只关注不能被他抢了风头。当你俩凑到一块，我会故意刁难石浩，对你不停关心。为的就是不想你跟石浩在一起。也许那时候，我不想石浩被抢走，而不是你被抢走。
好了，我胜利了，我得到你，石浩他祝福我们。可是我却一点没有高兴起来。结婚的时候，我拉着石浩四处敬酒，极度想喝醉，喝醉了就让事情自己发展，包括跟你同房。
大三的第一个月，那时候我跟石浩的感情已经很好了。刚好碰上有一个小长假，我俩计划在附近走走。想起来那时候特高兴，我俩什么没准备，直接到A市，旅店是率先去找的，找好就问人哪里好玩的。因为没有准备，这样的情况才考验到我俩到底是怎样的人。我承认我是吝啬的人，并且好面子不会说出来。可是脸色还是禁不住。石浩肯定是看见了，可是他没有生气，反倒是迁就我。你知道，石浩家庭环境其实并不好。我是玩得尽兴，因为所有事情让石浩去安排了。旅途中我们拍了很多的照片，都在我相机里。现在相机早已坏掉，如果没有石浩强硬让我把照片洗出来，我跟他的记忆大概就真的没有了。
在旅途中我知道石浩对于方向模糊，不会认路。我知道石浩喜欢搭公车，便宜并且能感受很多的东西。我知道石浩会把每天的花费记录下来，不是因为计较，而是在检讨自己一天用了多少钱，他需要把花掉的钱挣回来。我知道石浩被拍照片时不自在……因为这个经历，所以我跟石浩的感情才更进一步。而我开始慢慢地石浩有感觉。
大学四年，石浩的感情跟我越来越好，有事没事我俩互相照应互相在一起。我以为那是我们是好兄弟，甚至比亲兄弟还好。可是为什么我跟寝室其他人不会？我无聊了，找石浩聊天，找石浩去溜达。我忙的时候，石浩帮我分担。他好像总是默默地在我身边，没有要求得到什么。
毕业时，班上的人上KTV狂欢，玩游戏我输了，被要求亲吻一个男生。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石浩，那时候灯光昏暗，我看不清石浩的表情。旁边的人在起哄，可我在那一刻眼里只有石浩，因为我有点喜欢石浩，我心情激动地犹豫这到底是亲他的脸还是亲他的嘴。亲嘴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最终，我亲了他的嘴角。石浩摸着嘴角笑了，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
你知道吗，也许那是石浩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感觉那时大家是为我俩庆祝。
石浩在他的日记本里写到说：在KTV里，我真怕我自己压抑不住，紧抱着梓良狠狠地亲下去！可是我只能握紧拳头，一边兴奋一边忍耐。梓良，我真的很高兴！
日记本里记载了他当初怎么地高兴怎么地害怕别人会发现。至于我，我是对亲吻石浩有特别的感觉，也心情激动了，却没有想过后果。
毕业后，我和石浩跟在同一个单位，好像我俩不会分别一样。虽然那时候我已经跟你交往，可是我宁愿跟石浩呆在一块，就算约你出来也是拉上石浩。因为石浩是咱俩的好朋友是吗？你不会生气我们的约会有石浩在。
我承认大部分时间我在敷衍你，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原谅我没有知道自己对石浩的感情，原谅我在跟你交往时也跟石浩交往。
对，我跟石浩曾经交往过。毕业后我已经隐约知道石浩对我有意思，一次我试探问他，石浩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他当时的表情是我一辈子难忘的。
我问他：石浩，你，是喜欢我的吧？我语气小心，同时也带了点期待。
石浩低头不说话，而后抬起头，他的脸颊紧绷，一脸坚毅。可是他的身体却有些微颤，他在害怕。最后，他抿了抿嘴回到我：是。
我望着他的眼睛，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时间看他，忽然之间，我俩间的薄膜破了。我俩都笑了，是我主动张开双手拥抱他，石浩他紧紧地回抱我。
我跟石浩在一起才体会到什么是热恋，我俩一起上班，有时候他给我买早餐，有时候我俩一起买菜到石浩屋子里做饭。没事干我们就一起在外头溜达，或者窝在他屋子里看电影。真的，我跟石浩在一起比跟你在一起高兴多了。
你不知道，那时候石浩整个人是明亮的，因为他不用再压抑着自己，而且还能跟我在一起。我跟他说起当初大学的事情，他会一件事一件事地告诉我为什么当时会这么做。一是掩饰自己，一是也想挫我的锐气。
总之我们无话不说，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分开我跟石浩。
既然这样，为何我还是跟你结婚？那是因为我不够坚定。我不是石浩，石浩一早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所以他选择不去伤害人，隐藏自己。而我，则是突然被石浩吸引了，沉浸在这美妙的爱情中，完全没有思考我到底爱的是什么。
我也许是个双性恋，否则不可能在跟石浩交往的时候还能跟你在一起。
因为我的不坚定，当我跟石浩发生第一次性关系时，我蒙了，也迷茫了。跟石浩□□很爽，可是我居然在跟他□□后找上你，跟你□□。我是在确定什么？！我他妈的就是一个烂人！
当知道你怀孕了，我慌了，我一边装作高兴地跟你说未来的事情，一边发信息给石浩。你说，我该怎么办？
现在你知道我跟你结婚的原因，肯定会恨我吧。你就恨我吧。让全世界都来恨我吧，如果可以，石浩也能回来恨我！
对不起，丽华。
对不起，石浩。
如果，如果当时我没有慌张地找石浩处理你怀孕的事，石浩就不会被车撞死。一切都是因为我，要死的人应该是我。为什么是石浩？！
石浩，你回来啊！
自从石浩死后，我已经没有其他追求，对生活一下子没有了热情。
我按照石浩教我的方法，跟你结婚，忘记他。回复正常人的生活。石浩说：跟他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我们曾经在一起就好。
你说，石浩一个这么好的人，就是因为自己的性取向自己喜欢的人而宁愿牺牲自己。我有什么值得让他来喜欢，我甚至不值得得到你的爱。
结婚了，我就只是一个机器人，工作，跟你生活。不是机器人的时候就是我想念石浩，疯狂抽烟的时候。
随着你的预产期越来越近，我越来越烦躁，越来越不能呆在这个我和你的屋子了。我买下了石浩当初租的房子，我开始不上班，没日没夜地呆在那里。结果我找到石浩的遗物，回忆起我和石浩的种种。我后悔跟他抢到了你，后悔我跟你上chuang，后悔一切的一切！
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无法面对，我没有资格成为一个父亲。对不起，丽华。
现在，我解脱了。以前我没有为石浩做过什么，现在，我主动地为他做了一件事：我要跟他永远在一起！
丽华，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没用。但是，你能帮我最后的一个忙吗？看在我，不，看在我父母的脸上，能将我和石浩放在一起吗？
如果没有也没关系，毕竟你没有任何理由帮我。
总之，谢谢你丽华，最后，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张梓良绝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